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唐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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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让他自己解决，可唐尘儿就是担心，那一屋子除了自家男人那都是狐狸啊，抓鸡吃肉鸡毛都还要卖俩钱的主儿，手冢虽然看来冷静老成，可是人家从来是心怀坦荡大公无私的真君子啊，哪能跟一窝子小人斗法？能剩下点皮毛就不错了！！
她皱着眉头满院子绕圈儿，脚下的土团一团都能埋下个人了，唐凡在轮椅上优哉游哉，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油光水滑的猫，都懒得去看她一眼。切，自找的，活该。
屋子里不时有些五颜六色的粉末飘出来，唐尘儿见一次疯一次，好几次忍不住要踹门闯进去，被唐凡拦下来了，这次却更过分，一张雕花大椅直接被人从窗口丢了出来，险些砸到在窗下晒太阳的唐凡，唐尘儿顿时心生暗喜，就等着唐凡发飙，谁知道那位爷觑着眼睛瞅她两眼，低下头去继续懒洋洋的晒太阳。
唐尘儿于是垂下头继续绕圈，脚下铲起的土堆越来越高，终于能埋过她的脚踝的时候，房门轰然洞开，几个颤巍巍的身影颤巍巍一步三抖的晃荡出来，唐尘儿惊奇的发现这些平时总是挂着一幅假兮兮的慈祥面孔的老家伙们居然神情各异，哭的笑的哭笑不得的居然应有尽有。
就为这，唐尘儿觉得自己该对手冢顶礼膜拜一下——她这么都年都没能一次性在这些老家伙脸上看到过这么整齐的表情。
手冢扶着四太爷出来，还是一张冰山脸，唐尘儿捏着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看到半个伤口，茶色的头发上连一点粉末状的东西都没有，好像之前从窗口飘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她的幻觉一样。
“你，没事吧？”唐尘儿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手冢，声音迟疑，脖子都快缩到肚子里去——那些老家伙老是老了，可是手里真有活儿的，他们要真在手冢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的话，她也是会怕的好不好~~~虽然如果他们真敢动手的话她大概会拆了唐家堡。
手冢拍拍她的头：“啊。”眼镜下却带着笑。
难怪尘儿会是这种冲动起来不管不顾，冷静下来又好像什么都会天下老子最大的性子，原来是跟家里的长辈一个样子，那些老人看起来老态龙钟的样子，说话也故意捏着嗓子做出一副苍老的姿态，可是一个个却都是脾气火爆的人，跟尘儿发起脾气来简直一个样儿，他在里面坐着不动如山，他们问什么他答什么，中规中矩，冷静严肃——大概唐门人都不待见他这种性格的人，每次他很认真的回答问题，那些老人却像是要发疯一样直挠头，摸出一大堆红红绿绿的东西想朝他丢，可是顾忌着什么最后只敢朝窗外撒，还一脸心痛的表情。
手冢低头看着唐尘儿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叉腰拧眉放狠话：“幸好你没事，不然我连他们的眉毛都一起拔了！！！”
大概，他们最后没把东西往他身上甩，就是在害怕这个报复吧？
手冢很想揉乱她一头毛茸茸的头发然后点点她的鼻尖笑着说一句“你啊。”可是最后他只是抿起唇，“要懂得尊敬老人。”
唐尘儿撇着嘴点头。
知道她没听进去，就算是听进去了恐怕也没什么用。摇摇头，抬脚往外走。
唐尘儿拉住他：“哎哎哎，你跟他们那些老家伙都说了些什么？”很好奇很好奇，这些老东西气哼哼的出来，居然都没来招惹她，自顾自的就走了，还甩了她几个大白眼——奇怪啊奇怪，难得他们这么灰溜溜的。
手冢抬头挺胸往从唐凡身边走过去，微微颔首，脖颈的线条却微微僵硬。“我告诉他们，我们不会分开。”
唐尘儿的脚被钉在地面，整个人像被下了定身术，只有一张脸“轰”一声红透，头上都在冒烟，眼珠子转啊转转到旁边直翻白眼的唐凡身上，眼一瞪：“你还没滚？！”
唐凡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这是我的院子！”
是吗？唐尘儿四顾，精致的雕花飞檐，清澈蜿蜒的流水，还有蝴蝶翩翩——恶，果然是唐凡的品味。
唐尘儿大大的哼了一声，几步上前抓着手冢的手：“国光，到我的院子里去。我们不待这儿！哼！”拖着他往前走。
身后传来唐凡欠揍的声音：“我说妹夫啊，你可得小心点儿，不要一脚踩错了，就凭唐尘儿那几把刷子，可是救不了你的。”
