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焰劫》莫梓欣

4、Paradise 我忽然间觉

　　我成了方雪逸的贴身保镖。
　　她出门巡视和处理帮会事务，都会让我陪在身边。于是，大家开始流传说我已经取代了Paul的地位，成为Liza姐身边的第一大红人。
　　其实□□社团的收入来源无非就是“黄赌毒”而已，只不过冰焰盟比较特别，除了大量的夜总会和赌场之外，最主要的生意并不是贩毒，而是走私军火——这也是我打入其内部的首要任务。
　　不知不觉，我跟在方雪逸身边已有两个月，虽然也算收集到一些资料，但关于军火方面却连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实在是一个谨慎而细心的女人，想找到能够定罪的证据，唯一的方法就只有在交易中当场抓住她。这会很难，非常难，然而我有足够的耐心，以及信心。
　　她说她不相信任何人，的确，我看得出她对每一个手下都有很强的戒心——诚然，在这世上真正会无条件对你好的也只有父母和自己而已，而□□中其实更是如此，今天笑脸相迎称兄道弟的人，也许明天就会把你吃得连渣都不剩……但Paul或许是个例外，因为凡是方雪逸不用或不想亲手去做的事都会交给他，而我，最多只是跟在她身边罢了。

　　最近，我收到消息，冰焰盟内部竟然有人在私自贩卖毒品。这无疑是很严重的事，所以不光上司吩咐我尽量打探一下，方雪逸也派了Paul在全力追查。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非常痛恨毒品，所以帮会内部绝对严禁沾毒品，而现在竟然有人胆敢违抗她的命令，看来，我很快就有机会真正见识到她的手段。

　　不愧是Paul，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有了结果。
　　「查到了？」
　　「是成哥。」
　　「是他？」方雪逸微微扬起眉，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叫他来？」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跟我去。」
　　我有些惊讶，Paul显然也没有想到，然而他从来也不曾违抗过她的话，所以脸色微微一变后，便默默退到了一旁。在他的眼神中，我捕捉到一丝担心，是担心到对方的地盘会有危险，还是担心是我陪在身边？
　　「走吧。」
　　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细想，跟着她走出门去。

