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的唐门之恋》茂茂白菜

21、第二十一章 没有告别的告别

　　唐……一一？
　　手冢看着窗外的夜色，灯火通明，他却总觉得不真实。其实唐一一这个名字，他不止一次从那个人嘴里听说过。
　　那是她的妹妹，据她说，那是一对龙凤胎，女孩儿叫一一，男孩儿叫阿孟，他们兄妹四人的名字合起来就是“凡尘一梦”，是很高深而超脱的名字。唐一一来日本，应该也和她当年一样，是作为让伊贺家掣肘唐门的人质被送过来的吧？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六年了吗？
　　“手冢！！！”惊喜的欢呼声在背后响起来，他回过身去，看到曾经一起战斗的战友们，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的弧度。“大家。”
　　“部长！！”桃城嘴里还叼着一个寿司，空出一只手来使劲儿的挥挥挥，生怕手冢看不到他。
　　海堂在旁边嗤笑一声，大石翻着白眼很是淡定的分开又要扑打到一起的两人，朝手冢笑了笑，“手冢，恭喜。”这次他们的聚会一如过去在河村家举办，除了手冢和越前，他们都没有继续向着网球这条路前进，逐渐归于平凡的生活，河村已经继承了寿司店，他们也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可是看着曾经仰慕的尊敬的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的部长一路坚持着自己的理想，还是会有着和当年一样的热血澎湃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年代，挥洒着汗水与梦想，于是也真心的为部长和当年的小不点感到高兴，与有荣焉——那是我们的部长，那是我们的小不点越前。
　　手冢点头，眼睛越过众人看向倚在门口依旧一副拽拽表情的越前，他已经长高了，只是除了脸部的线条稍微开始有点硬朗的意思以外，越前跟从前几乎是没有任何差别的，一样的看起来似乎永远睡不饱的猫眼，一样的戴着顶白色的帽子，一样的总喜欢说“还差得远呢！”
　　“还差得远呢！”果然！
　　一屋子的人都开始闷笑，桃城摊开手掌收取赌资——他刚刚坐庄，押小不点第一句话肯定是“还差得远呢！”海堂向来是和他对着干的，所以输了毫不意外，大石和河村因为始终不相信小不点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于是也输了，不二正和乾满脸微笑的从桃城手里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抬头看见大家都在看他，微微一笑：“大概，老天爷看我马上就要结束单身生活，所以给了我一点福利吧。”
　　阴森森的声音从他背后冒出来，“结束单身生活，你很遗憾？”
　　不二面色不变，依旧笑得温柔可亲：“我很高兴，但是我的心情显然影响不了上天的决定。”
　　伊贺晴子从他背后冒出来，翻白眼撇嘴的动作一气呵成，半点文雅的感觉都没有了。一转眼看到手冢，高兴起来：“哎呀手冢部长，真是好久不见了！”说罢朝门外招手，“我带了一个人来，我想你们应该见见她。”
　　手冢本来带着一分笑意看着曾经网球部的众人笑闹，听到晴子的话，眉间不易察觉的一皱。
　　果然，门口进来的正是白天才见过的，唐一一。
　　但是除了手冢不二和晴子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一点惊讶的意思——这个女孩儿，和当年的唐尘儿多像啊！
　　正怔怔的看着，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和式的纸门瞬间被人拉开，露出菊丸大猫那头十分之显眼的红色头发，只见他眼珠子在店内转了一圈，看到手冢的时候稍微缩了一下，又理直气壮的抓着一个人走进来。
　　被他牵着的那个人有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并没有做什么修饰，看起来却十分可亲，五官明丽亮眼，站在菊丸身边也没有一点逊色的感觉，是真真正正的大美人，却是菊丸的美女经纪人竹内夏。
　　但是竹内夏他们都是认识的，于是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那个与当年的小助教相似的小女孩儿身上。
　　可是细细看了看，所有人都在心里打了个叉——不是小尘儿。虽然她跟小尘儿在容貌上有三分相像，气质上又像足了六分，却始终有一分完全不同。小尘儿虽然平时看起来凶巴巴的样子，但其实她是个很容易相处并且很容易让人觉得亲切的人，眼前这个女孩儿却正好相反，她那一脸的笑容看起来实在可爱，眼神却淡漠疏离，拒人千里，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可是，她分明，与唐尘儿那样相像的。
　　唐尘儿这个名字，是青学曾经的王子们心里的一道痕迹，并不是痛的，只是一道疤而已，不咸不淡的刻在每个人的心上，不会刻意去记住，但也并不能那样轻易的遗忘。大概，是因为全国大赛的奖杯，他们并没有机会给她吧。她其实是最有资格和他们一起领奖的人，她虽然没有能够一直陪伴他们到最后，却因为她的那些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有些强人所难的训练，一直持续的给了他们力量，让他们能坚持到最后。
　　可是，这样一个人，没能和他们一起走上领奖台。
　　更何况，他们的眼光转向静默的手冢。她还在他们部长的心上，刻上了那样深的烙印。
　　他们想念她，但很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儿，不是她。
　　但是，她们，必定是有着某种联系的。至少，晴子就是她们的联系的其中之一。
　　“各位前辈好！”唐一一极乖巧的笑着打招呼，看也不看手冢一眼，手冢看着她脸上乖巧的模样再次失神，不一样的，她的脸上虽然也会出现这种类似于乖巧的表情，却从来都是浮于表面的，很轻易就能让人看出来她其实是装的，可是唐一一，似乎是从小就习惯了这么笑的，这样的乖巧的笑容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并不是刻意而为。
　　他以为唐一一是有话要跟他说的，于是凝起心神等待着，她却并没有朝他走过来，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
　　菊丸叼着寿司凑近她：“呐一一小妹妹，你认识一个叫唐尘儿的吗？”
　　唐一一偏着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阵：“姐姐要我说不认识的。”
　　于是一时静默，大石很汗的抹了把脸，努力做出一副正常的表情：“那么，你姐姐是谁呢？”
　　唐一一眨巴眨巴大眼睛，单纯无辜的模样：“姐姐就是唐尘儿啊！”
　　诡异的静默过后，所有人有志一同的转头去看手冢，他却没有什么表情，不动如山的喝着手里的茶，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
　　既然早就猜到了，那么真的说破的时候，也就没有必要作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了——这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唐一一暗自泄气，本来晴子是不愿意带她来的，她一哭二闹三上吊都试过了晴子才勉强点头，可现在——
　　她眼角的余光看着手冢不动如山，鼓着腮帮子开始吹气。
　　真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冰山！！唐尘儿那个傻子怎么就看山他了呢？！！

