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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窗外的明月立于正当空,窗前的夜来香放出阵阵香气。明亮的房内喜红满布,红烛轻轻摇曳,烛泪滴满了烛台。
      一身红妆的新娘,顶着盖头一动不动的坐在床沿。晴儿掩着烛火推门而入,细心的重新换上另一只红烛,待要退去时,不忍的回头看了一眼新娘,轻叹一声,轻掩门而去。
      大堂内,陆家两老急的快白了头,月已立于中弦,儿子却依旧未见踪影。这大喜日子的,让新娘独守空房,这话要传出去,陆家在京城……
      陆府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殊不知,陆昭此时正在醉梦楼酩酊大醉,陪在他身边的是花容月貌的璃儿。
      璃儿褪去一脸的愁容,夺了陆昭的酒杯,柔声道:“陆公子,天色已晚,你可得快些回去了。”
      陆昭夺回酒杯一饮而尽,苦笑道:“回去?你说我该回到那哪里去?”
      “陆公子怕是醉得厉害了吧?全京城谁人不知陆公子开始陆府的公子,家不也是陆府吗?陆公子,今晚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可千万别在璃儿这儿费了时候,璃儿只是一红尘女子,小心别沾了晦气。”
      陆昭抬起倦容看着璃儿问:“连璃儿也是要容不下我了?”
      璃儿一怔,泪水差点留下来,她强忍住泪水,转过背,强作笑颜道:“陆公子,这醉梦楼只是醉生梦死的地方,所有的风花雪月只是烟花,天一明,一切都成了灰烬,哪来的真情实意?”
      “璃儿,可在这儿有我的梦中人。”陆昭拉住她的手:“我不管她是什么柳家大小姐,我想娶的只是你,只是你璃儿。”
      “公子怕是又说胡话了吧?全京城谁人不知今天是陆公子的娶亲之日,家中娇妻是应天府的柳大小姐,公子何苦要取乐于我……”陆昭一把抓住璃儿的手,拉入自己怀中紧紧的拥着,怕一松手,璃儿便化成泡沫飞走了。他吧头埋入璃而颈上软纱中,轻道:“璃儿,你又何苦如此刺伤我?娶柳慧本不是我意,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何抵抗得了?”
      “既是父母之命,陆公子应该服从才是?如何来与我说笑?”璃儿挣脱开来不去望陆昭。陆昭站起身问:“你定是要我死了才信我?如是这样,我便证明给你看……”说着,陆昭抽出窗前的饰剑,璃儿一怔,慌乱的扑了上去,哭道:“公子,我岂有不信之理?只是你家中有妻,我落身红尘,我们的情谊只是南柯一梦,还不如快快醒了好。”
      “那我们离开这里!”璃儿抬头,看见陆昭眼里脸上的坚决。“我们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泪水那么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她凝望着陆昭,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可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他们携手刚迈出醉梦楼,就看见陆府的家丁站在门口,他们前面的是,是气得脸抽搐的陆老爷。
      陆昭拉着璃儿停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直视着怒目相望的陆老爷。璃儿自知梦早已碎了,轻轻的挣脱陆昭冰凉的手,强作笑颜柔声道:“陆公子,既是公子府上的人亲自来接了,那奴婢便送到这里为止了。倒是烦恼陆老爷亲自来这红尘之地,委屈老爷了。”
      陆老爷大吼:“不孝之子!”便猛德咳了几声,用纯白的手绢掩了嘴角,展开看是竟是乌黑的血。他有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陆昭,火又升起来,他敲着拐杖大骂:“你这逆子把我们陆家的脸都丢尽了!”
      陆昭看了一眼一脸苍白的璃儿,心没由来的纠结疼痛起来。他仰起头,反驳:“我追求我自己的爱情有什么地方丢脸?”
      “住口,混账东西!”陆老爷抖着乌黑的嘴唇:“着肮脏之地岂有不丢脸之处?爱情?不知廉耻!家中有妻,岂再容胡作非为?”
