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焰劫》莫梓欣

11、当刀锋划过肩膀 我不会让你

　　啊！！！
　　清晨，熟睡中的我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尖叫。于是，我本能地跳起身，冲进了方雪逸的房间。
　　她半坐在床上，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脸色有些苍白，眼角似乎还隐隐残留着泪痕。一袭宽大的白色睡裙，愈加使她显得娇小，却又叫人浮想联翩……
　　看起来，她大概是做了噩梦。只是，怎么样恐怖的梦境，才会令到即便身处生死关头也丝毫面不改色的方雪逸害怕至此？
　　此刻的她，看上去那样的柔弱，那样的无助……让我不禁想上前拥她在怀，好好抚慰一番。其实，她也是女人，也会有无法独自面对的苦楚，又何尝不需要身边有一个宽阔的胸膛可以依靠呢？
　　「你怎么进来的？出去！」从噩梦中清醒，方雪逸对着我，重又回复了平日的冷淡与威严。
　　而面对这样的她，我也只得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以为你有危险……」
　　「出去！」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我。
　　「是。」我赶忙退了出来。

　　关上房门，我躺回床上，却丝毫再无睡意。我呆望着天花板，眼前重复出现着方雪逸的影子——她刚才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竟像是已经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八点整，我准时下楼吃早餐。
　　方雪逸的椅子是空的，只有Paul一个人在。
　　「Liza姐呢？」据我所知，方雪逸是一个很守时且生活极有规律的人，所以她的缺席，无疑令人感到有些意外。
　　「她出去了。你今天放假。」Paul看也没看我一眼。
　　「那你呢？」我很自然地追问了一句。
　　「……」他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专心致志地吃着盘子里的培根煎蛋。
　　不过，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话——在他看来，多说一句无谓的话大概就等同于犯罪。
　　我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然后颇为悠闲地走出门去。

