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薇歌大陆定居记》酒熏

29、我记得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放低了呼吸。
　　敛蓝抚着胸前的项链，指尖一阵温暖。然后她抬头，神色像往常一般平静。她询问少年：“要吃点东西吗？”
　　缓悦的黑眸如幽幽深潭。他摇头，“不饿，你慢慢吃。”
　　当他们说话时，周围陷入一片沉寂。
　　恩莱和阿久早就看呆了。
　　荆榛努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项链。
　　而晨宫竟一下子安静下来，神色恍惚，像是掉入了某种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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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蓝一转头，见此景不由得一怔，随后轻声道：“还有我给大家的礼物呢，稍等一下。”
　　她拽过身边的红色小木箱，按开锁，打开箱盖，里面有秩序地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檀木盒。
　　她看向缓悦，示意让他选。少年随手取了一个。
　　随后敛蓝抱起小木箱，走到离她座位最近的恩莱面前。
　　小男孩为难地咬着手指，想了半天，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盒子。
　　阿久拿了一个扁平的木盒。
　　晨宫沉思许久，选了最小的。
　　最后轮到的是荆榛，她一边犹豫，一边奇怪地问：“怎么里面有两个？还有一个是给谁的？”
　　“她才不告诉你呢。”晨宫在一边笑嘻嘻地插话。
　　荆榛无所谓地哼了一声，轻手挑起一个细长的盒子。
　　这时，其他几人的盒子都打开了。恩莱得到了一个护身符，阿久拿到的是一根手链，晨宫两手摇晃着一对耳环，荆榛抓出一条项链。它们虽然造型各异，却有着统一的优雅银身，以及镶嵌着闪烁璀璨光芒的四叶草状宝石。
　　晨宫盯着嫩绿色的四叶草耳坠，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对呀对呀！”
　　“嗯……它是一种植物，叫三叶草。传说中，四叶的三叶草寓意幸福。”
　　“听起来很美呢。”荆榛冲她一眨眼睛。
　　几个人正高兴地观赏自己的礼物，突然晨宫把头转向缓悦，笑吟吟地问：“社长，你的是什么？咦？怎么还没打开呢？”
　　“他才不告诉你呢！”荆榛笑着以相同的话报复晨宫。
　　于是敛蓝在一旁替缓悦回答，“嗯，那是一个风铃。”
　　“啊？”晨宫仔细瞧了瞧几个人的礼物，失望地握着耳环，“那我不是最亏了。就我的最小。”
　　“没办法，盒子小嘛。”荆榛幸灾乐祸。
　　换来黑狮鹫家小公主的一声冷哼，“都没我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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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蓝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拿起一边的托盘，轻声道：“我去给大家端正菜。”
　　等她端着托盘回来，餐桌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欢乐氛围。邻座的几个人低声交谈着，谈笑的同时，漫不经心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食物。
　　把正菜端上桌，敛蓝坐回椅子，撑着头安静地倾听大家说话。
　　晨宫本来正在和荆榛说话呢。见她不说话，两人对视一眼，荆榛笑盈盈地开口：“敛蓝，我们想听你唱歌。”
　　啊？
　　敛蓝正准备一直沉默下去呢，没想到立刻就被点名了。
　　她先是一怔，随后慢慢说道：“我啊，还是算了吧。”
　　“蓝蓝姐真不可爱！都不同意这样合理的建议……”恩莱也来凑热闹。
　　敛蓝只好转头耐心解释：“我不擅长这个。”
　　“哪有！”晨宫马上反驳：“我听你唱过的！就在你家，有一天半夜，你唱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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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蓝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然后她微笑，语气听起来很轻松：“那我唱得不好，大家不要介意哦。”她起身站到特意清出的空旷场地。
　　忽然，阿久问：“那个，需要音乐吗？”
　　少女犹豫了一下，摇头拒绝：“是一支特别的调子呢，除非是我自己弹奏。”
　　“啊！”荆榛顿时伸手指了指前方，“那个，储物间里有竖琴哦。”
　　“……这么巧，我就会那么一种乐器。”敛蓝轻轻勾起嘴角，走向储物间。
　　片刻后。
　　敛蓝半蹲在地上，面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竖琴。
　　作为精灵一族的重要乐器，竖琴具有无与伦比的美妙音色。拨动琴弦时，声音可以如汩汩流动的溪水，又可以宛若无尽黑暗下的幽幽叹息。它是吟游诗人的心爱伙伴，用于传诵史诗的咏叹调，不论是悲伤或快乐，都能演绎得完美无缺。
　　她先试了试音。
　　恩莱眨着眼睛，听断断续续的弹奏。
　　唔，音高了，又低了。
　　还是低了。
　　他拿起刀叉，吃饭听曲两不误。正咬得不亦乐乎时，他忽然意识到，已经有一会儿没声音响起了。
　　恩莱刚抬起头，敛蓝的歌声便开始回荡在空中。
　　Do you know that I'm OK ？
　　Are there things you wanna say.