      “柳家小姐只是你们自作主张,我从未打算娶她为妻……”
      “相公!”轻柔如泉水的声音远远的飘入众人耳中。众人回头,只见身穿大红嫁衣依旧盖着盖头的新娘由晴儿扶着缓缓走了过来。“夜已深了,我怕相公迷路,特意来接你。”
      璃儿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她扶着雕栏,虚弱的笑道:“陆公子,既是家务之事,我就告辞了。”她绝望的看了陆昭一眼,拉了近边的一个丫头把自己扶了进去。
      陆昭顾不上陆老爷的怒火,转身欲追上去,却听见晴儿惊恐的叫声:“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伴随其后,是陆老爷沙哑的嘶吼声:“逆子,你还不快把柳小姐送回府?”
      他回头,看见那一身喜庆的红凄凉的掩住了土地。他再看一眼气得喘不过气的陆老爷,再回头看一眼消失在墙角绝望的衣角,缓缓的走了过去……
      柳慧终是成了陆昭的妻,那晚回去之后,陆老爷被气得瘫在病床上,陆夫人哭得肝肠寸断要给陆昭跪下。最终,他坐在了喜红的床沿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的女子,绝望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为他穿上嫁衣的,不是璃儿?
      陆昭虽是留了下来,但是心早就飞向了别处,这深墙大院的怎锁的住?他三天两头的抓着空隙溜出去,在醉梦楼红着眼与日渐消瘦的璃儿互诉衷肠。他只知璃儿的无可奈何,可想独守空房的另一女子的肝肠寸断?
      “冷夜凝霜恋寒草,寂晨秋风忘紫竹,木落淮南雨晴梦,涟漪半声月明风。”柳慧轻念,泪水大滴大滴的滴在手中的手绢上。她看着窗外成对歌唱的鸟儿,心中的悲痛如黑色漩涡将自己一点一点的撕碎。
      “小姐,”晴儿掀帘而入,轻唤:“老爷夫人催用饭了。”再一细瞧,看见柳慧颤抖的双肩,忙上前劝道:“小姐快别哭了,身子要紧……”
      “晴儿,你说我哪儿不好,相公竟连碰都不碰我?”说罢又哭得厉害起来。
      “小姐,只怪那青楼女子是太妖气,勾了姑爷的魂。”晴儿咬牙切齿的骂,似要撕了璃儿那张脸。柳慧没说话,扶着窗沿缓缓的站起来,“晴儿,姑爷可回来了?”
      晴儿扶着她,又一阵咬牙切齿:“说是外商应酬,我看八成又在哪青楼被那妖精勾引了。”
      “说话好个没大没小,”柳慧斥责,但声音却毫无怒气可言。她轻叹一口气,道:“晴儿,姑爷之事快休要与公公婆婆提及,否则又要气急他们。”
      “是。”晴儿虽是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应着了。
      饭桌上依旧少了个人。陆老爷陆夫人自知陆昭委屈了柳慧,千方百计的对她好,细心的照顾周全,可心中的伤,怎可拂去?
      月已缓缓向东滑去,房内一点昏暗的烛光彻夜的亮着,像独坐在桌前的人儿一样孤单寂寞,可又有谁人可知?
      晴儿掌着烛台掩门而入:“小姐,快天明了,你还是早早休息了吧。”
      柳慧问:“晴儿,快看看什么时辰了。”
      “都子时了,小姐。”
      “相公应酬怎么还未回来?”柳慧幽幽的问,晴儿见她日渐消瘦的脸,眼眶都红了。她蹬着地板问:“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姑爷如此待你,你怎可默默的受了?我们定要一个公道的。”说罢要求东厢房找老爷告状。柳慧自知不妙,赶紧追了出去,叫唤:“晴儿,你定是要气死我你才安心?”
      “可是小姐……”
      晴儿住了嘴,远远的看见一个男子缓缓走入后院,赌气道:“小姐,他可是回来了,我们去找他理论。”
      “晴儿。”柳慧拉住晴儿:“我自会与他理论,你快去休息吧。”
      硬是把晴儿推入卧室。她回头,跟着陆昭走进了厢房,轻声道:“相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淡淡应了声,抱了床尾的一床被子往地上铺。柳慧见状,哭道:“相公,你定要如此冷落我吗?”
