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less rotation》李维司

5、Distance

　　晴朗的上午.

　　露珠残留在院子里的树叶上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掉入泥土中以宣告完成使命。几株盆栽被主人移到室外后也大口的呼吸着难得的纯净空气。房檐上偶尔有经过的猫驻足，除了无聊的叫几声以表明自己来过此地外，很少长时间逗留，也许是这房子外表的米白色让它们喜欢不起来，也许是小院的布置太过单调，它们似乎更喜欢开着窗户堆满食物的厨房。这时几只鸽子落在它们面前，抖了抖翅膀，巡视下四周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比如说可以用来定居的窝点，但随后就飞走了，看来它们对这个总有猫经过的地方毫无兴趣。

　　屋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打破了本该安静惬意的气氛。
　　惠梨没好气的朝断掉的锯齿看了一眼，重重的吐一口气，又失败了，这讨厌的木条怎么这么顽固，任凭她想尽了办法却始终无法除掉它，依旧在哪儿耀武扬威，像是等着下一个受害者上钩。惠梨叉着双手跟那个将她绊倒了3次的敌人对视着。
　　“一早上就听到你在外面折腾，人家很不容易才睡个懒觉，真是的。”maggie实在是受不了这强大的噪音，一推开卧室门就冲着外厅的惠梨抱怨。
　　“啊真抱歉，你今天不用去工作？”惠梨没留意到maggie还在家，以为今天又是她一个人在这里。
　　“嗯，下午要去电视台谈事情所以本该是可以睡个懒觉的。”maggie一边埋怨着一边走向厨房，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惠梨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看见maggie在厨房四处搜寻便说：
　　“对了，苏雨姐早上做了海鲜粥，给你留了一份，热一下就可以了。”
　　Maggie打开冰箱，一碗浓香的海鲜粥和两片涂奶面包让她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到别处，太精致了！心里不由赞叹，盛粥的碗外缘印有迪斯尼卡通人物，印象中单调的面包片此时也因为两片蔬菜的点缀而变得可爱无比，不愧是温柔的人做的早餐，看着都能让饥饿的肚子瞬间温暖。

　　趁着给粥加热的时间，maggie快速的冲了个澡，希望下午的工作可以早点结束，这样她就可以提前回来为大家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以表示这段时间受大家照顾的谢意。她是上个月刚搬来这里，之前一直都住在酒店，远在澳洲的男友丹尼尔不能陪在身边，在这城市里也没几个朋友，多少觉得有些冷清。跟惠梨是半年前认识的，因为杂志社与惠梨所在的服装店有长期合作的关系，也许是年龄相仿使两人逐渐熟络起来。惠梨得知maggie是一个人，便问她要不要加入她们一起合租，说现在很流行的，既不会感到寂寞又可以找到久违的家的感觉。起初maggie很想拒绝，总觉得跟很多人住一起会比较吵，而且她这个人比较my pace，经常把居住的地方搞的乱糟糟的，酒店的房间她从不让清洁人员进去整理，任由一片邋遢。后来仔细想想，惠梨的那句（家的感觉）让她很是心动，这个繁华都市的每个人在极力寻找的不都是一份归属感吗？
　　一起居住的还有两个人，小黑和苏雨。
　　小黑名字叫索菲亚，因遗传了母亲的菲律宾血统皮肤很深，再加上她是4人当中年龄最小的所以大家总这么亲切的称呼她。苏雨是中国人，在日本上完大学后便留在了这里，是一名化妆师，也是4人当中年龄最长的，总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大家，可能是maggie一半中国人的身份使她与苏雨一见面就拉近了距离，私下两人都是用中文交谈，而苏雨身上的温柔细心，再加上是个标准的美女让maggie很是喜欢她。

　　想起苏雨那张无论何时总是微笑着的脸，maggie不由的有些分神。
　　安静了不到一会儿的外厅又传来动静，这次惠梨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斧头，对着门角就是一顿乱劈。这巨大的噪音也影响了maggie品尝美味的心情。

