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的唐门之恋》茂茂白菜

11、第十一章 破碎

　　唐门是什么地方？
　　自古以来，即使是在江湖武林众人皆知的时代，唐门都是神秘的一族，他们擅毒擅暗器，轻功卓绝，然而从来吝于出现在人前，在人们口耳相传的说法里，唐门的人个个亦正亦邪，放纵不羁。唐门手里掌握着惊世的毒物与暗器，他们杀人无形，唐凡曾经开玩笑说，唐门的人要杀人，即使当着福尔摩斯的面下手，他也绝对拿唐门的人没办法——即使福尔摩斯能推测出是谁下的手，可他绝对找不出证据来。
　　这就是唐门。
　　唐尘儿惨淡的笑起来。唐门，和代表了日本网球界希望的手冢，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们的世界不同，生活成长的世界也不同。唐门从来都是唐尘儿的骄傲，她一直都知道，因为有唐门在，她唐尘儿才是唐尘儿。唐门是唐尘儿的根。然而手冢国光……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可是唐门，从来是不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的。从前的唐门少现人前或许是因为她的祖先太有个性，然而现在的唐门，却必须站在阴影里，不能张扬于世——唐门掌握着的东西太强大，唐门的每一个人走出去，都会是杀人的利器，就像躺在地上的唐三儿，如果今天他遇上的不是唐尘儿，那么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会是一具无辜路人的尸体。普通人根本不能想象有着这样的强大力量的人存在于他们身边，他们一旦出现，必定引起巨大的社会恐慌。
　　所以这么久以来，唐门所交往的对象一直都是跟他们一样的武林世家，他们与平常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永远与普通人的世界保持着平行线的关系。然而，唐尘儿爱上了属于普通人的手冢国光。
　　她终于明白，唐凡知道她喜欢上手冢之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说，这会是件很麻烦的事啊，你要想清楚了。
　　唐尘儿一直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她还以为是因为那本该死的唐门家规，可是有唐凡在，她根本不用担心太多的啊。
　　却原来，唐凡的担忧是因为手冢。唐尘儿以前没有想明白，因为在她看来，自己就是普通人，然而唐三儿这件事，就像一道惊雷劈下，瞬间让她明白了——她跟手冢，是不一样的人。
　　手冢会怎么看待她？他出身在最平凡的世界，生长在平凡的世界，他看到的世界安然和平，他最大的梦想是带领着日本网球界走向辉煌，这样的他，会怎么去看待手掌翻覆之间就能夺人性命的唐尘儿？还有她身后的永远专注于毒物暗器这些杀人利器的唐门？
　　“尘儿……尘儿……”
　　谁？是谁在叫她？
　　“唐尘儿！！”
　　“啊？”她困惑的回头，伊贺晴子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明眸大眼里映出一张脸，惨白脆弱，奇怪，怎么这么眼熟啊？
　　她的眼睛里一片模糊，朦胧不清，伊贺晴子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糊涂了？
　　“尘儿，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半天就只看着她的眼睛，一句话都没回，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让人担心。
　　唐尘儿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明亮的灯光，宽大的书桌，贴满花卉贴纸的电脑，柔软的床——分明是她在伊贺家的房间。
　　“我怎么回来了？”可是，她不是跟手冢在一起的吗？
　　手冢……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叫他呢。他应该不会允许的吧？虽然不会说出来让她难堪，她也不要那么不知好歹……里子丢了，总不能连唐门的面子都不要了吧？
　　伊贺晴子终于有点急了：“不是你打电话让我带几个人去接你的吗？”
　　“是吗？”她抓着头发，很认真的想了半天，抬头：“不记得了诶。”完全不是说谎的样子。
　　唐尘儿的样子太反常，伊贺晴子有点慌神，急急忙忙的让一直守在旁边的美世去找家庭医生，一边还要小心翼翼的看着唐尘儿。
　　“尘儿，手冢在外面，我去让他进来好不好？”
　　她不知道唐尘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寄希望于手冢了。谁知道唐尘儿本来还眯瞪着眼整个人像个无主孤魂一样悠悠荡荡的，一听见手冢的名字居然一下子蹦了起来，整个人往被子里钻，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尖利而嘶哑，“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见他！！！”
　　伊贺晴子吓了一跳，连忙抱住跟被子一起裹成一团的好友，安抚：“好好好，我们不见他，我去让他回去，不怕不怕。”
　　“对对对，你先让他回去，让他回去!!!”
　　伊贺晴子跳下床，“嚯”一声把门打开，“你不要着急，我现在就去让他走啊！”

