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传说中的沙棘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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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天空总是蔚蓝如洗，白云似棉，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郁连城坐在马背上，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
辛醉领着三千精兵远远列在后面，虽然距离甚远，众人还是大气也不敢喘。不分昼夜奔袭数千里期间，每个人都被皇帝陛下的低气压折磨成了寒蝉。
郁连城跳下马，绕着一片废墟走了一会儿，就来到干涸的河道前。昔日波光粼粼的碧水河，养育了摇光一城的碧水河，如今已然滴水不存，河床开裂宛如龟背，仅存一丛一丛的枯草。黑风暴带走的，不止是几年前还繁华富饶的摇光女城，还有这条在沙漠中流淌了数百年的生命之泉。他在河边的乱石堆上坐下，茫然地看着快要被风沙掩埋掉的干枯河床。
将近午时，阳光越来越强，辛醉怕皇帝陛下再这么黯然神伤下去要出事，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进言：“陛下，离此地最近的是月菊镇，尚有几户人家，不如去那里稍作休息吧。”
郁连城垂下眼眸想了想，低声说了句：“她一定还活着。”
辛醉不敢吭声。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在向导带领下到了月菊镇外。只见小镇破败不堪，唯剩下老弱病残，这些镇民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开过来，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跪了一地。
郁连城正心烦意乱，便先派人去安抚这些平民。又见这些人多有残疾，便问向导是何缘故，向导连忙答道：“陛下，近几年来沙漠中狼群猖獗，莫说是这等小镇，就是大些的城池，都深受其苦。”
郁连城愣了一下，忽然冷冷哼了一声：“辛醉。”
“在。”
郁连城竟然轻轻笑了笑，慢慢说：“去查清楚那些畜生的踪迹。”
辛醉抖了一下。
随驾的兵士们都抹了一把汗：能让陛下泄一泄愤，也不错。
辛醉去安排人打探狼群行踪，连城帝在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帐篷里休息。镇上居民得知来人乃是□□军队，且要剿灭狼群，都是欢天喜地。老镇长连忙把大家召集起来，收拾了几盘果品出来，给军队的大官儿呈了上去。
郁连城先前见这镇子破败，料想镇民也富裕不到哪儿去，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添了堵，他想了想，命人将军粮匀了一些与镇民，算是打赏。老镇长这下更是感激涕零，领着送果品的几人隔着帐子重重磕头。郁连城正欲让亲兵将那些果品退回去，忽然愣了一下。
其中一盘果子，是窖藏的陈年沙棘果。那鲜黄的颜色，看得郁连城眼一热。当年远征西域时，在摇光城附近，他第一次遇到季氏姐弟。那时候，面团娃娃就是在找这种果子。想到这里，皇帝心中一跳，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事情是什么。
“回风舞，沙棘山，碧波沉，桃花繁。哎呀呀，时候快到了吧……”
这是当年分别时，季摇光说过的最后几句话。
郁连城道：“把镇长传进来。”
亲兵连忙去传。
老镇长一进来，就被帐篷内的陈设吓着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参见大人。”
郁连城示意他站起来回话，问道：“附近有沙棘山吗？”
老镇长一愣，道：“没有山头叫这个名字。”
郁连城大失所望。
老镇长迟疑道：“敢问大人，是在何处听说这座山的？”