　　“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凌所以回来拿门做出气筒？”maggie不知道惠梨在搞什么名堂。
　　“等会，马上我就把它消灭了。”惠梨显然很忙，没功夫细解释。
　　Maggie凑近看了一眼，算是明白了，门角处地板翘起来了一小块木条，因为是转角处所以很不明显，又看了看惠梨脚趾头贴着好几个创伤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感动，不知该说什么了，你连我们的那份都承担了，看来和倒霉鬼住一起也蛮舒心的。”

　　——你！惠梨气的把斧头扔一边，她早就不平衡了，为什么其他三人都没事，只有她三番五次的磕到脚趾，而且还是同一个地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倒不是说她希望大家都受伤，只不过这木条老是找她麻烦让她再也不能忍了，忙了一上午也没什么成就，不禁有些气馁。
　　“找块小石头过来。”maggie看她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心再笑她。
　　“我早就拿石头砸过了，不行。”
　　Maggie无奈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去院子里找来一块装饰用的鹅卵石垫了在木条下面。
　　“踩上去。”maggie面无表情的说。
　　惠梨半信半疑的把脚放去上，稍一用力——
　　“啪”的一声，木条从根部断开，惠梨惊讶的望着maggie，后者一脸不屑的继续回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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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急急忙忙的来到电视台顶楼的咖啡厅，和早一步到达的森田，sean打过招呼后才得知对方还要半个小时才会过来。
　　“太过分了吧，把我们当橄榄球一样抛来抛去吗？”原一坐下来便开始抱怨，跟另外两人关系很熟所以说话很随意。
　　Sean看看沉默不语的森田，苦笑。

　　“好歹我以前也是辉煌的偶像啊，当时还拍了好莱坞的巨资电影，甚至还差点拿奥斯卡呢，对一个国际大牌艺人这样不重视，我真的要生气了。”原搅拌着刚端上来的咖啡，偷瞄了森田一眼。
　　这话让总给人古板感觉的森田忍俊不禁，据他所了解的原，曾经是偶像这一点不错，可似乎也没什么辉煌啊，也确实在好莱坞电影里出演了落荒而逃的路人，只有短短3秒钟还差点拿奥斯卡也太扯了，至于什么国际大牌艺人……真是鬼扯。

　　看到森田不再紧绷着一张脸，原像是达到目的一样得意的冲sean挑眉。她第一次见森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太压抑了，即使很开朗的人也会被森田周遭笼罩的严肃气氛所压迫。虽说她并不是特别活跃吵闹的类型，可是每天都看到一个面具人在自己面前晃悠这种事情是很让人不爽的。
　　跟sean正聊着节目的事情，没留意到看向这边的两个人。
　　……

　　“打扰了，几位是《say！yeah》节目组的吗？是和那边的两位小姐约好的吗？”服务人员礼貌的问着。
　　三人不约而同的向说话的人示意的方向看去，窗户边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由于光线有些刺眼而看不清长相。
　　“两位小姐请三位去那边坐。”服务人员微笑着说。

　　原和sean对视了一眼，从彼此脸上都看到了一丝不满，迟到的对方不但不表达歉意还让他们配合着过那边。森田依旧是不动声色，整理着桌上的东西：“过去吧。”
　　真是隐忍的性格啊——原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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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对面的三人刚一落座maggie便起身表达了歉意，中午时她突发灵感，写了一篇关于昆虫之间争斗的故事，思路在那一刻莫名的平坦透彻，以至于文章一气呵成。等到依依不舍的离开昆虫世界后才意识到她必须马上出门，时间已经快接近黄昏了。
　　听到这话原的心里稍微的平衡一点，不然真的要摆臭脸了。
　　“刚进来就被外面的风景吸引了，从这里看去心情很愉悦，所以才叫三位过来一起欣赏，希望不要介意。”maggie向窗外看了一眼，转过头望着对面的三人，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森田欠了欠身子：“不会，这里的视线确实要更广阔一些。”