唐尘儿回头怒瞪一眼，拖着手冢继续走。唐凡哈哈大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纸扇摇得哗啦啦响，两枚梅花镖“叮叮”钉到上面，发出铁石相交的声音。
“那个，你真是这么跟那些老家伙说的啊？”出了唐凡的院子，唐尘儿拽着他的袖子走在前面，脚下的步子迈得小而匀，有点有小心翼翼的样子，手冢便也跟着她的步子走着，习惯了迈大步，突然走得这么胆战心惊，很是不习惯，可这人还是一脸的冷静从容，宛如王者闲庭信步。
“啊。”还是标准的手冢式回答。
唐尘儿撇嘴，脸上没什么表示，心里却有一堆小人叉腰大笑。“那他们就这么算了？这事儿就算完了|？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了？那些老顽固？你没答应他们什么条件吧？”一叠声儿的问，她自己都觉得烦，可是这种事情还是要问清楚才好，免得到时候乱七八糟一堆事。她最恨那种自以为对对方好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乱答应条件的人，自以为是不说，还总是觉的别人对不住他。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唐尘儿拍着胸口，想到什么又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手冢于是停下步子看着她，知道她也纠结不了多久就会说出来的。果然，唐尘儿那副犹豫的样子还没维持到一分钟。
“你还是住到酒店去吧。好不好……”声音小得都快被吞进肚子里了。真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逐客。
“为什么？”手冢还是很冷静——尘儿不会无缘无故的撵他走，除非是为了他好。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唐尘儿开始抓耳挠腮，“那个，我们家这些人吧，就算接受了你，心里不痛快，还是会找回来的。”而且是千方百计的用尽方法的十倍百倍的找回来——某种意义上说，唐门里都是一堆小人，手冢是君子，而通常，君子都栽在小人手里。
“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点头答应，干脆利落。唐尘儿反而更不好意思，好嘛，人家放下紧张的训练眼巴巴的赶过来跟她一起解决问题，她倒好，还把人家赶到酒店去住。
于是更加小心翼翼：“你没生气吧？”
手冢摸摸她的头，“你是为了我好。”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头上。唐尘儿突然感觉面前这人不是自己男朋友，更像是她老爸。这种感觉让唐大小姐不爽之极，把他的手巴拉下来，用力过猛，手冢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一步。
不妙！
手冢刚有这样的直觉，唐尘儿已经搂住了他的腰，提起他轻飘飘的跃上了旁边的高墙。风从耳边擦过去，像踩在云端。
标准的英雄救美啊。他想。只可惜男女颠倒了。往刚才站着的地方一看，清冷如手冢也暗自出了一把冷汗——片刻之前还开满鲜花的地方现在遍布铁刺，尖长锐利，闪着寒光，旁边是一池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手冢看着一只飞虫扑进去，然后一股浓烟，就什么也没剩下了。如果刚才不是尘儿拉了他一把的话……
唐尘儿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咬紧了嘴唇。
站在高高的墙上，手冢终于看到了脚下这个地方的全貌。这是一座古老的中国式庭园，依着一座小山建起，亭台楼阁，影壁小榭，房屋连绵，飞檐翘角，回廊蜿蜒在山间蜿蜒。他们刚才出来的唐凡住的院子就在最高处，唐尘儿兴致勃勃的指给他看旁边那一座小院，地势稍微矮一点，种满了各种粗壮的树——如果他的眼神再好点的话，就能看到那全是果树。手冢记得中国四川是在丘陵地貌，可现在放眼四方，到处是葱郁的山林，只在遥远的天边依稀有城市的影子。
唐门的大本营唐家堡深藏在山林里，即使是在盛夏，即使是在一向以闷热著称的四川盆地，唐家堡里居然还是凉爽的。他们两个站在唐家堡的高墙上，风迎面吹过来，很舒畅的感觉。
唐尘儿的声音在风里飘散开来，很自豪的样子：“看到了吗？这就是唐门的大本营，也就是本家，唐家堡。帅吧？？！”
是很帅。他看着这一片连绵的屋宇笑起来，千年的岁月沉淀在这里，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不过，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性子呢？他想，在这样厚重的历史里成长起来的，怎么想都应该是个安然静好的女子，却居然，养出了一个唐尘儿。