　　想不到做卧底也会有假期呢！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心里忍不住暗自有些好笑。
　　老实说，自从跟在方雪逸的身边，我就一刻也不敢放松。因为面对如此的对手，哪怕一丝一毫的懈怠，也可能会让自己满盘皆输。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彼此观察着，试探着，猜测着……然而，在这样的相处中，我却似乎渐渐有些迷失……
　　想到这里，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急忙死死踩住了刹车。车子嘎地一声停了下来，我重重地撞在车座上，顿时清醒过来。我解开安全带，摸了摸被撞疼的后脑，然后，用力狠狠拍了下方向盘。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生自己的气。
　　我定了定神，望向窗外，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到了上次和方雪逸一起去的海边，而前面不远处，赫然停着她的那辆黑色宾士车。
　　下了车，一阵淡淡的海草的咸腥味立刻飘了过来，我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
　　远远地，我看见了凭栏而站的方雪逸，然后，脚步便不自觉地向前迈去。
　　黑色套装和白色丝巾是她永远经典的搭配，随意盘起的长发在海风吹拂下难免有一丝凌乱，却又别有一番风情。
　　我就在离他五六步远处停了下来，背靠住栏杆，偏过头，抱起双臂细细打量着方雪逸。此刻的她，正出神地望着眼前蔚蓝色的海面，看着一只只海鸟在雪白的浪花间欢叫着一掠而过。她的眼神仍是冷酷而漠然，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淡淡的哀愁与无奈……这样的神情，分明有些似曾相识，我不禁想起了上次无意中见到她丝巾下的那道浅痕，而这回，不知又是谁触碰到她的另一处伤疤？
　　我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刚好看见不远处驶来一辆小巴。我心中正奇怪这里应该没有小巴线路经过才对，那辆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上面走下十几个手拿着铁棍和砍刀的古惑仔，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小心！」我赶忙叫出声。
　　方雪逸转过身，见到我，显然颇有些意外。她挑眉看着我，像是在揣度着我出现在此的原因，然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来势汹汹的一群人。「荣氏父子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的确，眼前的事一定是荣家人所做，毕竟除了他们，又有几个人胆敢找冰焰盟方雪逸的麻烦？不过，对方派出的居然只是如此的货色，实在也有些大意了。
　　方雪逸自然不会把这样的喽罗放在眼里，甚至没有想要拔出自己的枪。
　　「跟了我这么久，还没有机会真正见识过你的身手，希望不会让我失望才好！」她的眼里有几分不屑，几分愤怒，更有几分兴奋。本来，她今天的心情应该很差，可是一旦面对危险和挑战，整个人都有些活跃了起来，仿佛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这让我越来越感到自己与她，其实根本是同一类人……
　　做卧底这么久，我已绝非第一次遭遇类似的场面。然而以前，我只要顾住自己就好；可眼下，我却忍不住好奇地想看看方雪逸的拳脚功夫究竟如何。
　　大学时，我就已经是空手道黑带选手，更加曾蝉联两度校际联赛冠军。因此，对于自己的身手，我一向都是自信满满。
　　然而此刻，当我亲眼见到方雪逸的功夫，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学所用的，都不过是一些华而不实的招式而已。她一定也曾受过严格而专业的训练，但真正动起手来，每一次出拳都快、准、狠，绝没有好看的花招给对方以喘息的空间。毫无疑问，这样快速而准确的反应只有在千百次的实战中，才会被磨练出来……我知道，混迹□□的人，必然一早就要做好在刀口上舔血的准备，而众多所谓的“大哥”更加会将自己身上数不清的伤疤视为无尚的光荣。那么，她呢？除了颈侧的那一道浅痕，方雪逸的身上究竟还背负着多少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伤痕？她，一个美丽而看似柔弱的女人，却在无尽的打打杀杀中度过了三分之一的生命……不知为何，这样的一个想法，竟让我感到心痛不已。
　　打斗中，方雪逸下手不会留情，却也绝不趁人之危。一旦对手被打倒在地，她便不会再拳脚相加。看来，如非必要，她并不喜欢处处置人于死地。
　　不多时，方雪逸就解决了五六个人，而我也打倒了身边的四个小子。眼看着，对方已经从刚才的人多势众变得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七个人还能勉强站住。
　　「还愣着干嘛？都给我上！」一个染了一头金毛的小子壮起胆子喊了声，看起来大概是个小头目。
　　方雪逸斜睨了他一眼，便移动身形攻了过去。
　　“金毛”显然吓了一跳，随手拉过身边的一个手下护在身前。那个被他抓住的小弟，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这时已经害怕得整张脸全无血色，嘴唇也有些泛白。
　　见此情景，方雪逸秀眉轻蹙，似乎有些迟疑，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然而，就是这几秒钟的犹豫，已经有人偷偷举起刀，向她砍去。
　　我的心顿时像被揪了起来，脑海中空白的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她再受伤！于是，我再不多想，飞身抱住了她，扑倒在地。嘶的一声，我清楚地感觉到刀锋划过了自己的左肩……
　　那一刻，我竟有些失神。头一次和方雪逸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她的腰很细，很软，身上散发的那一阵特别的香味，干净而清冷。
　　「不想死的话，放手！」她冷冷道。
　　我这才回过神，赶忙松了双臂，也看到了她眼里的愤怒和杀意。
　　方雪逸推开我，顺势拔出了枪。一枪让刚才企图偷袭她的人应声倒地，而另一枪则让原本嚣张的“金毛”变成了“红毛”……
　　剩下的几个喽罗早已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纷纷抱头鼠窜。

　　方雪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扶我起身，检视背后的伤口。
　　我感觉整个后背湿漉漉的，衣服早已被血粘在了身上，而左肩也开始疼得有些麻木……
　　她微微皱起眉，解下了颈间雪白的丝巾，简单地为我包扎住了伤处；接着，架起我，一同回到了她的车上。
　　我晕沉沉地靠在车座上，意识渐渐有点模糊。
　　不过，我依稀感到方雪逸为我扣好了安全带，又淡淡说道，「我不会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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