　　……
　　Thinking of you night and day,
　　Hopping you'll come back and stay.
　　……
　　I try and try to understand ,
　　Is all this just a sad good bye
　　Thinking of you night and day,
　　No matter if you'll come and stay.
　　……
　　I'll be all right ,
　　Just hold me .
　　……
　　少女半跪在地上，巨大的竖琴衬得她身体有些柔弱。淡金色长发倾泻，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只能隐隐看见她低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空气中飘扬起清柔的嗓音。
　　I remember when you told me ,
　　I'll be all right .
　　Don't worry,
　　I'll be all right .
　　Just hold me .
　　……
　　Missing you make me cry,
　　Your love will give me strengths to carry on .
　　You'll always be my heart and mind ,
　　So I don't wanna close my eyes tonight .
　　……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中，敛蓝静静抬起头，手指轻柔弯曲了几下。长时间拨动竖琴需要很大的力量，她的手指略微有些发红。
　　晨宫沉默。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那个夜晚，风野寂静无声，敛蓝站在葡萄架下，一个人唱了很久。
　　那时趴在窗边的她问少女，那是一首怎样的歌。
　　敛蓝沉默许久，才闭着眼回答。它在讲一个女子，思念她远方的爱人。
　　她告诉她的爱人，她过得很好，只是很想他。
　　“我唱完了。”
　　敛蓝抱着竖琴，直起身。
　　然后她拖着步子，把沉重的竖琴小心放在一边。旋即对众人笑笑，“我等会儿过来。你们接着吃。”
　　她匆匆进了厨房。
　　出来时，她端上了一些甜点。
　　恩莱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就上甜点啦？我们不是刚开始吃正菜吗？”
　　“嗯，那个，我放一边，你们想吃的就可以先吃了。”
　　“哦！”恩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外面夜色迷人，偶尔会有夜渡鸟婉转啼叫。甜品店内，水晶吊灯照耀之下，餐桌上一片温暖。玉兰状的壁灯濛濛散放白光，明亮了每一个角落。宛如白昼。
　　晨宫吞下最后一块芒果慕斯，放下刀叉。
　　“恩莱，你跟我来一下。”
　　“啊？”小男孩咬着甜糕，口齿不清地问：“干嘛？忙着呢！”
　　“出来！”
　　眼看她起身往门外走，小男孩无奈地抓起盘中的饼干，颠颠跟在后面。
　　敛蓝用银匙轻按唇，好奇地望着一高一矮的背影。
　　“他们去哪儿？”
　　回应她的，是荆榛一脸神秘的笑容。
　　她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只见小男孩一溜烟跑回店内，找到他放在桌上的银华，拿着它又赶紧跑了出去。
　　到了外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晨宫没好气地批评他：“武器要随身携带！知道什么叫随身吗？好好的一场神秘表演都被你搅合了。”
　　“你之前又没有和我说过……”恩莱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我是说平时！平时也要随身携带！”
　　“知道啦！”
　　发泄两句之后，晨宫无奈地把手中的无离支在地上。
　　“开始吧！一定要对准窗户啊，让里面的人能看到。”
　　“窗户那么大，肯定能看到的……”恩莱小声嘀咕，右手紧紧握住银华，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屈起，口中开始念诵咒文……
　　一道橘黄的月形光芒在半空中出现，像弯弯的彩虹，迅速照亮了外面的黑暗。随后，无数星辰一般的红色光芒纷纷出现在彩虹周围，急速向下坠去，像极了流星雨。
　　一束笔直而洁白的光柱自地面升腾起，之后在彩虹顶部消散，化作无数的萤火虫般小白光，散落在空中飘扬。晨宫手执无离，在光芒中分外耀眼。
　　黑暗的苍穹下，那些彩光是如此美丽。
　　两人携手完成的法术——宛若一场焰火。
　　敛蓝站在窗边，看得入神。
　　“很漂亮吧？”其他人也走到了这里。荆榛搭着敛蓝的肩膀，笑着问。
　　说话间，只见数个六角形金色勾画的巨大法阵出现在地面，而后升腾起冲天的火焰，游鱼般的波浪四散开，围绕在法阵周围盘旋。
　　那些仍旧在燃烧的火焰，光芒之盛，几乎把这片区域都照亮了。
　　“哇！那是……”
　　“十一阶神术——苍穹之炎。”阿久在一边低声道。
　　这时，仅当观众的三人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个黑衣少年已经站在了外面。他手执银华，淡然的神色在明光下尤其清晰。
　　随后他微微屈起左手小指，十字架状的紫色光辉闪耀在半空，周围飞舞着带翅膀的白光小精灵。
　　又是一个红色的光环，出现在天空上方。它不断扩大，突然落下了成千上万的星星点点。红色光芒落在地上，徐徐绽放成一朵红莲。霎时，地面上怒放了无数的耀眼红色莲花。
　　红莲遍地，火焰蔓延。
　　恩莱停止了念咒，嘟囔道：“社长拿着一把十一阶武器，跟我们五阶七阶的比什么比……真不公平。”
　　“哇！我们出去看吧！”荆榛激动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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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门，敛蓝便感到一阵热量扑面而来。
