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less rotation》李维司

1、The end

　　沉默的房间里，气氛紧绷着，没有人想要去打破，或者说不知该怎么突围出来，就像四周布满地雷的战场，如何全身而退？

　　原低头不语，看了眼短短半小时内堆的满满的烟灰缸，烟头堆积的很凌乱，像无人看管的坟墓。嗯，爱情的坟墓大概就是这样的。原抽出几分思绪来在脑子里想象那副悲惨的光景：风吹日晒，被岁月摧残后里面的骨灰盒都快裸-露出来了…

　　天，真是可怕。原努力睁了睁眼睛，让自己停止不着边际的想象，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才发现男人一直在盯着她，目光直接而深切，像是要看穿她，看穿她的心思，或者也带着些恨意。原心里（咯噔）一下，但这次她没有逃避，而是迎了上去。

　　半小时前，原从男人身后抱住对方，“离婚这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或者说根本没有带着感情，就像是（晚上要吃什么饭）一样的平常，但说出的话却不平常的很，而且怀里还抱着那个男人----宫城一树，她的丈夫，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一树冷哼一声，尽量控制着自己的伤痛，拼命地掩饰着，他不想在这女人面前暴露出软弱，以前是，现在是，在两人关系里他一直是握有绝对主动权和控制权的，大男子主义也好，霸道也好，都无所谓。他自己深知，他爱这个女人，很爱，没人能比得上。他甚至可以为她去死。男人的尊严让他表现出来与内心完全相反的态度。

　　“前天见过妈，哦不，是你妈，见过她了。”一树掐灭了刚点燃的香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点燃香烟，抽几口，掐灭，再点燃一支：“她跟我说了，还说不希望我在缠着你，呵呵，我想我不会那样的。”

　　原有些吃惊：“你见过妈……我妈了？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跟我说了什么？一树突然恨透了这个装呆的女人，你妈跟我说什么你能不清楚吗？无非就是你跟她说的那些，她只不过是转告而已难道不是吗？关于离婚这件事，两人已经僵持半个月了，说是僵持，其实是一树一直在逃避，半个月里只回家了两次，前天中午接到岳母的电话，见面后像陌生人一样被对待，表示她不会让女儿原再继续跟他在一起，还说一定会帮女儿争取到孙女小西的抚养权，最后还趾高气扬的甩出一张1000万円的支票。一树苦笑，看来自己还值点钱。
　　跟原结婚将近三年，一树与岳母的关系总是不冷不热，表面看起来正常，其实只有两人知道，他们是不愿多看对方一眼。一树看不惯岳母那一副有钱人的张扬，霸道，也曾试图去改变过，但慢慢感觉到岳母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因心爱的女儿跟他结婚了，无奈才偶尔来往。后来干脆他开始与岳母有意无意的抗衡着，现在好了，解脱了不是吗？

　　“好了，就这样吧，”一树开始烦躁起来，只想马上找个地方痛快的喝几杯，“不要再像个受害者一样跟我在一起，收起你的无辜吧！还有，”一树翻了翻口袋，把那张代表他身价的支票扔在桌上，“你们市井家少瞧不起人了，好像我当初跟你结婚是巴结你家的金钱权势一样，你母亲如此，你也一样。少拿那种看下等人一样的眼光看我……”

　　“你在说什么？”原一时反应障碍，她不明白平时的那个一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的，她清楚的看到了一树眼中厌恶的目光。
　　老实说，他们这三年的婚姻生活还是很快乐的，尤其是有了女儿小西以后，彼此的羁绊更深。当然偶尔也有吵架的时候，多半是一树占上风。不过不超过1小时，一树就会把原搂在怀里，不说一句话。而原就会原谅他。这也成了两人之间的（潜规则）。对于为何原会突然提出分手，一开始一树很是不解，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使原一时激动脱口而出，没在意。后来见过了岳母，才知道这是真的，原真的是执意要离开自己，原因不明，一树也不想多问，还是那所谓男人的自尊在作祟，他觉得一个男人被女人抛弃了，输掉了感情但不能输掉颜面，这一点真不知是好是坏。

　　“无所谓，你们市井家的女人怎样看我都无所谓，别把我当成寄生虫，或是苍蝇，纠缠你？呵呵笑话！”一树真是口无遮拦，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我早就厌烦了，烦透了。什么众人眼中的美满婚姻？去他妈的，骗鬼去吧！”说完上前几步，满是怒火的把挂在墙上三年之久的结婚照片扯下来，撕拉一声，照片上满脸幸福的两人瞬间被分离。一树喘着粗气，定定的看着落在地上的纸屑。
　　…………
　　原屏住了呼吸，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为何？为何要这样子？说好的和平分手，现在这样，真的会让她很难受。是她提出分手的，但并不代表说她真的没有一丝留恋，她有，她甚至还爱着一树，可是……

　　可是，原不想成为附属品，或是玩偶。她很早以前就感觉到，一树对她那强烈的占有欲，让她害怕，就像被人捆绑着，无法脱身，长期压抑着她。她试图改变过，改变自己，改变一树，但是每次换来的都是更加强烈的禁锢，像被蟒蛇缠绕，越是挣扎越是濒临窒息。
　　眼泪，顷刻崩塌。
　　“抱歉……”原低着头，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分辨不清。抱歉，是对一树？还是说，对自己？
　　走到门口，身后没有一点动静。原抬起头，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协议书……协议书后天会寄过来，签字就可以……小西的话，抚养权各半，毕竟是两个人的孩子。”原努力提高自己的声音，说完快步离开，她不想在停留一刻，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快要崩溃了。

　　这次是真的狠下心来，是真的。原这段时间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真的很怕对方一个拥抱，一切都将终止，不要，她是真的决定分手。即使还爱着，即使有了孩子，即使她知道一树真的很爱她，不要，她想更加自由。
　　“再见……”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很低微，但是原还是清楚的听到了，每个音节，每个声调，如此清晰，不曾有过的清晰。
　　不想再回头看了，哪怕一眼。轻轻拉开门，一阵微风趁机窜进了沉闷的屋子里，迎面扑在原的脸上，奇迹般得止住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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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指针没有为女主人的离开而犹豫不前。

　　原离开后，一树瘫软下来，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倚着墙壁，随着身体而坠落。他脑子一片空白，记忆全无，唯一还有模糊印象的是，他深爱的人走了，不知道原因，是爱上了其他人还是已经腻了他讨厌了他。没有多问，因为他深知，她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回头想想，原来，自己根本不了解那个人，她在想什么，她想做什么，自己无从得知。是注定的吧？从结婚的那天起，一树就很不安，那种不安是不曾有过的。总觉得自己只是在名义上拥有了她，可是，并非完全的拥有，她随时会离开，她不属于任何人。她是那么出众，说是万人迷也不为过，她的身边总是充斥着各种比他优秀的人，她的举手投足间总能吸引周围人的目光，这样的人跟自己在一起，却也把所有的焦点拉到了自己身旁，一时间，他胆怯了，他从没有告诉过她，自己是多么的自卑，多么的害怕，多么的焦虑。这一切，都因为自己拥有了似乎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人。

　　点燃了香烟，一树猛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不愿再想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