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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昙花一现 为韦陀 缘起缘灭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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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琉璃山庄仍是一片死寂,除了偶有几只燕雀飞过,满院子里,便只剩下焦尸与枯木了。数载繁华,转瞬,仅余尘埃几许。
清染望着满目疮痍,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十年前。当日,正值清染十岁生辰,全谷上下,满心欢喜的张罗着,要为少主庆生。
还记得,当日,清染和妹妹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新衣,好不高兴。那新衣上的纹饰,过了这么些年,仍像是刻在心头一般,无法忘怀。清染的那件,是淡淡的红色,像是初春香玫,丝织柔软,穿在身上,如同母亲温暖的怀抱。妹妹清羽的裙衫,则绣着素雅的栀子花,看似平淡无奇,可仔细看来,便知这针脚很费工夫。
只是,妹妹尚且年幼,不懂这些,单单中意清染的衣裳。哭着嚷着要和姐姐换,母亲又是恼怒又是好笑,只得答应明年生辰再给补上。谁又会想到,来年,一切便都化作了灰烬。
儿时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干涩的眼角顷刻间便湿润了,嘴角却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微乎极微的弧度;迷失在错杂的回忆里,清染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多久没有笑过了。这十年来,与姑姑隐居在千澜山中,终日面对的,只有皑皑白雪。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时光就此冻结。日子久了,清染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好似被冰封了,就算是在最温暖的阳光下,也感觉不到一点一滴的温暖。
如今,半截千澜血玉来得甚是诡异,另外一半也不知从何寻起,清染更着急的,还有妹妹的下落。十年前,清羽不过五岁,突逢巨变,姑姑在慌乱中只救出了清染,此后,便一直没了妹妹的消息。
茫茫人海,要找出清羽,与大海捞针无异,先前飞棺送花,只为引蛇出洞。徒料又生变节,只得探清眉目,再做计较。
山庄逢此劫难,三大世家绝无袖手旁观之理,定会派人查探;与其妄自揣测,不如顺藤摸瓜。至于凭空冒出来的易殇,一时也猜不出他的目的;交手之时,也未觉杀气,只能多加防范便是。
思及此,清染飞身悬于明月阁顶之上,隐于阁顶、塔尖之后;一来可以俯瞰山庄全势,再者如有来人,也可暗中窥探。
昨夜与易殇交手之时未及细细观测,今日一看,全庄上下,烧毁得最为严重的应为山庄正中的大殿,整个火势由内向外蔓延。如果说想借火杀人,理应从外围放火,形成合围之势;况且琉璃山庄的人武功不弱,区区大火又怎能困得住他们。
再看尸体的分布甚为平均,分散。一般而言,庄内失火,要么前往救火,那么尸体就应集中在大殿周围;不然就是向外逃散,聚于门前;如此看来,这火大抵意在毁尸,而非杀人,乃事后为之。既然火是从大殿烧起,这想要被掩藏的秘密差不离埋在这大殿之中了。
正当清染欲到大殿探个究竟,不远处传来了动静,忙屏息凝神,藏于阴影之中。
不消说,这来者便是刘豫等人。之前,秦彦之虽已来过琉璃山庄,却也是匆匆而行,未得详情。新安客栈一席交谈之后,众人决定先到山庄仔细查探,寻觅线索,再做定夺。
一进琉璃山庄,绕是久经江湖杀戮的众人,也不由心惊胆寒。胆怯如杜茗嫣,更是一直躲在楚逸霄身后,默不作声,没了先前的雀跃。
“琉璃山庄,素以轻功见长,就算被大火所困,也不至无一人生还。”刘豫环顾四周一番,转身面向秦彦之。
秦彦之走到一具尸体旁,半蹲下。依稀可见,这尸体身着灰色布衣,腰间别有佩剑,尚未出鞘;看样子,应是一名普通弟子。“况且,就算遇着绝世高手,快剑如虹,百来号人,总不会连个出手的机会也没有。”左手一搭,手中的金扇徐徐打开,灼眼的金光便如同流水般泻下,徒留一地斑斓。“如果在下没有猜错,死因应是中毒。”
“中毒!”提到中毒二字,江湖上谁不知道秦家堡是毒药世家,众人目光刷的集中到秦彦之身上,几分探究,几分揣测,静待下文。
