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十六 真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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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守泰似乎也并没有要他回到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我相信你见到的她一定是干净漂亮的，可我我忘不了我第一次见她的样子，狼狈窘迫，浑身脏兮兮，奄奄一息的蜷缩在路灯下面。
那条街是洛杉矶有名的红灯区，那天是圣诞节，下着很大的雪，我开车路过那里，她穿了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薄棉袄。大街上都是喝醉酒游荡的醉汉，不入流的宵小之徒，她一个女生就那样安静的靠在灯杆上。如果不是我的车差点撞到她，她早就已经死在那里了。”
苏守泰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这段话在金贤重身上起到的效果，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那条街你应该很熟不是么？”
“为什么？”
“你给她的信上写的就是这个地址，让她先去美国等你，处理好国内的事一定会去找她。”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眼里却满是困惑，苏守泰眼里已经是压制不住的戾气，“或者这只是你为了打发她来国外随便写的一个地址？你知不知道那是红灯区，她被人抢的身无分文还被当成妓女！”
金贤重脸色沉的可怕，他看着苏守泰，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却已经开不了口寻求解释。伤害已经造成，无论是不是他做的又有什么区别，他一步一步走入她当年经历过的炼狱般的生活。
苏守泰突然站起来，在金贤重以为他会过来打自己几拳时，苏守泰又坐了下去。他心里竟有些失望，一个人犯了错却没有人来追究和惩罚，他的心空洞的可怕。
“如果不是她还不死不活的躺在那，我真想杀了你！”苏守泰按了按眉心，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问我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需要我为你□□情顾问吗？
她二十一岁时遇到你，笃定你会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可是在她为这段感情坚持的最辛苦时，你让她一个人承受着一切，让全世界嘲笑她所谓的爱情和坚持。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优秀，那样爱惜羽毛的女孩，为了爱你，把头低到尘埃里，卑微的不像自己，最后她为自己招来的只有谩骂，众叛亲离和落魄街头，甚至被人当成妓女差点被……，可是她还是不肯相信你已经不会来了，即使她精神失常不记得所有人，也会记得去那条街等你，最终等来的却是你背叛了承诺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如果是你，你会不疯吗？”苏守泰语气很平静，额头凸起的青筋却透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他每说一字，金贤重的脸色便苍白一分，离地狱又近了一步。他要的就是这样，一刀一刀将他凌迟，让他感受一下当年他目睹素素所经历的痛。
“凤凰涅槃是要经历浴火焚烧，触及筋骨的痛，你看到的只有她最美好的一面，可曾看到过她的痛苦？
今天让你来，看你愧疚的生不如死是我的目的之一，你的痛苦我不关心，我要的是你彻底解决她的痛苦！”苏守泰切回这次谈话的主题。
“要怎么才能帮她？”
“帮她？你这是赎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捡她回去还和她结婚吗？我是一个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因为她长得极像我的母亲，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几乎以为我母亲复活了。我母亲是父亲的初恋情人，我父亲却因为商业联姻抛弃了她，她因为抑郁症去世。
我故意带素素回去，用她的相貌来刺激父亲，最后他为了赎罪答应我，如果我娶她就让我继承苏氏，而她当时意识不清需要人照顾，最初就是这么简单的利益交换。
可是她太像我的母亲了，就连感情际遇都那么像。一个男人为了事业将她抛弃，她却还对他抱有幻想，生命里似乎只剩下等待，傻傻的等，等到最后精神失常，抑郁，暴躁，自闭甚至自杀。
你没见过那么多血吧，从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从浴室到客厅，那间房子里到现在都有血锈味。她太傻了，割腕那么疼，自杀有很多种方法，比如说，安眠药。你也试过，不是吗？”
苏守泰勾起嘴角，他已经彻底的打倒那个男人了。如果说他的暗黑是商场历练出来的，那么金贤重的深沉则是与生俱来的，原来这就是会让素素用生命去心疼的男人。
爱情是一把双刃剑，有时候如蜜甘甜，有时候却是噬骨毒药。
“简单一句，因为那些传闻，她的抑郁症又复发了。我和她的主治医师都认为心病还要心药医。你是她走不过去的劫，这个结只能由你来解开，她才能完全好起来。”苏守正收起少有外露的情绪，这句话他是看着金贤重的眼睛说的，目光诚恳。