　　“手冢！！”
　　手冢正在伊贺家的会客厅里喝茶，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伊贺家的茶是极好的，他却破天荒的没有品出什么味道来，他的脑海现在很混乱，在想一些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所以当伊贺晴子拉开和式的房门冲进来的时候他反而被晴子那一声断喝喝得冷静了一些，抬起头去看着伊贺晴子，狭长的凤眼在灯光下华光流转，然而平静，整个人沉稳而严肃，气势凌人。
　　伊贺晴子看着他，反而有些怯了，但只片刻她就把手叉到腰间，气势汹汹的样子；“你把尘儿怎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听到“尘儿”两个字的时候手冢手里的茶碗抖了一下，然而他的声音镇定，“她怎么样了？”
　　也许是他太镇定，伊贺晴子也慢慢冷静下来，有些泄气的把自己扔到椅子里，“不太好，忘了她给我打过电话，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而且，”顿了一下，看看手冢，“她现在不想见你。”这才是最严重的，唐尘儿那女人一天不巴巴手冢的袖子她日子都过不下去的，现在居然不愿意见手冢？！
　　手冢顿了一下，却没有太吃惊的样子——也或许是他的那张脸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反正伊贺晴子没从他脸上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款待。”
　　伊贺晴子愣了一下，这就要走了？她还什么都没问到啊！！“手冢君，等一下！！”
　　手冢站定，狭长的凤眼扫过来，带着强大的压迫力：“还有事？”
　　晴子顿觉身周的气温下降，冻得她打了个冷战，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没有……你请便。”
　　然而手冢在门口站着，好像有点犹豫的样子，“请，务必好好照顾她。”转身就走了，步履沉稳有力，步子却迈得极快，像有人在追赶。
　　于是伊贺晴子眨着眼睛掏耳朵，手冢刚刚，说了什么来着？没听清……嘛，管他呢！还是去看看尘儿吧。

　　伊贺晴子敲门进去的时候唐尘儿还埋在被子里，整个人蜷缩着，只露出个脑袋，看样子人倒是已经平静下来了，看见她进来，还勉强的提了提嘴角，大概是想笑一个的。等晴子坐下了，她居然还主动开了口。
　　“我抓到的那个人呢？”
　　“关着呢，”晴子帮她把枕头垫高，扶她坐起来，“终于正常了。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整个人魂儿都没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唐尘儿虚弱的笑了笑，搂着被子把自己抱紧，答非所问，“呐，晴子，不二知道你的身份吗？”
　　晴子沉默了片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想了想，组织好了语言，慢悠悠的开口，“他知道的。”
　　唐尘儿转头瞪着她，知道？
　　“你别这么瞪着我，他知道我的身份很奇怪吗？”
　　猛点头。“他没被吓着吗？像我们这样的……”
　　伊贺晴子得意的一扬下巴，“当然！那可是我看中的男人。”
　　唐尘儿抽出一只手去拍她。晴子摸着头笑起来，唐尘儿瞪大了眼睛，那样的笑容，是可以叫做温柔的吧？！！
　　“不二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受命去抓一个逃犯，受了伤闯进他家，被他救了。”当然她省下了极其香艳的一幕，她的确是闯进了不二家……的浴室，而那时，不二周助正好在沐浴……
　　“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了？我们这样的人……”不二周助，那只腹黑小熊的心理究竟是不是强大到变态啊！！
　　晴子苦笑了一下，抱住膝盖跟她头靠着头，“哪儿那么容易啊？事实上，他到现在都还没接受。”不然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吊着了。
　　一室静默。
　　唐尘儿：连那个心理强大到变态的不二都这么难接受，那手冢不是更不可能了吗？
　　伊贺晴子：连那个心理强大到变态的不二都接受不了，她还能找谁呢？难道真要到其他忍术家庭里随便找一个将就将就？
　　“唉~~~~~~~~”
　　哀怨够了，唐尘儿一跃而起，去拽晴子：“带我去见唐三儿。”
　　晴子茫然，“谁是唐三儿？”
　　“就是我今天逮的那个。”