      “我不想毁你清白。”
      “我是你的妻!”柳慧喊道。她无力的扶着桌角,哭道:‘相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是受害者。你去醉梦楼我可以视而不见,可你对我如此冷淡我怎么可以忍受?你不忍心璃儿受伤,怎可狠心伤我?”
      陆昭转头看着柳慧满是泪水的脸,叹了一口气。“可我的心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短短的一句话,柳慧只觉万把剪刀绞着自己的心,快躲了她的气。她颓然的瘫坐在凳上,泪水如泉水涌出。
      璃儿遮了薄纱覆住那张闭月面孔,缓缓的让马夫扶着下了车。她轻抬眼睑,看着客栈上的招牌,缓缓的步上楼。
      褐色的木质地笔直的延伸,璃儿停在那间摆着兰花的房前,竟有些许的踌躇。着里面的人,她该如何面对?他迟疑着,忐忑着,甚至想退缩。
      门猛地被拉开,璃儿一怔,看着那个一脸轻蔑的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桃色衣裙的丫鬟用着不屑与嫌恶的目光细细打量璃儿,不客气道:“快些进来吧,可是让我们等待夺多时了。”
      如此露骨的鄙视让璃儿心中卡得呼吸不过来。虽说像她这样的风尘女子被良家女子见着总会有些许的污蔑的,可她向来只呆在醉梦楼,见着的全是爱慕眼神,听着的全是赞美的话,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可她还是忍声吞气的进去,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本着愧疚之心吧。
      她看着映在屏风上的婀娜身姿,略一欠身,轻声道:“陆少奶奶,烦你等候了。”
      “既是我要见璃儿姑娘,多多等候也是应该的。”柳慧说着,迈着碎步缓缓步出屏风。璃儿一怔,不觉的垂下了头,不愧是应天府第一美女,这花容月貌,连花见了也要羞涩的。
      “璃儿姑娘,这儿开始没别人了,可否然给我一睹芳容呢?”柳慧轻笑一声,“我可是想知道我相公日思夜想的容颜可是如何沉鱼落雁的。”
      璃儿略一迟疑,轻轻的揭去面纱。就在那一刹那,真似阳春三月桃花纷纷飘零了下来,洒了人一身。柳慧一言不发的盯着那张脸,许久才道:“这样的容颜,坐了二少奶奶的位也不让陆家蒙羞。”
      好似晴空万里猛的一声炸雷,璃儿错愕的抬头看着柳慧,怀疑自己产生耳鸣怕是错听了她的话。
      柳慧浅笑,说:“璃儿,我虽是相公的妻,可也不能不通理,相公的心这几月我算是明白了,他那心中满满的全是你,哪有陆家,更别说我这个妻子了。他既是为你天天往那烟花之地跑,倒不如随了他的心愿把你娶了回去,免得坏了他的名声,二来也免得公公婆婆生气。”
      “这个……”璃儿绞着帕巾,乱了心神,“虽说如此,陆老爷陆夫人怕是不同意的。我笨一风尘女子,步入陆府怕要败坏名声。”
      “那就掩人耳目悄悄的住进陆府深院,倒也是不为人知的,公公婆婆不如你想的蛮横,我自会与他们说通。”
      璃儿迟疑道:“妈妈怕是,不放人呢。”
      柳慧皱眉,口气随之厉害了些:“让你进入陆府成二少奶奶倒是委屈了你不成?你倒要找百般借口,既是如此,倒是我自找没趣了?”
      “少奶奶快休要生气,璃儿心中本是诧异,只怕这事有什么不妥,既是少奶奶不嫌弃,我心中再是高兴不过了。”
      柳慧扶着后院中的紫竹,轻叹一口气,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只是她怎么忍心看着陆昭为了儿女情感日渐消瘦呢?