　　那些燃烧在脚边的红莲，让她有一种灼烧的窒息感。
　　“小心点。”
　　黑发少年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对他一笑，小心翼翼地躲开了一朵快要烧到她的莲花。
　　远处，晨宫兴奋地大叫：“还是落者适合放焰火啊！”
　　“当然啦，高阶神术最漂亮了！”
　　“低阶的就是没气势……”恩莱一阵失落。
　　荆榛和晨宫凑到一起，高兴地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即使衣服被火星溅到也毫无反应。她们又叫又跳，仿佛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淡金色长发少女怔怔出神。
　　“这个神术，我们一般用来烧毁。”缓悦轻声为她解释，“特别是在战场上。”
　　“不过，放焰火也很合适，不是吗？”
　　少女感受到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从手上传来，电击般游遍了全身。
　　那是她很久不曾感受到的温暖。
　　◇◇◇
　　星星沉沉地挂在天上。
　　敛蓝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已经很晚了。大概过不了多久，午夜的钟声便要敲响吧。
　　她熄灭灯，躺进被窝，将缀有黑白流苏的红丝绒被子拉至领口。
　　刚刚那一场生日会，虽然绚烂惊艳，却没有让她睡不着。相反，感受到一股安心力量的她，很快便入眠了。
　　夜深人静，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阳台。
　　人影来到窗边，手在窗沿轻轻一划，锁着的窗户便打开了。随后他恍若幽灵一般，无声地跳进了房间。
　　他凝视着床上的少女，许久，一动不动。
　　“怎么不说话？”忽然，少女的声音响起。
　　愣了愣，他才柔声开口：“我就知道你能感觉到我。”
　　“……失踪了两天，大半夜又突然出现在别人房间吗？”
　　少年轻笑出声，走到床边坐下。
　　敛蓝皱眉，“有什么重要的事？”
　　润痕笑了笑，“现在还是六月二十九吧？”
　　“……不清楚。”
　　“没有的。”他低头凝视少女，然后伸进被子抓出了她的手。
　　敛蓝明明看清了他的动作，却躲闪不及，一下被抓个正着。
　　“别动。”
　　润痕从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取下戒指，硬生生拽住敛蓝想缩回去的手，把它戴到了她手上的相同位置。
　　“好了。”他微笑着任由敛蓝缩回手。“那我的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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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桌上有个小箱子。”
　　等到少年的手已经放在了箱子上面，敛蓝忽然道：“等等！”
　　“怎么？”
　　他已经拿出了里面的木盒。
　　从里面取出礼物，他朝敛蓝晃了晃。“交换戒指吗？”然后他笑着戴上。
　　少女默然无语。
　　虽然在这个世界，佩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并没有神圣的特殊寓意，甚至戒指也仅仅是首饰的一种罢了，而无任何特殊含义。可她有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这种行为总是让她感觉怪怪的。
　　这么就那么巧，刚好就剩下一枚戒指呢？
　　敛蓝睁眼望着天花板，神色郁郁。
　　“好了，我该走了。好好睡哦！”少年走到窗边，对她温柔一笑，“明天见。”
　　敛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这时，少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忽然开口：“你呀，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的相识？”
　　敛蓝睁大明亮的双眼。
　　少年轻笑出声：“从你拿了一瓶好酒给我，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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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的语气又变得轻柔，“当初，你是很讨厌我的呀。”
　　一声叹息后，少年的身影从房间中消失了。
　　许久，敛蓝坐起来，左手不由自主地按住胸口，戒指上的“custos”在光影中一暗一闪。
　　为什么，会有一种悲伤的情绪呢？敛蓝茫然感受着心口的疼痛。
　　是这副身体，那已经消逝的灵魂，留下的吗？
　　◇◇◇
　　昏暗的路灯下，一位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老人站得笔直。
　　他看见一个少年走过来，哑声道：“润痕少爷。”
　　“走吧。”少年从他面前走过，神色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老管家恭敬跟在身后。
　　但在离去之前，老管家看了一眼那栋小楼。被窗帘遮住的房间里，有一位十七岁的少女。
　　自小便陪伴在小少爷旁边的他，自然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的事。
　　老管家低着头，满脸皱纹的他见了太多的遗憾与错过。
　　他的小少爷，对那位少女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
　　带着恨意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