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焰劫》莫梓欣

16、从天而降 看着他，我

　　风无情地吹在身上，很冷，但也让我愈加清醒。
　　齐天煜，一个可怕而又危险的男人，他竟能如此轻易地让我抛弃了所有的游戏规则，任由心中那一份朦胧却又微妙的情感去放纵自己的欲望……然而，所有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他也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危险游戏中不知不觉间迷失了自我，抑或只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另一出游戏而已？
　　我不禁轻叹了口气。
　　无意间低头，透过半敞的衣襟，我瞥见胸前几处青紫的淤痕，那是昨夜罪孽的铁证。其实昨晚的激情与欢愉，并没有太多的技巧可言，而似乎更多地是一种心灵上的契合……
　　心？我的心头豁然一紧，原本握住的酒杯一下子自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自从那天早上之后，齐天煜仍旧尽心而出色地为我做事，一切都仿佛又再度回到了原点。
　　看来，他适应得很好；或许，比我还要好……
　　这天，电话铃忽然响起。
　　「方小姐，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阴冷的声音。
　　「你还没死么？」我认出这是荣继扬的声音，不禁心中微微一凛。
　　「嘿嘿，没办法，我这把老骨头还硬得很，虽然在加护病房躺了半个多月，现在却又能站能走了！」他干笑了两声，「不过说到底，我之所以还留着一条老命，无非是要给两个儿子报仇！」
　　「好，随时欢迎！」我打算收线。
　　「方小姐身手了得，老头子我自知斗不过你……所以，我决定找一些更加容易下手的人，例如，有一个叫做Henry的医生……」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已经派人查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包括当年在菲律宾发生的一切……」
　　「如果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会让你后悔一世！」
　　「哈哈……哈哈……」他笑得几近疯狂，「方雪逸，是你让我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儿子！我一定要让你也尝到失去至亲的这种滋味！」
　　说完，荣继扬挂断了电话。
　　我的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即使在冰焰盟之中，知道Henry存在的也不过我和Paul，再加上近日去他那里养伤的齐天煜。而这只老狐狸竟然连我和他当年发生的事都能够查到，Henry眼下的处境就实在太危险了！
　　我再不多想，立刻赶去了实验室，却只见到屋子里一片狼藉，他早已不见踪影。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怎么样，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不见了，是不是很心急啊？如果你真的担心他，就马上来“荣基大厦”！不过，动作一定要快啊，否则……」
　　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声。我有些茫然地挂上了电话，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所面对的，根本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荣基大厦位于最繁华的中环地段，是“荣氏”财团的总部所在。
　　我开着车到了大厦楼下，还未曾停稳，便听见哐地一声巨响，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也被砸得裂了开来。我急忙下了车，眼前的情景却令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从天而降的，竟是Henry！
　　他弹在车的引擎盖上，最后又摔倒了地下，身下的那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Liza，还能见到你，真好！」他虚弱地睁开眼，意识仍旧清醒。
　　望着他满是鲜血的面庞，我的心像是忽然被千斤的重物压住，透不过气，说不出话，只得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能够照顾你，但现在……」
　　「对不起！」这么多年的相处，他的这份心意我又怎会不知？然而此刻，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再没有其他的话语可说。
　　「Liza，你没有对不起我……咳咳……」一口鲜血涌出Henry的嘴角，「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自己以外……过去的终究会过去，你应该得到幸福！答应我，以后……对自己……好一点……」他的气息越来与弱。
　　「我……一定会！」我抓住他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腮边，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过……
　　可惜，他再也听不到了。心，撕裂般地疼；这一瞬，我忽然发觉自己原来是这么地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一定要如此残忍地对待这样一个好医生、好男人？他的命运，似乎永远都在无辜地受到别人的牵连；而他，却连半点的怨言也不曾有过，只是默默承受。
　　此时的Henry，面容仍是那样的平和而安详，一如既往。
　　多年前，他给过我生的希望；而我，带给他的……
　　没有了爱情、亲情，我未必绝望；但现在，竟连最后的一份友情也要被剥夺……难道，我真的注定一无所有？
　　我轻轻放下了Henry的手，猛地站起身。「荣继扬！」我暗自咬紧了牙根，走向大厦的门口。
　　可是，我刚走了没几步，就只觉得眼前一闪，竟然又有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我慢慢走上前，见到的是荣继扬破碎而苍老的脸，一对暴睁的眼中写满了不甘与愤恨。看着他，我的心中忽然闪过一句老话：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周围的人一片惊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生平第一次，对于鲜血和尸体，我感到如此地厌恶与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