再想想，其实也难怪，厚重的历史，狡黠的家人，跳脱的女子。很和谐的组合。
“可是，其实不是这样的。”唐尘儿抬头去看他，撩起裙摆坐到墙头上，抱着膝盖指着片刻之前站立的地方：“看到了吗？那就是这里能千年不变的原因。”
手冢垂下头看着蜷成一团的女子，弯腰抱住她：“你想说什么？”
“你不怕吗？”唐尘儿看着他，迷惑不解。“在这里，到处都是这些东西，稍不注意，就会把命留下来的。”唐门擅长毒物暗器，唐家堡里当然到处都是这些精妙的机关暗器。
他应该会怕的不是吗？从前他说不怕，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的面对过，而现在，他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手冢叹口气，忍不住拍她的头。原来，她一直都在担心吗？心结这么深。“我喜欢你。尘儿，我真的很喜欢你。”中国有个成语叫爱屋及乌，能养出这么可爱的唐尘儿的地方，看在他的眼里，也是可爱到无以复加。至于那些动辄能夺人性命的东西，你看，他们不是都只被放在唐家堡里吗？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这是唐门的根本，不是吗？没有这些，就没有他喜欢的唐尘儿。
所以，尘儿，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从前你这样对我说过，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喜欢你了。
唐尘儿安安静静的呆在他的怀里，不动弹，也不出声。手冢抬起她的下巴，才发现这个女孩儿已经泪流满面。“至于吗？”
“我，我现在才敢相信。”
“嘿！谈情说爱会自己院子里去，甭在我院子前面得瑟！”唐凡坐在轮椅上从下面抬头往上看，满脸不忿。这种表情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羡慕嫉妒恨。
唐尘儿泪眼婆娑的：“要你管！活该花花不理你！哼！”埋着头揪过手冢的衣服擦眼泪。
唐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就从轮椅上蹦起来了。“唐老二，至少我没哭成一张花猫脸！”
唐尘儿做个鬼脸，“吧唧”一口亲在手冢脸上，得意洋洋，“你敢对花花这么做吗？！”头上一重，手冢的下巴搁到她的头顶，明显在抖动。
“国光，你可以大声笑出来没关系的。”
把他送回酒店的时候，唐尘儿顺便收拾了行李，手冢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一堆录像，打开来看的时候愣住。
都是他的比赛录像，从他踏足国际网坛开始，没有一场比赛被落下。仔细的标注了时间和比赛对手，底下是一堆简报，拿起来一看，全是有关他的报道，汉语、日语、英语的都有。
唐尘儿收拾东西的间隙看到了，一张脸上绯红一片。抢过来胡乱的往柜子里塞，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可惜没有全国大赛的录像。”其实是有的，晴子全程录像寄了给她，只是随附书信一封：我劝你别看，免得你心疼。
于是她就真的没胆子看了。怕一心疼忍不住跑去找他。
手冢看她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出来。没有再追问。
“对了，六年前，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说好要告别的，可是她留下一张纸就没了音讯。
唐尘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往柜子里塞碟片，“你还记得唐三吧？你见过他的，就是那次在街上。”
唐三？手冢从久远之前的记忆里挖出一张猥琐如鼠的脸，把名字和人对上了号。“记得。怎么了？”他不是在刚一露面的时候就落到尘儿的手里了吗？
“他有个兄弟，叫唐七，唐凡就是被他害的。你大概也知道的，那时候唐凡已经受了重伤，本来他答应我撑到全国大赛结束的，可是唐三落到我手里，那个唐七大概是一怒之下把气撒在了唐凡身上。那时候唐凡已经受了重伤，再被他来上那么一手——我就是不想走也得走了。没得选的。没告诉你，是不想影响你的治疗。而且，花花来接我的时候，那个样子简直……简直像是幽魂一样了。所以……”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说，那个唐七大概是一怒之下……”他大概也能猜到结局，只是实在忍不住好奇。唐凡那样的男人，居然也会有栽的一天。想起六年前通过摄像头看到的唐凡，那时候虽然已经掩不住病态，却没想到，六年后那样邪肆风流的男人居然虚弱到长时间依靠轮椅来行动。看来，那一次是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样，也就真的怪不了尘儿急匆匆的离开。