　　我开着车，后视镜中，坐在后座的方雪逸紧抿着嘴，若有所思。
　　她很生气——我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正逐渐因为杀气而凝结成冰……
　　我忽然想起曾经看过关于她的资料。十年前，方霆钧死后，身为女儿的方雪逸继任冰焰盟盟主，一度引起不小的风波——帮会中不少元老级人马都不服，不肯让一个二十五岁的“黄毛丫头”来做老大。于是几个人密谋推翻她，但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都在一夜之间从世界上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是方雪逸和Paul，更有传言，那完全是她一个人的“杰作”。然而事实的真相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冰焰盟上上下下再没有人敢对Liza姐说半个不字……
　　成哥也算得上是冰焰盟中的大人物,手中掌管着油尖旺三区四十几家夜总会。此刻，我们正前往旺角一间叫做Paradise的Pub——他的老巢。
　　走进Paradise，我并没有置身天堂的感觉。这里灯光昏暗，空气污浊，充满了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都同样地令我联想到地狱……
　　方雪逸走得很快，我紧紧跟在她身后。忽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角落里几个彪形大汉正在对一个男人拳打脚踢。那个男人全身不住地颤抖着，涕泪横流，一边讨饶，一边哀求着「求求你们，给我一口……」我于是明白，这是一个犯了毒瘾却没有钱购买毒品的人。
　　方雪逸走近他，我也跟了过去。那几个大汉见到她，立刻停了手，毕恭毕敬地叫道「Liza姐！」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男子，眼神很复杂，有些鄙夷，有些厌恶，甚至还有一丝怜悯……那一丝怜悯是一闪而逝的，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这里几时开始做毒品生意了？」
　　「这……我们……」面对方雪逸，刚才还凶神恶煞一般的几个大汉一下子冒出了一脑门的冷汗，甚至害怕的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放了他。」她扫了几个人一眼，走向酒吧的深处。
　　推开门，成哥正以非常舒服的姿势半躺在一排长沙发上，嘴角叼着一根雪茄，看见方雪逸走进来，他慢慢地坐起身，仍旧含着雪茄，漫不经心道「Liza姐突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我收到消息，最近你的场子里有毒品卖？」
　　「嘿嘿！」他干笑两声，「真是不做不知道，原来这行生意这么好捞！」
　　「你应该知道我定的规矩！」
　　「规矩？你凭什么定的规矩？」他猛地站起身，用力踩灭了雪茄，「你他妈的懂什么？！这么赚钱的生意居然不让大家碰！」
　　「凭我是冰焰盟的当家！」
　　「当家？真他妈好笑！老子当年跟着方老大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告诉你丫头，老子已经忍了你很久了，要不是给你老爸面子，早就跟你翻脸了！」
　　「所以你现在打算背叛帮会？」连我都已经听出了她话语中极大的忍耐和杀意。
　　「你说呢？」他话音未落，门外便已冲进来七八个手下，每个人的手上都有枪，枪口对准了方雪逸。成哥也掏出了自己的枪，冷笑着，缓缓走过来，指住她的胸口，「是不是女人永远都这么笨呢？居然自己送上门到我的地头，你说我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
　　我想起了那天和Paul的对话，没有枪怎么办？事实上，即使此刻我的手上有一把枪……我偷瞄了一眼方雪逸，她的面色却仍纹丝未变，一对眸子冷冷地盯住面前的那支枪，而对于身旁的杀机仿佛视而不见。我知道她的身上也有一把枪，可我却完全无法想象她是否有机会在被这么多子弹打中之前拔出自己的枪……
　　「啧啧，其实你长得也不错啊，如果安安分分地嫁人生子多好，偏偏要学人家逞能做老大……」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仅仅在一瞬之间，方雪逸飞起一脚踢掉了他手上的枪，同时拔出了自己的枪指住他的头——这一次，我终于看清楚，原来,枪绑在她的腿上。
　　成哥的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局势的掌控就已经完全易手了，所有的枪口一时间都失了方向。「Liza……姐……」成哥的额头上一下子爬满了豆大的汗珠。
　　方雪逸看着他，没有说话，却把枪移得更近，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头。
　　「别……我……我不想死……」说话间，他双腿一软，竟已跪在了地上。
　　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是一个在几秒钟前还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在跪地求饶。方雪逸并没有太多表情，眼神中却已露出一丝鄙视。
　　她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杀你，但是按照帮规，你必须留下一只手……」
　　很快地，成哥的其中一个手下收起了自己的枪，从外面捧了一把刀进来。我的心底不禁升起一股寒意，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这些做手下的，跟着哪一个老大其实并无所谓，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可以继续混下去，就够了。
　　她终于移开了枪，把刀丢在地上，转过身，「自己动手吧。」
　　成哥颤抖着手拾起了刀，他咬咬牙，举起刀，对准了自己的左手……忽然，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凶光，猛地站起身，举刀砍向方雪逸。
　　我心中一惊，正打算抢上前，却只听到一声枪响，成哥已经被打中了头部，应声倒地。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如何开的枪，她甚至不曾转过身……
　　方雪逸收起了枪，缓缓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死得很难看，子弹打爆了他的头，脑浆四溅；他的双眼瞪得很大，似乎至死都不明白她是怎样杀了自己。
　　一旁的手下们有两个弯腰捂着嘴冲了出去，其余的也都已经面无血色。空气中弥漫着很浓的血腥味，我不禁微微皱眉。只有她，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相反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颈上的丝巾——雪白的丝绸溅上了两点血渍。于是，她异常厌恶地皱起眉。她显然很讨厌自己的丝巾被弄脏，然而迟疑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解下它。
　　「把这里收拾干净。」走出门口的时候，她这样吩咐还呆站在那里的几个人。
　　他们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几乎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把头点得像筛子。
　　我跟上她，心中忍不住在想，这究竟是怎样冷酷而可怕的一个女人……
　　外面的酒吧里，依旧灯红酒绿，每一个人都在醉生梦死，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又或者，根本也没有人想知道。
　　我忽然间觉得有点冷，甚至，比上一次被她用枪指住胸口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