　　吵吵闹闹的结束了聚会，一堆人东倒西歪的各回各家，只有手冢依旧眼神清亮，面色半分未变，看着队员们一个一个上了车，确认他们能够安全到家以后便招来出租车径直回家。那司机似乎也是喜欢网球的，一上车就认出他来，一路上跟他东拉西扯说个不停，手冢虽然并没有喝多少酒，却还是被吵的头疼，只能冷下一张脸半声都不吭。好在他的形象向来都是冷淡的，那司机也识趣，把他送到门口就回去了，如果不是手冢冷着一张脸眸光冷厉，那司机本来是连车费都不打算收的。
　　家里人都已经歇下了，屋子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澡出来，正擦着头发，眼角余光一动，便定住了。
　　在那个陈列着他所有荣誉的柜子上，最顶层，放着六年前全国大赛冠军的奖牌，他的，和她的。
　　那时候青学的正选都是些天地不惧的麻烦人物，赢了全国大赛后闹到主办单位去，死活要求再增设一枚奖牌。那时候他只是看着，并没有阻止——甚至私心里也许是希望他们能够成功的吧？然后主办单位被闹得烦了，只能再做了一枚奖牌给他们。
　　然后，这枚奖牌就一直放在他这里了。他们谁都没有说这是给谁的，但是，青学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块奖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拥有。
　　可是他没有任何机会给她——因为她甚至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给过他。她最后留下的，不过是一张白纸上的寥寥几句话，就连那样简单的几句话，她居然也还用了最反复的中文隶书来书写，于是，等他终于能看懂她留下的那几句话的时候，全国大赛早已经结束。
　　抱歉，答应了要跟你一起去全国大赛的，可是，我要食言了。
　　抱歉，连离开，我都没有告诉你……因为如果说了，我怕我就走不了了…….
　　还有，谢谢你，给过我这段感情。
　　最后，手冢，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这是她，最后留给他的话。
　　纸张已经泛黄，因为长时间被人拿在手上边缘已经开始毛糙卷起。
　　手冢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就着明朗的月色细细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其实，哪里还用看呢？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撇每一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从来不短。
　　可是，这纸上，并不是只有字的。
　　还有泪痕，一点一点的浸透到纤维里，然后慢慢变干，再被泪水氲湿，然后，再干。最后，才在这样反复中写下寥寥几行字。
　　六年过去，那些字迹都有些模糊了，可那些浸透了纸张的泪痕，却似乎从来没有淡过半分。
　　就跟她，在他心里一样。
　　可是，他其实，从来没有刻意去等待过的。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说好了的，这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恋爱。因为从始至终都不会有他们梦想中的那样美好的结局，所以，等待，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一直放不下那个遗憾而已。
　　那个，连告别，都没有的遗憾。
　　那一段感情，其实现在想起来，他跟尘儿两个人之间，其实根本没有经历什么事的。真要说起来，也不过是她为他哭过几场，而他，为她痛过几次。其实原本他们可以有机会一起经历一点什么的，至少，他们其实应该可以一起去创造属于青学的时代的。
　　但是最后，他们之间，除了回忆，什么，也剩不下。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去全国大赛的，明明说过要和他一起去实现理想的。
　　明明说过，至少，也要有一次告别的。
　　可是到最后，她连告别，都没有。
　　这也许就是六年来他从来没有办法遗忘那个人的原因。因为没有告别，所以，还在心里下意识的以为，那一段感情，还没有真正结束，因为还没有结束，所以，记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而，事实上，那一段从来就不会有结局的恋情，早就在六年前，就随着她滴落纸上的眼泪一起，成为了过去。
　　于是，唐一一这个名字，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他知道那是尘儿的妹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就能够把那一条断了的红线接起来吗？
　　已经，不可能了。
　　她说过，她要像唐凡一样，成为唐门的那一片天。

　　不过，其实想起来，六年来，他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的。至少在六年前，他在全国大赛前夕还收到过晴子带来的，她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的左手已经痊愈，可是，也许是心理作用，他的手，根本抬不起来——要怎么抬起来呢？他其实很清楚，太不起来，并不是因为和迹部那场比赛太过印象深刻，他只是因为，说好要一起的人，已经不在。
　　然后在他前往九州的前一天，晴子带来了她的话。
　　手冢，你的网球，是什么？
　　他的网球，是梦想和希望。第二天，看到千岁的妹妹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可是，唐尘儿，你为什么从来不问在我心里，你是什么？
　　你是我的，不可割舍。
　　有一句话你问的真是对。
　　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