　　唐尘儿今天的心情本来是很不好的。
　　现在唐尘儿的心情是非常十分极其不好的。
　　“唐三儿你别逼我。”她面露狰狞的拎着唐三儿的衣领，耐心已经告罄。“唐七在哪儿？”
　　那唐三儿擦掉嘴角的血渍，咧着嘴阴冷的惨笑：“唐门的堂堂二小姐也不过只有这么点手段。”他啐出一口血沫，蜷缩在地上看着唐尘儿，“看来唐凡真是把你保护的太好了……连逼供你都只会用这么两招吗？哈哈哈哈，看来唐门得毁在二小姐受伤了……哈哈哈哈……”
　　唐尘儿呼吸一滞，抬脚踹他，“唐门毁不毁的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老实告诉我唐七在哪儿就行了，你现在也还算半个唐门人，二小姐我心软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不要逼我用唐凡教的那些东西，不然，你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舒服了。”
　　“哈哈哈哈…..唐凡？哈哈哈，二小姐，您还是不要用唐凡来……吓唬我了……搁以前我会怕……趴在地上去迎他，可是现在……哈哈哈……”他突然嚣张而放肆的笑起来，嘴角涌出血沫，“唐凡、唐凡已经是个废人了！！”
　　“轰！”一声，唐尘儿身旁的实木大桌轰然倒地，碎裂成了细细的木头渣子，她双目红肿宛如滴血：“你！说！什！么！”
　　唐三儿仰躺在地，声音嚣张而狂妄，“二小姐……不妨自己去问问唐凡…..哈哈哈哈，唐凡会不会告诉你呢？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唐门的少门主已经废了！！！”
　　唐尘儿一掌轰开囚牢的大门，身形化成一道光，疾风一样掠回房间。
　　唐凡，唐凡已经整整半个月没跟她联系了！！自从他让她抓唐三儿和唐七这两个人以后，他就再没跟她联系过了！！！
　　她手忙脚乱的翻出手机，然而不管她重拨多少次依然是忙音忙音忙音！！！她跌坐到床上，左手死死的按着自己的右手，不要慌不要慌，那是唐凡，那是妖孽一样的死人凡，神佛都拿他没办法的，他怎么可能有事，不可能不可能……冷静，唐尘儿，你要冷静、冷静……
　　对了，花花！！她翻出手机开始打给唐花花，一遍、一遍、又一遍……
　　“尘儿？”正当她满心绝望的时候，唐花花丝一样样顺滑腻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唐尘儿瞬间瘫倒，只喘着粗气，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唐花花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
　　然而一向明艳泼辣的唐花花长久的静默下去，唐尘儿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明明亮着灯，她的世界却开始昏暗下去，暗无天日，有些东西开始从她的身体里剥离，一点一点，撕心裂肺的开始痛，每一寸发丝，每一个毛孔，每一根血管都在被人用钝器来敲击，有什么液体从她的眼里落下来，烫的她瑟缩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开口，声音里都浸着血丝，“唐凡怎么了？”她突然有点想笑，即使这样的时候，她都还能判断出唐凡没死，那个妖孽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他，已经废了。”唐花花握着手机转头去看病床上昏迷着的男人，虚弱而苍白，在医院白色的灯光下有种半透明的感觉，平日里邪佞的五官此时看起来却异常的安顺平和，失去了一切的棱角，像纯白无辜的孩子。
　　这个男人，曾经是唐门的天。然而此时这片支撑着唐门的天轰然倒塌，虽然不至于像平常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凭借着他的智谋心计也并没有多少人能伤得了他，但是，他却再也没有办法撑起唐门了。唐凡不能成为继任门主了，能接下唐门的，不管是资历还是身份，都只剩下了号称唐门暗器第一的二小姐唐尘儿。
　　“……”唐尘儿握着电话长久的沉默，直到唐凡在晨光中张开流光溢彩的眼眸从唐花花手里接过电话时，她才开口，声音暗哑的几乎听不出她在说话。
　　“我还有多少时间？”
　　唐凡伸手挡住照进窗户的光，闭上眼。“你还有事？”
　　“嗯。我还想，帮着一个人实现梦想。”
　　“……你要多久？”
　　“……全国大赛结束后，我就会回来了。”
　　唐凡闭上眼，深深叹息，“尘儿，我很抱歉。”
　　唐尘儿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