      几天之后,璃儿便搬进了后院的一间厢房,虽说是深处,倒也幽清许多,总比在醉梦楼少要陪些虚伪的笑。
      柳慧做出此让步,只为陆昭对自己好些,让陆昭对自己有些许的好感,却不知此一行,倒彻底的让陆昭忘了她这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整日整夜的呆在璃儿屋内,有一日柳慧借着送荔枝的名去了一趟她屋前,还未迈出竹林,便远远的听到自屋内传来的琴声,还伴着男女合唱的声音,柳慧悄悄的听了一会儿,黯然的离开了。
      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房内,不觉红了眼。这正房,倒是日渐冷清了,终日的看不见陆昭的一丝身影,好似她这儿才是偏房,快要被人遗忘在角落里了。
      倒是晴儿血性,她把端在手中的荔枝愤愤的放在桌上,骂道:“好不要脸的妖精,我家小姐若不是见她辛苦哪容得下她在陆府下榻,自持着姑爷的宠爱,倒是越发的放肆起来,终日的拉着姑爷唱那不干净的俗曲,也不怕传出去要坏了陆家名声……”
      听了晴儿的骂,柳慧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沾了她粉色衣襟。她抽泣着趴在桌上,晴儿见了赶紧哄道:“小姐,快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是随了那妖精的愿吗?我们定要活得好好的,别让她得了意。”
      柳慧哽咽道:“我怕是在陆家呆不下去了,相公要是对我视而不见,倒不如早早的休了我,倒也让我早点死了干脆,何苦要我来受这般揪心的苦?当初我百般求公公婆婆同意拿了璃儿,我不也为着他们着想吗?只求他们收敛些别让外人笑话了陆家去,谁知他们让外面消停了,竟在家中胆大妄为起来?恩爱归恩爱,可也得知道些轻重,这样子的明目张胆的拉着相公不放,看着相公荒废事业,倒不如直接让我死了干脆,何苦这样折磨我?”
      这话本是柳慧在心中憋屈久了,在暗处对着贴心丫鬟诉苦来着,谁知让来探望的陆夫人在外面听了个正着。她连门槛未迈,气呼呼的甩了袖子带着人离开了。
      那个下午,陆夫人把陆府上下家丁全叫到了大厅前的院子里,连一向不让出面的璃儿,也叫了出来站在台阶下,同屋内打扫的丫鬟站在一处。陆夫人站在台阶上,严厉的目光往阶下一扫,问:“陆府上下可都来齐了?”
      管家在旁边回答:“可都齐了,连马夫都给叫来了。”
      “嗯。”陆夫人点点头,对着阶下道:“家中近日不太平了,日渐的没了规矩,没了规矩的家就得乱套,乱了套家就得败了,败了对我们谁又有好处?”她严厉的目光扫在了静默一边的璃儿身上,又说:“家中自有家中的规矩,可不像在别处,可以随心所欲的。像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要是行为不端正,岂不丢了我们的老脸?做家丁的就得守好府上,做丫鬟的就得照顾好主子,做偏房的,就得方端心术蒲佐少爷,可不是一天到晚的风花雪月,这成何体统?”后面的话又不觉把声音放大了点,连陆夫人头上的金钗都摇晃起来。璃儿自知是在说自己,不觉得低下头。陆夫人接着又说:“今天我就要杀鸡儆猴,否则这下人们没了规矩还不骑到主子们头上了?家法是来延至家威的,可不是摆着做装饰的,这是要沾血的。”
      阶下的人都垂着头,谁也不知道老夫人抓着了谁的把柄,若不小心翼翼的,被抓了去,还不被活活打死?!
      老夫人看了一圈,叫:“璃儿。”
      璃儿缓缓的走到台阶前,施了个万福,说:“娘。”
      老夫人双目一瞪,气呼呼的骂:‘好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在府中呆了几日,还没学会规矩吗?都呆在屋中干些什么勾当?难道然给我这个老太婆亲自教你不成?也不自量自己的身份,娘也是你叫的?连正房都得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婆婆,你倒是比正房还要大些了?你是偏房,虽说是二少奶奶,但却是上不了台面见不了人的,在府中地位却是与下人一般,见着老爷要叫老爷,见着我要叫夫人,见着正房要叫一声大少奶奶。”她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璃儿,骂:“没大没小的丫头,真个放肆起来,夫人叫你,你就得跪下,怎敢与我同起同坐?难不成还想反了我?”