　　（这个女人可真会说话啊，明明让我们等这么久结果我们似乎还要向她道谢，谢谢她选了这么一个受上帝宠爱的位置。）原撇撇嘴心想，二十几层的地方能有什么好风景？又不是太空，这里她经常来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她还是象征性的朝外面看了一眼，回头的瞬间，似乎发现了什么又将视线重新定回原处。

　　对面的高层建筑不知什么时候挂了幅巨大的广告牌，大的几乎占满了这边的整个窗口。广告牌上画着被垃圾，燃油覆盖的海面上，漂浮着成千上万的鱼儿的尸体，而不远处的人类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依然继续着勘察海洋资源的作业。其中一只鱼儿的眼睛被放大，即使作为人类来看那眼神中透着的绝望也是令人相当不忍和震惊的。旁边有一行字：
　　【我们必须进化，至少让身体可以过滤任何东西……是的，我们正在努力当中！】
　　这样的画面强烈冲击着原的感官，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想让自己通过鱼的眼神深刻体会到那份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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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是负责这次访问版面的dina，我是maggie。”
　　双方互相做了介绍，只有一个人还在盯着外面发呆，sean低声提醒了一下身旁的原，但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这下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原此时正在被内心的纠结折磨着，脑海里的一切仿佛瞬间被吸走了，她目光焦虑，心脏因受到情绪的波动而加速跳动。她看见自己置身于一个未知的世界，周围都是黑暗的，她听见妈和女儿在焦急的喊她，可是她不知道声音的来源在哪里，任凭自己在黑暗里跌撞。她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没有，全是空的。这时远处出现一道光，刺的眼睛生疼，可她不敢闭起来，她怕睁开后周围又恢复黑暗。突然呼吸开始困难起来，身体猛然一坠——

　　“救我！”

　　原猛然回神，双手无意识的抓住什么。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几个人冷不防的打个寒颤，尤其是与她正对面的maggie，此时双手正被她紧紧捏着。
　　Maggie有些吃惊，看着将自己双手弄疼的肇事者，后者正死死的盯着她，但是很明显眼神没有焦距，像是暂时的将目光寄存在她那里一样，而紧握着她的手不但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紧。她可以想象的到眼下是怎样的情景，略带尴尬的侧过头轻咳一声提醒对方。

　　Sean拍了拍原的肩膀，连不苟言笑的森田也开始假装看房顶的装饰，避过这难堪的一幕。
　　“那个……手……”发现眼前这人似乎醒过来了，maggie用眼神示意着，她的双手已经麻了。

　　原彻底清醒后，知道自己出大丑了。马上反应过来，松开那双被她捏的发红的手，故作镇静的淡淡一笑：“我只是，开个玩笑。因初次见面多少会有些尴尬所以……还希望没有吓到你们。”
　　——嘘，sean心里一阵放松，这玩笑开的也太逼真了。
　　Dina觉得这人有趣极了，热情的跟原打着招呼。

　　而旁边的Maggie可不相信这番解释，她分明从这人眼中看到了恐惧与挣扎，之前她出于写作的需要有查过相关的东西，刚才，这人的表现，很接近精神分裂症患者。
　　跟dina简单的聊了一会儿后，原看向对面的位置想着该说些什么才好，不料刚一抬头就迎上了对方——正在用极其疑惑，复杂的表情审视着她。
　　她一眼就领悟了那神色中的内涵——就跟自己看见长着5条腿的猫时的表情无异。

　　这时森田及时的岔开了凝结住的气氛。
　　“这位是市井原小姐，这次的名人访谈由她来独自担任，还有关于封面和访问内容你们双方谈就好，她的行程我们台里是无权干涉的。今天我们就确定一下录影时间及大概内容，没问题吧？”
　　Maggie点点头，没问题。
　　“《girlfriend》杂志的成功是业界有目共睹的，所以首先我们想让作为社长的maggie小姐分享一下成功的经验，还有品牌的成长过程，这些都会给时下想创业的年轻人一些启示。”
　　Sean客套了一番，随后翻开资料开始讲具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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