郁连城道：“几年前在摇光城，听那个城主说的。原话是：回风舞，沙棘山，碧波沉，桃花繁。嗯，你可曾听过这几句话？”
老镇长愣了一愣，道：“@#￥%……&*+@”
郁连城：“……”
老镇长慌忙道：“大人赎罪，我刚刚念的是首维族民谣，这歌儿用汉话说就是：旋转的风跳着舞，山头长着一株沙棘树，碧绿的河水有一天会消失，然而桃花在这里谢了，却在那里盛开。那位城主大人说的文雅精简，不过看意思，应该还是这支歌儿。”
郁连城心中一震，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回风舞，沙棘山，碧波沉，桃花繁！
如果将这维族民谣看成是预言，那么季摇光当年对他念这句话，还说什么“时候快到了”，是不是意味着……那她为什么还要留在摇光城而不肯离去呢？
难道以城为名，就要与城共命运？
不不不，她绝不是这么迂腐的人，更何况，她怎么也不会让面团娃娃陪她一起殉葬。
郁连城厉声问：“沙棘山在哪里？”
老镇长吓得直打哆嗦：“大人，沙棘山……沙棘山……就像汉人戏文故事里说的蓬莱仙山，只是古老相传，根本没有人去过，也没人知道在哪儿。”
郁连城大失所望。
老镇长正诚惶诚恐，辛醉来报：已经找到狼群所在，约有两百匹。
郁连城压下心中郁结，淡淡说一句：“带两百人，先围起来，一只也别走丢了。”
辛醉暗道：陛下刚刚那勾嘴一笑简直是……简直是季摇光附体。
辛醉连忙应下，带着精兵跟随皇帝陛下去打狼。
这场人与狼的战斗可以说是一边倒，这些畜生平日里仗着狼多势众狡猾凶残在大漠里无恶不作，如今不巧遇上了连城帝这个煞星，真是如辛醉腹诽的那般——倒了血霉。
最终，因为体积比较小，跑得比较快，竟有十数只比较凶猛机警的猛狼愣是逃过围追堵截，向大漠深处逃去。郁连城不顾辛醉阻拦，紧紧追上去，辛醉叫苦不迭，悬着一颗心领着亲兵跟随其后。这些畜生对沙漠的地形极其熟悉，比最有经验的向导都要厉害百倍，连城帝一行跟着它们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竟渐渐被甩下了。
辛醉喘着气上前道：“陛下，这里地形复杂，还是莫要再深入了。”
郁连城问：“这是什么地方？”
向导神情十分惶恐：“陛下，这儿很可能已经是野狼谷地界。”
郁连城道：“派两个仔细的去前面寻爪印，继续追！”
辛醉暗暗发急，劝道：“此地太过凶险，不如留下标记，明日再来不迟。”
向导也抖着胆子说：“陛下赎罪，下午怕是要起风，到时路便不好走——”
郁连城轻轻扫了他一眼，向导连忙收声。
“继续追！”
天子一言，重比九鼎，于是一行人继续往大漠深处驰骋前进，追着追着，来到一座峡谷前。此时风已经携着沙子开始吹，虽然不大，却预示着肆虐的兆头。
郁连城到：“这就是野狼谷？却为何附近并无禽畜尸骨？”
向导四下一望，迟疑道：“陛下赎罪，小人从未来过此地，然而看这峡谷深度，不像是野狼谷。”
郁连城道：“进去谷中避一避风沙可使得？”
向导答道：“使得，只是怕要在谷中过夜。”
郁连城道：“无妨。”言毕一马当先就要进谷，被辛醉拦下。
辛醉道：“陛下，且让卑职先行。”
这峡谷入口极窄，仅容两人并行，不过越往里头去，道路越宽，最后宽度竟然达到六七丈。最惊奇的是，路边竟然有些稀稀疏疏的植物，长得甚是生机勃勃。
向导大是惊奇，一时也忘了在君前要慎言：“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沙棘树苗？”
郁连城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这就是沙棘树？”
向导连忙点头。
郁连城往上看了看，只看到两边山壁怪石嶙峋，倾斜而上，到尽头时，只余一道丈余宽的浑浊天空。一行人正欲往前走，头顶忽然断断续续响起一阵长嚎，令人毛骨悚然。抬头一看，数十团黑影正敏捷地在山壁的石头上跳跃，有些在山顶停下来居高临下审视着山底的人，有的往下面跳了一段山壁方停下来引颈长啸。
向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该死，令陛下身陷险境……”
郁连城不甚在意，饶有兴致地往上看了看，道：“起来吧。这不是方才那群狼，而且看起来，不像要袭击，倒更像是威吓。”