      “夫人,璃儿不敢。”璃儿轻轻的跪下,“还请夫人别气,别伤了身子。”
      陆昭在一边看着璃儿跪下,竟心疼起来,走上前求情:“娘,璃儿身子不好,跪在太阳下怕是……”
      “那你就是助纣为虐了?昭儿,情分归情分,家规还是家规,可不能循了私情。”
      她对着下面有训起来:“璃儿可知错在何处?”
      “璃儿自知有百般错,烦了夫人的心,璃儿愿受罚。”
      “女子生来,就得学会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让你进入府中,可不是让你一天到晚缠着昭儿崔拉弹唱,带着他荒淫的,让你进府,是照顾昭儿,为家人分担困难的,你迷惑少爷让他足不出户的,怎么让他扬名立业?你岂不是要毁他前程?想想你自进府以来的作为,可有错?”
      璃儿低下头,道:“璃儿有错。”
      “错在什么地方?”
      “不该缠着少爷。”
      “既是有错,就该受家法。刘管家,准备家法。”
      “娘。”陆昭冲上去跪在地上,“你就网开一面饶了璃儿吧,璃儿刚来府中,不懂家规,若有知情,怎会冒犯?”
      “若放了她这一回,这百个下人否不知情冒犯起来,陆家不得败了?别以为你没错,你不该被女色迷惑,忘了自己的事业,只顾享乐。罚人只罚罪魁祸首,若有下次,一起受罚。”
      “夫人,家法拿来了。”
      陆昭看着那块钉板,那锐利的钉子一根一根的呲着,在正午的烈日下泛着白晃晃的光,刺着人眼。
      “娘。”陆昭拉着陆夫人的群角,求道:“放过璃儿吧,这全是孩儿的错,若要罚,就罚我,理应我受罚,你何苦去罚璃儿?”
      陆夫人对璃儿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给我跪上去!”
      “不行。璃儿,别上去。”陆昭对陆夫人说:“列虽为偏房,可也是我的妻,也是陆家人,你这样待她岂不残忍?”
      柳慧轻叹一口气,别过头不去看陆昭。她怎看得下去?她的相公,从不看她一眼的相公,为着另一女子,竟可以如此狼狈,可以不顾一切,她心中怎会好受?
      “少爷,璃儿本有错,本该罚,少爷何苦为难夫人?”璃儿缓缓的站起身,对着钉板缓缓跪下,锐利的钉头迅速的没入纱裙,不一会儿,便有血侵湿了绿裙。这种钻心的痛,可是璃儿咬着牙硬是没吭声。
      ‘璃儿!”陆昭大叫一声,似要冲下去,陆夫人大喝:“放肆,越发的没了规矩。你若是扶起璃儿,我便把她赶出家门。”
      六月骄阳本是毒辣的,何况还跪在钉板上,那样的痛是怎样的锥心?陆昭站在旁边,慌了手脚。
      陆夫人冷哼一声,拉了柳慧进入大厅喝茶。
      日已斜了些,跪在钉板上的璃儿热汗冷汗大滴大滴的落在府上发出嘶嘶声,眼前已出现一片空白,身子不觉摇晃了些。陆昭知道璃儿快支撑不住了,赶紧又跪在陆夫人面前求她:“罚也罚了,该放了璃儿吧?”