“嗯”秦彦之像是早就料到这样的反应,行为举止反倒没了先前的拘谨,闲庭信步,眉眼含春,不像查案,倒像是在戏院听戏般。“这毒能进得守卫森严的琉璃山庄,定非凡物。老庄主和少庄主武功了得,想要瞒过他们,更是难上加难。天下间,能有如此手段的,除了秦家堡,还真没几个。”
秦彦之说这话时,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也不顾他人满脸错愕,自顾自的往下说去,“彦之虽为秦家堡传人,无奈学艺不精,一时间,也难以分辨这毒物的来历。诸位若是信得过在下,就以十日为期,在下定将此毒的来龙去脉一一奉上。”
说罢,只待众人应允。其余众人,虽说是三大世家联手查办,刘豫来之前,秦彦之一直是充当领头人的角色;秦彦之这一说要走,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有劳秦兄弟代为查探了。”刘豫见众人不语,只得代为应承。
“那彦之就先行一步,各位,后会有期。”秦彦之言毕,不多做停留,退出庄外,翻身上马,朝南边去了。
秦彦之走得甚是突然,众人表面上虽不动声色,私下里,也觉着透着古怪。刘豫和石兴行走江湖多年,“金扇公子”的名号早就如雷贯耳,秦家堡几代制毒,世间能有几种毒物不见于琴乌山,不载入汀芷篮记。就算当真如此,秦彦之的反应也着实奇怪了些,恐怕,对于这毒物,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楚逸霄此次,尚算初涉江湖,其中的门道虽不能像刘豫、石兴般看得通透,但好在心思细腻,暗自也有了盘算。
年幼懵懂如杜茗嫣,自从进了这琉璃山庄,便似得了失语症;神色怯懦,只怕早被吓住,无暇他顾。
这厢,秦彦之一出庄门,便快马加鞭向南方驶去。不过却并不是回岭南秦家,而是去向万象山。
秦彦之沿途奔波,心中忐忑。刘豫、石兴猜得没错,打从今日一进门,秦彦之就知道确切的死因。只怪前日查探之时,尸体还未生出红斑,不然也不会有此时的措手不及。
片刻之前,秦彦之在琉璃山庄多具尸身上看到多处细小红斑,只是这些红斑极其隐蔽,非惯于用毒之人,很难发现。这些红斑多生于手肘关节内侧,分布呈星云状,此乃典型的见血封喉所致。只是见血封喉,实为秦家堡不传毒物。多年来,也只有幽禁于万象山,三清殿的朱雀长老秦瑶君会制此毒。只是秦瑶君早在十多年前便香消玉损,也未见得有何弟子、传人。如今,见血封喉重现天日,与秦家堡定脱不了干系;只希望能敢在众人之前弄清这毒物的来历,不然,秦家堡恐成众矢之的。
灵鹫山,昙花谷,遍植昙花。是夜,漫山昙花悠悠绽放,乘着月影,发散着淡淡蓝光,如梦似幻,恍若仙境。
一曲妆台秋思,被一只白玉琴箫演绎得婉转优美,几许哀愁,几许感伤,莹莹而动,不知说与谁听。
莫了,吹箫人,将玉箫收于身后,转瞬间,周身便换上了一副凌厉神色。“铃兰,你疯了。”
“我道怜君唤铃兰来,所谓何事,想不到头一句就挨了数落。”寻声望去,那月桂的枝桠上轻飘飘的悬着一个女子,依旧是那件水蓝色的纱衣,青丝间的那朵白色小花也依然花开正艳,美丽动人。
“哼,”易殇咧嘴轻笑,不复严厉,“铃兰仙子,又岂是区区易殇可以数落的。”转身坐于一块青色巨石上,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壶美酒,自斟自饮起来。“只是仙子此次,行事可谓大胆得很,不但下毒加害全庄,且这见血封喉可非凡物。普天之下,除了万象山,三清殿,也只有仙子才有了。”
“你听过昙花女神的传说吗?”不知是不是醉于这哀婉清幽的美景,铃兰的双眸没了往日的桀骜神采,只剩一丝朦胧的哀伤。“这昙花又叫韦陀花,相传花神爱上的了每日为她浇水的年轻人,韦陀。天帝盛怒,便降罪花神,贬其一年之中只能花开一瞬。”铃兰言语间透着无奈,悲悯,全不顾易殇的话,已然忘我。
易殇见此,左手扶膝,把玩起手中的酒杯,“只是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仙子还莫强求才是。”言辞中肯,语气浪荡,不像劝解,倒似调笑。
铃兰闻此,回过神来,直直的望向易殇,就这么,想要望到这人的心底去。易殇放下酒杯,坦然回敬,嘴角甚至含着笑意。
铃兰释然,恢复了往时的明艳夺目,“怜君多虑了,想我铃兰在世,不疯魔,不成活。平日行事何曾顾忌过什么。”语气决绝,更胜往昔。
“哦!”易殇故意拉长尾音,满面戏谑,似乎全然不信。
“哼。”铃兰看在眼里,也懒得计较,“如此良辰美景,却要跟怜君这样不识情趣的人共赏,委实扫兴得很。铃兰,就此别过,恕不奉陪。”话音同裙角一起消逝在茫茫夜色中,空余几缕铃兰花的馨香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