于是众人继续向前，狼群嚎得更厉害，甚只有几只跃到离人群上方不到一丈处呼呼喘气，那架势着实吓人。估计若不是连城帝一行人多势众，这几头凶残的家伙就冲下来撕咬了。不过狼群跟着走了一段时间，可能是觉得占不到什么便宜，慢慢地散了。就这么有惊无险穿过狼群，又走了约莫两刻钟，道路越来越宽，到最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
竟然是一片芳菲落尽的桃林。
大概是峡谷里地势和气温都与外面不同，这里的桃花才刚刚凋落，满树都是指甲盖儿大小的小桃子，有些果实上还沾着两片粉白干枯花瓣。
郁连城大喜，纵马冲过去，见桃林间有条蜿蜒小路，正要进去，被辛醉拦住道：“陛下，还是先让臣去探路吧。”
郁连城冷声道：“你们留在这儿扎营。”
辛醉滚下马背，跪倒在地，却不做声。
郁连城有些不耐烦，道：“那你就远远跟着吧，其他人留下。”
辛醉道：“是。”
郁连城驾着马穿过桃林，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一片整齐肥沃的农田，再往远处看，依稀有三五间农舍。田中劳作的农户看见有人骑马穿越桃林而来，衣饰奇特且染着血腥，都停下来观望。
郁连城上前问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农户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怎么找到这里的？”
“呀呀，衣服上有血，是碰到狼群了吗？”
郁连城的坐骑大概是跑了太远的路，渴坏了，竟然不顾主人的意愿自顾往田边的小河跑去。郁连城想着反正不愁找不到人问询，便没有拉住爱马，由它驮着去往河边。
农户们议论纷纷，这个说“要不要告诉城主来了外面的生人”，那个说“刚刚来的时候看到城主在上游”，另有人接口说“那这俊俏后生肯定会碰上城主，来这边就那一条沿河的路。”
俊俏后生先让马去饮水，自己坐在边上看着四处景色，觉得此处像极了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待马饮饱水，他便骑上去沿着溪流边的路往峡谷深处慢慢走去，不过没走多大会儿，一人一马就都停了下来。
路边临水处，有个身穿湖绿色衣衫的姑娘赤脚坐在溪石上，听到马蹄声扭头一看，见是个一身血气的小伙子，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勾，笑嘻嘻道：“哟，小城城，十年如一日，说的就是你啊。”
后来郁连城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丢脸到家了。
那时他看到水边笑靥如花的姑娘，只觉浑身力气在一刹那消失不见，以致于他连马都坐不稳，晃晃悠悠跌下马背，连滚带爬扑过去，握住了那姑娘白生生的……脚背（⊙﹏⊙b汗），声音都带着哽咽：“……摇光。”
季摇光：“……”
季摇光看看郁连城五体投地的造型，再看看自己脚背上的爪子，嘴角的笑容有点扭曲：“这算是——见面礼？”
郁连城抖抖索索坐起来，长臂一伸，把季摇光搂在怀里，重重道：“嗯嗯。”
季摇光：“……”
季摇光试图挣脱，奈何抵不过郁连城天生怪力，只好道：“我说，你也别太过分了。”
郁连城抽抽鼻子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嘛，你都不知道，我听说摇光城被沙暴毁了的时候有多难过。”说完忍不住亲了亲季摇光头顶的青丝。
季摇光实在是忍无可忍：“你怎能……这般……无赖！这才几年不见，怎么就长歪了！”
郁连城傻笑道：“嘿嘿……”
季摇光身子一扭，逃出郁连城的熊抱，郁连城急忙去拉她，却被早有准备的季摇光一脚踹到溪流之中。
季摇光咯咯笑道：“活该！”
郁连城也不恼，豪爽地将外衣一扯，笑道：“啊，原来是嫌我身上有血气，行，那就等着我洗白了再抱。”
季摇光俏脸一红（这是多么难得），抓起一把青草愤愤丢到他脸上：“流氓！”这时郁连城上身基本光了，她也明白人一旦无耻起来是没有底线的，只得转身就走。
郁连城在水中笑道：“喂，记得送身干净衣裳来！”
季摇光捂着脸转身笑骂道：“就不送，看你还怎么嚣张！”
郁连城一边笑一边央求道：“摇光……”
“好啦好啦，等着吧。”
“嘿嘿……”
作者有话说第73章 传说中的沙棘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