《奥薇歌大陆定居记》酒熏

31、意料之外的冷清

　　一个正常学员的生活，应该是怎样的呢？
　　每天按时上课，空余时间闲聊、逛街、睡觉、兴趣活动……那必定是惬意的。就算偶尔的小烦恼，也会随时间烟消云散。
　　可有些人，注定不会拥有这样的人生。
　　他们习惯性填充自己的生活，将每一刻都安排得仔仔细细、满满当当。
　　他们不喜欢浪费时间，甚至无法忍受毫无意义的等待。
　　这样的人，往往是人类中的佼佼者。
　　然而，也有一种人。他们从不事无巨细，事必躬亲。繁杂琐碎的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生活中的一小部分。无序与规律，闲适与繁忙，他们都能运转自如，并且从来不放在心上。换句话说，他们永远不会对一件事长久留恋，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他们心中刻上深深的痕迹。他们不在意任何事。
　　这种人，往往是天纵之才，也是冷漠无情之人。
　　敛蓝推开工作楼的大门。
　　她正在疑惑门为什么会被虚掩，却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遍地白色的蔷薇。
　　只见无数鲜嫩的花朵们散落在地上，几乎铺满了整个大厅。而大厅里唯一的书桌上，正静静躺着一大束被捆绑修剪好的蔷薇。一束与满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书桌前，西宫缓悦正沉默凝视着那一束花，闻声却并未转头，而是仿若预知来人一般平静道：“敛蓝，你来了。”
　　少女下意识把门关上。犹豫一阵后，踩着花朵走了过去。
　　没办法，地上全是花，根本绕不过去。
　　等她走到缓悦跟前，发现书桌上除了一束花什么也没有后，少女不出声，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缓悦。
　　“七月初，是采摘蔷薇最好的时段。”
　　“然后你就把整个白蔷薇园的花都摘下来了？”
　　“嗯。”
　　……
　　“要挑出最好的一束，必须从全部的范围里来找。”
　　“哦。那这束花挑出来之后干嘛？”
　　“没想好。”说着，他把头转向窗外，若有所思地问：“我上次移植过来的那批果树，果实好吃吗？”
　　呃。
　　“挺好的。”
　　“一般来说，移植后的果树在前两年结果情况都不会太好，要到第三年才开始成熟起来。”缓悦的语气如同往常一般平静。
　　敛蓝轻啊了声，“呃，你的意思是？”
　　“嗯。青涩的果实要任由它坠落腐烂，成为果树再生长的营养。所以，不要再偷吃了。”
　　……
　　我之前又不知道。
　　看着少女的神情，缓悦失笑：“我并没有责怪你，只是告诉你一件事实。”
　　“……哦。”
　　听着他熟稔地说出植物的相关信息，敛蓝忍不住想，难道他是因为兴趣才到了植物艺术及设计学社当社长？
　　眼神正在游离，少年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不说这些，知道我叫你来的原因吗？”
　　她摇头。
　　“是关于十天后的团体赛的。”
　　少年不看她的表情，神色沉静自顾自说道：“今年的比赛场地已经决定了。在流封谷地。到时候谷地会被封闭，直到比赛结束后才再次开放。”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我是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教师搭档？”
　　敛蓝偏头看他。
　　“由于赛制的原因，需要十名持剑者的参与。按照惯例，每学院三个名额，剩余一个由主办方出。如果你愿意，可以成为旧约的四人之一。”
　　敛蓝无意识捏紧剑，“做什么？”
　　闻言，少年轻轻抛过去一个厚厚的册子。她接过一看：协助者全程守则规范。
　　正在犹豫是否立即翻开阅读，缓悦在一旁平静地道：“只有两点重要。第一，保证判定失败后的选手安全离开比赛场地；第二，保证不干涉比赛。其他的，违规也就无所谓了。”
　　敛蓝捏了捏册子的厚度，眨眼看他。
　　“需要时间考虑吗？”
　　“呃，不了。哦，我是说，嗯，好吧。如果这能帮到你的话。”
　　缓悦一笑，“在不被其他学院发现的情况下，多帮帮旧约就好。”
　　“具体时间地点我会提前一天通知你。”
　　“好的。”
　　“那……还有别的事吗？”
　　“你打算帮我把地上的花清理干净吗？”
　　“我走了哦，再见！”
　　为什么会把这事派到她身上呢？
　　走在林间小道上，敛蓝一边走一边思考。
