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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冰山的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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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一一那样聪明的女孩儿,她如果真要对自己姐姐做什么,怎么可能特意来告诉他一个几乎已经算是外人的人?
他看着唐尘儿迎着光的侧脸,睫毛忽闪,眼神被笼罩在淡淡的眼影里,看不真切。“看来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嗯?”唐尘儿有些走神的样子,听到他说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转过来看了躺在枕头上的他一眼,突然就笑了起来:“手冢,你现在变得话好多。”这样的算是感慨的话他以前从来就不说的。
她直视着手冢眼睛,脸上笑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看起来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熟极而流,如果此时有人旁观,就算是那些素来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看着她现在的态度恐怕也写不出什么桃色新闻来。
然而手冢看着她,心里开始一点一点翻起细微的疼痛,像被一些小虫子在心上噬咬,不强烈,只是一些细细的小小的心疼,从心底深处翻起来,搅得人心不得安宁。
“是吗?”他反问道,垂下眼眸,掩去凤眸里凌厉的光,茶色的头发凌乱的垂落到额头上,因为药力而面色苍白,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模糊了他平时看起来锐利的棱角,整个人虚弱而单薄。
这个样子的手冢褪去了平时的冰冷凌厉,看起来另有一股惹人怜惜的气质。唐尘儿拿眼睛偷偷瞄着他,心头怦怦直跳。她大哥的,这个男人简直是太祸水了!!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面孔,肚子里沸反盈天,冷不丁听他清清冷冷的开口,带着三分渴望,三分期待:“我能,抱抱你嘛?”
她花了三秒钟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后猛然蹦起来,似乎立刻发觉自己的动作太大,又不好意思再坐下,实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只能开始扯自己的袖子。
手冢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没说话,心里暗暗好笑,这么多年了,她一紧张就扯袖子的习惯还是没有变过,这也许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还能从面前这个女人身上找到一点六年前的影子。
唐尘儿扯着袖子渐渐冷静下来,也有些好笑,就这么一句话,至于么?面上也就平静下来。手冢看着她再一次带上那副假面具,心里实在不舒服,手一伸,直接把刚刚稳下心神的女人拉趴下,直接趴到了他的身上。
手冢伸手抱住她,按住她还想挣扎的手脚,“嘘,乖点。”想了想,加上一句:“别用你那些东西。我就是想抱抱你。”
唐尘儿一时没注意被他拉跌下来,被清新的气息整个儿包裹住的时候就有点懵了,回过神来正要故技重施就听见这句话,他的口气温软,甚至带了点恳求的意味,她首先就软了三分,再一看自己正压着他受过伤的左肩,他肩上的伤本来就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让他旧伤复发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赛程,便又软了三分,于是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进退不得的样子。
可是心里很高兴。
这算起来其实是手冢第一次主动拥抱她,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主动的那个人一直是她,手冢性子冷清却也从来都乖乖的配合着她,可是他从来也没有主动过。分开了那么多年,难得享受一下他的主动,唐尘儿从来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于是也就慢慢软化下来靠在他的怀里。
时间突然走得很快,明明片刻之前还是上午,片刻之后就已经午后。他们谁都没有动过,这个姿势其实是个很容易累的姿势,唐尘儿还好,手冢却刚刚被她下过药,正在浑身无力的时候,于是这么长时间以后半身发麻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他舍不得放手。
这个拥抱中间隔了整整六年的时光。
但是他突然浑身僵硬。因为唐尘儿突然伸出舌头舔上了他的脖子。
他僵硬着,唐尘儿却越来越放肆,一口吸吮住他的喉结,开始缓慢舔舐,一下一下,很生涩,但是对手冢来说已经足够。
他握紧拳头,把她拉开,他的怒火正炽,然而还没开口便被悉数浇灭。
唐尘儿在哭,眼眶通红,鼻尖儿也通红,泪珠一颗一颗的滚出来,顺着脸颊滑到唇角,又被她吞没,悄无声息,甚至不动声色。
怎么了这是?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却哭得更欢,手冢于是甚至有点惊慌失措的凑上去一点一点吻掉她的眼泪,语气里含着浓浓的怜惜:“怎么了?”
