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梦已成灰》猫一只

3、三

　　事后，经了小月打听，那丫头倒确实是咸福宫的，名唤扶月。名字倒也是个雅趣的名字，只不知，这人，算不算得懂规矩的。便将她打发去了景阳宫的东暖阁书房。
　　景阳宫，有两个书房，分在东西跨院，东暖阁的书房，我是不常去的，只是十四似乎偏爱在景阳宫的东暖阁看书，对此，我却也没什么兴趣去知晓因由。
　　前些日里，小月说香太妃的身子不太利索，论理，我本不该管这事，后宫之事向来是思华统管，娴韵协理的，与我又哪里来的什么关系。可对于尘香，我却总是放不下心来的，同是这后宫里的女子，在这里守着一份空妄，蹉跎了年华，任由时光将自己生生的碾成了尘埃。
　　可虽差了人看望，尘香却到底没有挨过这个暮春，古来无子的太妃便是这深宫里无人问津的落寞。双十方过的年华，守着花落四十的年月，时而庆幸尘香就这么没了，未曾不是件好事。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记得初识尘香，是在那个男人的书房里，谁能料到，那样的一个男子会将一幅仕女图如珍如宝的存放在书房最雅致的窗边，不准任何人打开，却总是给予了最妥善的处置。我的无意翻开，似乎也将一些封存的往事打开，他的默然无言，却比任何辩解更让人心惊。
　　记得初见尘香，是在我方入宫不多时，从未曾想过，天和帝晚年最得宠的后妃，竟是那样娴静的一个女子，优雅已不足以形容那样的一个女子，她就像是一首琴曲悠扬而动人心弦，又像是一本书籍，记录了保存了多少秘密，让人忍不住深究，忍不住探索，最终深陷其中。
　　记得再次见到尘香，是在天和帝驾崩的那个晚上，相拥着的两个人，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她眼中的柔情缱倦，只有他眸中的不舍难言。一切已成注定，注定她的命运，也注定了他的。恍然才发现，这院落中数不尽的女子拼凑的是谁的容颜，恍然才惊觉，为何嫂嫂过世后，他竟再未续弦。
　　记得最后一次见尘香，是在去年的深秋，岁月静好，未曾舍得在那样美丽的女子身上镌刻痕迹，只是眼中的痛在岁月的沉淀后更让人心疼。她的笑容依然温婉，可却还是多了无奈，她笑着对我说，静，你还年轻，试着忘记，试着接纳，不要执念，不要让这宫将自己生生拆成两瓣。我笑着摇头，尘香，若聪慧如你都无法看开，那么我又如何看得开。
　　最后，我却无力去送尘香最后一程，也许，对于这个女子，我是恨着的，也是羡着的，可最终却也是痛着的。也曾想，若尘香的劝告早些时候，是否一切还有还转的余地，此刻，我却除了笑再无其他。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香炉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英雄局，美人棋，他以江山为局，美人为棋。而我辗转流落，终成了那棋盘上的一抹朱砂。谁是谁的劫难，谁是谁的执念，早已经在这理不清剪还乱中徘徊捻转成了千个结，我却已无力解开。毒烙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