　　难道说，有一个事务繁忙的直属上级，活动就会很多吗？
　　还有，为什么团体赛必须要持剑者协助呢？这个问题可关系到她到时候具体应该做什么事。
　　这个问题很快由在甜品店喝茶的晨宫解答了。
　　她一手拿着茶杯，一手翻看设计师们为她设计的服装草图，笑着说：“因为首先要保证不会有人员伤亡，所以必须有裁判及时将失败者送出场外。不过呢，比赛又必须在无旁人干扰的情况下进行，以维持公正，因此，到时候裁判们都会穿上隐形斗篷，不让正常比赛中的学员们发现。”
　　“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晨宫抽出一张裙摆很大的图纸，继续回答：“裁判们在发现出局者之后必须立刻上前将之带离。可一旦披上隐形斗篷后，就不能在身上施加明目术、疾行术等增加体质的术了。这样一来，怎么能保证裁判们在第一时间发现出局者，并且将之迅速带离呢？”
　　敛蓝默默点头，她已经知道晨宫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可持剑者就不一样了！你们那些敏锐的五感、不似人类的速度，源于自身而不依靠神力，这样就有隐蔽性了。所以，到时候你们就负责找到出局者，并把他带离场。”
　　晨宫拿起一张袖口有绣花的设计图朝敛蓝扬了扬：“这张怎么样？”
　　“嗯，挺好。”
　　“我也觉得。刺绣很精致对不对？”
　　“嗯。”
　　看着兴高采烈继续翻图的晨宫，敛蓝拿出缓悦给她的那厚厚一本。平举到半空询问：“这里面那么多规定，我怕我记不住。”
　　晨宫抽空看了一眼册子，挥了挥手，“社长告诉过你哪些重要吧？记住那些就够了！”
　　“其他的就可以违反？”
　　晨宫抬起头，表情怪异，“因为，有社长啊。”
　　哦……
　　敛蓝眨眨眼。
　　“唉，好啦！我知道你有参赛资格，别再跟我炫耀了，小心我不理你哦！”
　　……我没有。
　　面对大小姐脾气的晨宫，少女摊开手表示无奈，然后拿起小册子和剑。既然没事做，她就准备回家了。好久没有加练过剑法，今天得好好弥补一下。
　　七月干燥的风吹过奥薇歌大陆，气温在升高。从学院东侧的荷簇峡谷中流出，穿越大半个学院的绕溪也明显变细了，但河水也变得更加清澈。一眼看上去，有种身处自然的心旷神怡。
　　烈阳照射下，很容易让人懒得出门。
　　但，这不代表着威纳竞技场会冷清。
　　无数的手臂在空中高高举起，沉寂已久的竞技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我们拿到契者的第一名了！”晨宫凑到敛蓝耳边大声道，开心得不能自已。
　　后者无奈地推开她，揉了揉耳朵。
　　听觉敏锐在这里真是一种折磨。
　　“哇！这下我们学院就排在第一位了哦！”
　　敛蓝嗯了一声，不禁想起还在自己腰间小包中的预测图。一模一样呢。
　　这样兴奋的情绪一直蔓延到第二天。
　　一大早，晨宫就跑到甜品店，硬是要冲进厨房帮忙。
　　连忙拒绝她的敛蓝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为她端上早点。一会儿后敛蓝过去收拾餐盘，发现晨家小公主正脱掉鞋子对着窗外哼歌。
　　她无奈地放下托盘，叹口气道：“你到底在兴奋什么？”
　　仅是一场比赛的胜利，没可能激动到现在吧？上次也没这样。
　　“我跟你说过嘛，我哥哥要来。”
　　敛蓝摊开手看她。
　　不是已经兴奋过了么……
　　“哎，总之你不懂的。不用理我了，快去招待别的客人吧！”
　　“现在还没客人上门呢！还有，”敛蓝没好气地说：“快把鞋穿上，这里是餐厅！！”
　　她板着脸站着，直到晨宫乖乖把鞋穿上，才放心地进了厨房。
　　……
　　忙活半天后，敛蓝注视着依旧人来人往的店内，好奇地问身边的荆榛：“比赛时间快到了吧？怎么大家还没有出发？”
　　荆榛同样迷惑地歪头看她，顿了顿然后笑道：“你不知道今天是谁的比赛吧？”
　　敛蓝摇头。
　　“唔，是望帝清好的。反正也没什么悬念，大家都不准备去了吧。”荆榛俏皮地一眨左眼，“反正我是不准备去了。”
　　敛蓝扫视一眼店内。有点夸张。
　　“是这样的，看他的比赛很伤神。”荆榛的笑容突然变得不自然，“他的出手，我就见过那么一次，现在想起来……”她放低了声音，“还觉得发冷呢。那一股源于死亡的寒气，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信仰的是死亡神，死亡神座下的唯一一位十三阶刃者。”
　　敛蓝握着剑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很快，她抬起头笑笑，“那等下店里就拜托你了哦，我要出去。”