“唐七啊？”唐尘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大概，在这世上，连影子都没剩下吧。”唐凡那样的人，得罪一次已经犯了死罪，再来一次，那就不是死能解决的事了。
“对不起，就这么走了。”唐尘儿低着头诺诺的道歉，扯着袖子可怜兮兮的样子。
拍拍她的头，他刚想说没关系，头上一凉，被人用水泼了个透心凉。
唐尘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然后讪讪的笑起来，翻出毛巾帮他擦脸：“我就说他们会想尽办法找回来的吧……”
窗外几个颤悠悠的身影一步三回头迈出了小院儿的门。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桶的年轻人。
手冢抹了一把脸，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样的报复真是……有够幼稚。
他原来以为尘儿说的报复会是像她一样，挥手之间让人生死不如，或者直接给他扎上个几针，或者把他丢到那个机关遍布的地方呆上几天……他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
“可笑吧？”唐尘儿抱着他的头使劲擦了一会儿，打个响指，倏忽之间便有一条人影飘到窗前。
“去唐凡那儿找几套衣服来。”唐尘儿看也不看窗外的人，径直说道，手里继续擦擦擦。那人便在手冢的注视下像是从空气里蒸发掉了一样，影子一晃就没了。
他倒差点忘了，这是唐门，和忍者一样莫测高深的存在。
“吓呆啦？”头发半干，唐尘儿又翻出把梳子来帮他梳头。手冢从惊讶里反应过来，突然想到一个词，结发夫妻。
这样的时光，静谧美好，即使没有那一纸婚书又如何？他们自是美好幸福。
“哎，看来我得注意点。”她皱皱眉头，站到窗前去，“都给我听着，这两天不准几位长老跨进我的院子！！”顿了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风过树梢的声音。
“听到没有！”唐尘儿沉声一喝，声音不大，却有威严顿生。窗外立刻一片高昂的应答，声响震天：“是！”
然后唐尘儿异常尴尬的转过来：“那什么，孩儿们有点太激动了。”她也不过才二十二，却这样一本正经的叫着孩儿们。
手冢想，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啊。”
日头渐渐西斜，唐尘儿的东西才刚刚收拾好，整整三个大箱子。她摸着头不好意思的打哈哈，“那个，我以后就住到日本去了，有事儿再回来，这些东西都是平时用惯了的……”手冢点点头，看着号称被她用惯了的抱枕，茶色的头发，狭长的凤眸，还画着一副细框的眼镜，唇角轻抿惯了的，神情清冷，更重要的是，这个抱枕还穿着蓝白的球服，最重要的是——这球服上还有几个大字：SEIGAKU，只差没直接印上：TEZUKA几个字了。
……
用惯了的吗？
轻抿的唇角缓缓勾起。
顺着他的眼光过去，唐尘儿瞬间大囧，扑过去把抱枕压在身下，慌得语无伦次：“这个……这个，我……”实在找不到辩解的，她蓦然大吼一声：“反正不是你！”
两个人都愣住了。
唐尘儿真想把自己活埋了。
什么叫此地无银？这就是标准的此地无银！！
手冢这次连眼里都带上了笑。抓过那只号称不是他的抱枕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做的真像。你做的？”
唐尘儿把头埋在被子里装鸵鸟，死活不出声。
“我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市面上应该是没有的。”他现在在日本大小算是个名人，广告代言什么的还是很多的，只是，这种东西，应该是没有的。
“定做的。”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破罐子破摔的口气。
凤眸里的笑意更深。
有人敲门，唐尘儿郁闷的飘过去开门，从来人手里接过一堆衣物，丢给手冢，手有气无力的一指：“那是洗手间，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唐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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