唐尘儿却突然一把推开他,哑着一口嗓子开始一拳一拳往他身上砸。她是练过武的人,哭得正在兴头上,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砸得手冢生疼,可更多的还是心软,即使哭成了这样,她一拳又一拳的,却从来也没有砸到过他的左肩。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其实他从来也没看懂过她的眼泪。可是她的眼泪对他来说无疑有着最强大的杀伤力,于是即使被她的绣拳砸得全身青肿他也只能生受着,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笨拙的开口安慰。
唐尘儿哭够了,渐渐平静下来,看着由他抱着自己,眼睛只是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发愣。
愣够了,她便推开手冢,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副面具,手冢的心便渐渐沉下去,他坐起身来,扶正了自己眼镜,看着她的眼睛,严肃而郑重。
“我想,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唐尘儿还是楞楞的样子,听了他的话也只是抬了抬眼睛便又转回去不再看他,继续盯着自己手。
手冢从来都是沉得住气的人,不急不躁,静静的等着,他确信她会给出一个答案,虽然他也知道,这个答案他并不会满意——不管是什么答案,他都不会满意。
“这双手,杀过人了。”也许是想好了怎么表达,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空洞而飘渺。
手冢一震,凤眸雷霆万钧的扫了过去。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唐凡为什么死活就是要吊着花花不让她离开,却也总是死活要拒绝她。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她抬起头去看他,眼里还闪着泪光,然而竟然是温柔的,缠绵而刻骨:“是因为不甘心。”
“手冢,我爱你。”六年前她只敢说喜欢,然而六年来从来不曾遗忘这样的喜欢,于是慢慢变成刻骨的爱恋,“可就是因为爱你,我们才不能在一起。”
“我的手上,沾满着血腥。我不能用这双手去拥抱你,因为它已经脏了。很脏很脏,而且无论如何洗不掉。”
手冢闭上眼睛,眼前似乎有血色蔓延。第一次有了想要骂娘,却发现他自律太久,连这样简单的发泄都不能。
“手冢,你知道你有多耀眼吗?你一直是最好的最强的那一个,你坚定执着,看准了目标就一往无前,并且永远光明正大。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所有人的希望,不二说的对,只要跟着你,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你那样耀眼,我从一开始就在仰望你,能站在你的身边,跟着你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奋斗,其实到现在我都还觉得像一场梦。更不用说,”她看着自己的手,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你还答应和我交往。我一直到现在都还觉得那不是真的。这六年我一直在想,手冢,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可是这些问题在我杀了第一个人以后就都不重要了。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配不上你了。”
手冢突然觉得好笑,虽然很不应该,但看着那个娇小身影坐在窗前讲述着他们之间为什么不可能,他实在觉得好笑。
于是他突然凑上去吻掉了她即将出口的那些话。
唐尘儿讲到一半突然被夺去了话语权,她眨眨眼睛,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手冢带着吸吮纠缠,脑子里立刻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得了。
等她能够想事儿的时候,手冢正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轻啄着脖子,嘴唇。于是那些纠缠了她很久的伤痛绝望便再也伤不起来痛不起来了。
她于是只能很气愤的从手冢身上爬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茶色的凤眸看着她气得发抖的手指,一伸手包住,然后看着她笑起来。唐尘儿调集所有的警觉性才能让自己在他难得一见的温柔缠绵的笑容里保持理智,眼神飘飞就是不看他,“你干嘛打断我?!”眼神一错开,她反倒找到了自己想说的话,于是气哼哼的质问。
“我爱你。”完全的答非所问,却成功让唐尘儿一蹦三尺高,满脸通红,开始围着屋子打转,转了几圈后在手冢面前定住,继续指着他:“我问你为什么打断我?!”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这些的,他居然一下就打断了!!
手冢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在她面前的时候经常会叹气。“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所以你不用不安。”
没错,就是不安,唐尘儿拉拉杂杂讲了一大堆,什么六年前像在做梦啊,什么不真实啊,说白了她只不过是在不安。他觉得好笑,就因为她不安,所以他们今天一天兜兜转转是好玩的吗?
唐尘儿像被人踩到尾巴一样蹦起来,“谁不安啦?!我在跟你说正经的!我我我,我杀过人!!”
手冢抱住她温软的身子,笑:“我知道。”
“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好不好?!!我杀过人诶!!这很严重好不好?!”她跳得老高。
“好~~~好好好,我知道这很严重。”他按着还想到处乱撞的脑袋,心里感叹她果然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背:“那你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当然是该死的人!”她蹦起来,语气还有点骄傲。这是实话,唐门是江湖门派,他们这些现存的门派从来不会故意与法律作对,当然法律也从来不会故意让他们为难。与他们作对的或者他们与之作对的,从来是不为法律所容的那些人,这些人聪明,法律拿他们没有办法,于是他们出手,直接解决掉。
“这不就对了?那有什么可丢人的?你不也很骄傲吗?”他问,顺便拍她的脑袋瓜。
唐尘儿沉默了半响。
然后她开始扯手冢的袖子:“你真的不介意?”
手冢:“完全不介意。”在他们中国人的观念里,这个叫做替天行道,是件很让人骄傲的事不是吗?他其实并不是古板的人,有一些社会现象他也会抱不平,但是他没有那个能力,既然她有,那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个看不上她呢?
唐尘儿又沉默半响。
然后又拉他的袖子:“手冢,你刚刚那句话是真的吧?”
“那句话?”明知故问。
“就,就……就那句三个字的?”脸都红透了,直冒烟。
“哪句话?我爱你?”他挑眉。
面前的小人儿狂点头。
他蓦然笑起来,紧紧把她锁在怀里。
“我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