      陆夫人慢悠悠的道:“多些时候她才知道怎么改错。”
      “娘。”柳慧跪在陆昭旁边,求道:“璃儿怕是支撑不住了,你就饶了她吧。受了如此惩罚,我想璃儿也知错了。如果再罚,就罚我好了,只怪我这做姐姐的没尽责,若再罚,也罚慧儿一起,免得让人说婆婆偏心,坏了名声。”
      陆夫人看了看他们,叹了一口气,“算了,就罚到这儿吧,若再犯错,我定不轻饶。”
      “谢谢娘。”陆昭站起来飞快的跑去扶璃儿。陆夫人扶起柳慧:“慧儿,你就是太善良。”
      她走出门,说:“以后璃儿就来我房内伺候,免得在后院闲得发慌,生出些事端来。”
      璃儿屈膝,颔首:“是,夫人、。”
      被陆昭扶回房间,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她扑在陆昭身上放声大哭。从小到大,醉梦楼的妈妈为让她成为摇钱树,百般的捧着她,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哪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走时妈妈就叹气,对她说:“虽说陆少爷宠着你,可你进了陆府可由不得你了,言行可得严谨些,可不比在醉梦楼自由。”
      看来这话妈妈是说的对了,这大户人家,倒也不如小户人家自由。
      自陆夫人放出那句话,璃儿便大清早的被遣来的丫头催去正厢房去伺候老夫人,端茶送水,不知情一看,到真似陆府下人,这样一来,陆昭便被遣去做了事。没了自后院传来的琴声,陆府倒也是清静许多。
      璃儿从未干过活,刚一进屋,不是打了茶就是洒了水,气得老夫人拿了柳鞭狠狠的抽。日子一久,便明了些工具,做起事来也有模有样。
      璃儿的哭陆昭自是看在眼里,可陆夫人的话谁敢违抗?只得默默的心疼。晚上捂了璃儿变得粗糙的手,心疼的红了眼:“我的璃儿,可是让你受了委屈。”
      柳慧把一切都默默的看在眼里,她知道婆婆是为自己出气,可是关于陆昭,这样做依旧于事无补,倒是白白委屈了璃儿。
      这一天柳慧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刚步入门槛,便看见璃儿正在擦桌子。她对璃儿一笑,走上前对坐在凳上的陆夫人请安。
      “慧儿,你说我这心里怎么高兴不起来呢?我这心里老是堵得慌,见着我不顺心的东西我怕早晚的断了气。”
      话正说着,便听见璃儿到倒地的声音。柳慧赶紧冲到外面叫丫鬟,陆夫人脸都气清了,她愤愤的嚷:“这不是故意要冲死我吗?”
      璃儿有喜了!这件事让陆府一刹那震动起来。陆昭在璃儿床前高兴得手舞足蹈。柳慧黯然离去,躲在房内暗自垂泪。虽说家中有后,可老爷夫人整天拉着脸不说话。
      璃儿倒是不去陆夫人那儿伺候了,陆昭前前后后的跟着,生怕碰着他的骨肉。
      璃儿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到了次年的三月便要生了,沉静许久的丫鬟们背地里免不了偷偷的议论些是非。这一日晴儿去打水,竟在井边听见别房的丫头议论着。她把铜盆丢的“哐啷”响,狠狠的瞪了她们一会儿,甩头跑开了。
      晴儿推开柳慧的房门,看见她又在为那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气不打一处来,跑上去夺了她的针线,道:’小姐,你何苦又去巴结那个狐狸精呢?“
      ”晴儿说这糊涂话干什么。”柳慧嗔怪一句,夺回针线。“又怎么了?一回来就气呼呼的,跑回来撒我的气。”
      “小姐,俗话说,母凭子贵。这璃儿若生下儿子,这陆府可还有小姐你的容身之处?小姐,你瞧瞧,璃儿没有儿子姑爷便冷落了你,若真生下个儿子,岂不要休了你?你倒好,倒跟着那妖精操起心来,你也不觉得自己委屈。”
      “这好歹也是陆家骨肉,何苦斤斤计较?”柳慧无所谓的笑笑,继续自己的针线。
      “小姐,不是我说,这老爷夫人在便罢,若他们不在,不知那妖精会露出怎样的本性来还你?你可别以为人人善良。”说罢晴儿跑了出去。
      柳慧好笑的摇摇头,可是针query一下子扎进她的指尖。她茫然的看着窗外盛开的桃花,心蓦地一纠。
      桃花纷纷扬扬的洒落的时节,璃儿生下了一个女儿。本是庶出,又是赔钱的女儿,陆府连鞭炮都没放,甚至陆夫人脸问候都的省了。倒是柳慧亲自送了乌鸡汤去看了那个被陆昭轻抱着的婴儿。虽说本着喜悦的心情,但见着陆昭脸上的高兴,心中还是有着隐隐的难过。
      柳慧细心的为陆夫人剥开橘子,轻声道:“我昨天去看了璃儿和那孩子。那真是个水灵的孩子,就像这四月的桃花一般。长大了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想她母亲一般美丽。”
      “哼。”陆夫人不屑的道:“若像她母亲,定是祸水。”
      “娘。她好歹也流着陆家的血,也是相公的骨肉,是你孙女,你就认她吧。相公与璃儿都未给她取名呢,相公说了,要娘你给取名呢,说娘最会取名了。”
      “为着那孽种倒愿意听我的话了?怎么让他离了璃儿倒要造我的反了?”