　　“交给我吧！没问题！”荆榛右手拍拍自己的心口，故作有力量。
　　敛蓝一笑，拿起剑走出了店门。
　　不知为什么，她总想再看一次那似乎能斩断一切的锋芒……
　　◇◇◇
　　这，这是……
　　我产生幻觉了吗？
　　敛蓝仰起头，怔怔地望着偌大的威纳竞技场。
　　在她的视线中，能容纳上万的整个竞技场，此刻只在第一排坐了三个人。
　　只有三个。
　　其中两个他还认识。
　　一脸娃娃脸，笑起来却灿烂如俊美太阳神的暮央暗水，还有田园气质，编着一支长辫的温柔淑女——蓝艺颜。
　　蓝艺颜一见她，优雅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中有一只轻轻扬至半空，笑容恬静：“嗨！敛蓝小姐！”
　　“嗯……颜小姐。”
　　淡金色长发少女神色上很是平静，蓝艺颜找不出其他任何表情。于是，认为少女性子偏冷的蓝艺颜，笑容更加温柔，并且客气地招呼道：“一起坐吧！”
　　盛情难却。
　　敛蓝挨着她坐了下来。
　　这时，陌生的少年语气感慨道：“社长，可以放我回去了吧？现在除了我，这里还有三个人的。”
　　暗水没开口，蓝艺颜却接过话：“反正都来了，看完再回去，好不好？”
　　“不要啊！”少年一副能躲就躲的表情，“社长说观众至少也要凑够三个，硬逼着我来的。现在既然已经有了三个，就用不着我了吧。”话还没说完，他就急急忙忙地起身，看到社长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后，逃也似的跑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蓝艺颜轻轻叹气，转头对敛蓝歉意地笑：“不好意思，见笑了。”
　　敛蓝轻轻摇头。
　　此刻，坐在蓝艺颜左边的暮央暗水扬起灿烂的笑容，“没想到除了我们社给自己人捧场，还有别人来看清好的比赛呢。”
　　敛蓝沉默。
　　蓝艺颜急忙圆场：“这样不是很好吗？”然后她抿起唇笑，对敛蓝发出邀请：“比赛完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生怕敛蓝不答应，她进一步解释：“反正你跟暗水是邻居。我们刚好都要回那里对不对？”
　　敛蓝怔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回答：“好的。”
　　闻言，蓝艺颜语带笑意：“太好了！嗯，我们等会儿聊好吗？比赛快开始了。”
　　敛蓝点头。其实，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
　　于是接下来，三个观众静静坐在偌大的竞技场里，等待选手上场。
　　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寒意悄然散在空中。
　　敛蓝一直紧紧握着剑。
　　她感到一股纯粹、深渊般的寂静黑暗。
　　死亡一般的冷。
　　比赛结束得很快。
　　望帝清好的神色，一直都是平静的。虽然，平时他有多么不近人情、冷厉、甚至有些张狂，然而在战斗中，他的眼中永远平淡无波。
　　只见一道灰暗的光亮起，极细的血雾喷出。他的对手倒下，而且，再也没有动过。
　　早有准备的裁判立刻叫漂者上来疗伤，连抬下场的时间都没给。同时，根本不等裁判宣布获胜者，清好便径直走下比赛场地，朝三人这边走来。
　　“恭喜哦……又是第一名。”暗水笑容迷人。
　　清好扫他一眼，语气不屑：“你脑子有病啊！”
　　暗水耸肩，一副我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蓝艺颜贴心地为清好解围：“你平时从来不说这样的话，今天一说，大概清好不习惯呢！”
　　同样对她这番话不感冒的望帝清好随便扫过两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持剑的少女身上。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笑，他没说话，而是懒懒地抓着重芒，头也不回地走了。
　　暗水和颜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后者还轻轻拉了一下敛蓝的衣服，对她温柔一笑：“走吧，回家了。”
　　他们三个，平时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
　　敛蓝握紧剑，对蓝艺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