      “娘,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生气了。生气归生气,可与孩子无关。娘,你就施个恩,给取个名。”
      “既说她想桃花一样,就她桃颜吧。”
      陆昭拿着拨浪鼓在婴儿面前轻轻摇着,笑得满脸幸福的叫着小床中挥舞手臂的婴儿:“桃颜,小桃颜,跟爹笑笑,叫声爹。”
      “傻瓜。”璃儿偎在他肩上笑骂:“她还小哪会叫爹?等她长大了,就会叫爹,叫娘,还会叫爷爷奶奶。到时可得逗奶奶开心哦。”璃儿轻轻抱起孩子,在她粉色脸上轻啄一口,“娘亲的小棉袄要快快长大。”
      柳慧黯然神伤的转身离开。她也是陆昭的妻,可她企盼已久的那一幕却不是发生在她身上,这远远的看了,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她,只是局外人罢了。
      在陆昭心中,她早是局外人了了吧?
      桃颜百日,璃儿由柳慧陪着上明山寺去求福,为小桃颜求了一方方丈题字的手帕,便拉着柳慧往山中走去,说是要与姐姐说些知心话。
      璃儿扭着手绢,咬牙道:“姐姐,我自知你是恨我的。若不是我,少爷便不会冷落了你,也不会为难你。”
      “同是相公的妻,同是为相公好,说这话岂不见外了?相公对我的态度又不是自你进门后才有的,我早就习惯了,倒是你,婆婆冷落你,让你受委屈,你可得谅解她才是。”
      “我怎么会责怪夫人?她也是为着陆家豪。我现在只求夫人别记恨着桃颜,能让她叫声奶奶才好。”璃儿挂着幸福的笑,凝望着手心中画着一棵桃树的手绢。柳慧的眼睛突然被她明丽的笑晃了一下,她缓缓转身,脑内有奇怪的想法,竟有些嫉妒起她。
      就在柳慧背过身时,一阵风吹过,竟把璃儿手中的手帕给吹了去。璃儿惊叫一声。忙追了上去。柳慧回头,看着她追着喂桃颜求的手帕往前跑。眼眸一转,蓦地发现她前边便是悬崖,她想叫住她,张开嘴却什么也叫不来。她眼睁睁的看着璃儿那抹绿色身影消失在半空。
      璃儿在摔下悬崖时,尖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桃颜!”那块害了璃儿的手帕飘在半空,悠悠的往下飘去。
      璃儿死了。陆府上下没见半点哀气,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倒是陆昭痴了般呆在璃儿的房内,不吃不喝不睡,只是坐着,日渐的消瘦。
      半月后,陆昭病了,大夫看了之后只是摇摇头,叹着气出去了。陆夫人趴在床沿哭得肝肠寸断。陆老爷垂坐在椅子上,只是叹气,而柳慧站在一边看着瘦如枯材柴的陆昭暗自垂泪。
      陆昭断气时,物理的指着窗外的桃树,陆老爷陆夫人慌乱的猜着他的意思,他只是摇着头。柳慧想了一会儿,赶紧叫晴儿跑着出去了。
      柳慧赶紧接过晴儿手中的婴儿,蹲在床边,轻声道:’相公,我把桃颜带来了。”
      陆昭迅速的睁开眼,无神已久的眼睛焕出光彩。他把头轻轻的放在桃颜的粉色脸蛋上,含笑叫:“桃颜,爹的女儿。”宠溺的看了许久,他\抬头看着一脸泪水的柳慧,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我自知我对不起你,自知让你受了委屈。桃颜还小,不知双亲已去。我求你,定要带她如亲生女儿般,好不好?”
      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滴在桃颜脸上。“相公。我自会待她如亲生女儿。”
      陆昭转过头,细细的凝望着孩子,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泪水在桃颜脸上变冷。桃颜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陆府的空中飘过一层乌云,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的下起春雨来,打落了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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