素素，我曾经利用过你，那么这次我把这个男人还给你，希望你比我母亲幸运。
金贤重深情麻木，安静的不太正常，书房陷入大片的沉默。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他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向门口走去，“我去看看她。”
他从进卧室目光便始终锁紧她，径直走到床边和衣在她身边躺下，他就这样怔怔的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呼吸并不顺畅，偶尔会发出细微的痛苦呻吟，脸色也没有恢复过来。他拼命想，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她以前的样子。
大剂量的镇定剂也不过让她睡了三个小时，他不忍心看她最后一直在噩梦中挣扎将她摇醒。
郑素敏醒来后意识并不清醒，大而明亮的眼如隐藏在白蒙蒙的雾里，一片空洞。她并不抵触金贤重的靠近，在去机场的路上，她任由他一路牵着她的手。而偶尔和他相视的眼神却像看陌生人一样，而他选择握紧她的手，笑的满眼苦涩。
回到首尔这个风暴中心，苏守泰的周密防守让他们避过无孔不入的媒体镜头，直接去了位于偏僻郊外的一间别墅。
素敏一整天都没说话，随行的医生试过各种方法都没能让她开口，苏守泰冷冽的目光让周围的气息一层层冻结。
金贤重让她躺在卧室的床上休息，她却一直睁着眼，呆滞的眼神凌迟着床边两个男人的心，这让苏守泰想起她最糟的时候，同样的眼神他在他的母亲和妻子眼里看过两次，这次他真的害怕了，几乎是失态的夺门而出。
Leo不建议继续使用镇定剂和安眠药，贤重便让她半倚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好的话题。
他本不是话多的人，他们之间的话题多是由她挑起的，而现在她却异常安静，让他束手无策的沉默。他们的生活已经脱离的太久，他不知道那些藏在记忆角落的话题她是否感兴趣，他想自己是真的老了，和年龄无关的苍老。
房间里偶尔会响起他一两句琐碎的话语，和他的思维一样的凌乱无序。
“晚上有电影首映的通告，是你喜欢的文艺片，每次和你一起看，我都会睡着。不去好不好？”
“妈妈上午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她想来首尔看你，我没同意，等你好了，我们回去看他们。”
“外面有蝉叫声，好吵。”
“我不太习惯你这个样子，你还是吵吵闹闹的好。这么安静的你，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以前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上个月永生和他妻子吵架，在我们家住了几天，说我的工作室是一个大烟灰缸。其实，我写完《memory》就没进去过了。”
她喜欢家里整齐洁净，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天无数次擦拭他工作台上的烟灰，却从未执意要求他戒烟，因为她理解他的生活方式。
“还有，我戒烟了。”
他自始至终看着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腕，透明的肌肤清晰显现出淡青色的血管，光洁无痕。他圆润饱满的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着，完全感觉不到这里曾经有一道丑陋的疤痕。
良久，他如叹息般若有似无的翕动嘴唇，“疼吗？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傻。如果真的那么恨我，我宁愿你这一刀割在我身上。”
即使削水果时不小心在手指上划伤小口子，都会红着眼向他撒娇的女孩子，是怎样的孤绝和无望让她对自己如此残忍？
她依然如木偶般木然的睁着眼，不为所动。金贤重坐起身来，双手撑在她肩上和她对视，语气迟疑了一下却异常坚定，“金允智，我说那封信不是我写的，你信不信？”
他们之间极少提到她的本名，大多时候是她让他恼的不行，他才会说“金允智，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金允智，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穿这样，小心我收拾你”，“金允智，我拒绝回答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问题”。
同样的姓氏会让他想起《旧时光》，那并不是好的结局，虽说不迷信却也忌讳。
他记得最后一次是16年他们的恋情曝光，她打电话给他，和往常一样叮嘱他要按时间吃饭，颈椎炎的药在床头柜中间的抽屉里，爸爸的生日礼物前两天帮他买了寄去，是一件驼色羊绒大衣，老人打电话来时不要说漏了嘴。她今天没有通告，晚上想吃海带汤……整个过程他只是偶尔“嗯”两声，絮絮叨叨到最后她也沉默下来。
他知道她今天原本是有通告的，临时取消的难堪就被她这么一句话掩饰过去，他的心微微泛疼，正声道，“金允智。”
“诶？”电话那头的她显然没反应过来，语气惊讶。
“没事的。”
良久后，她才小声说，“我知道。”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如果不算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短信和信。
他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他确定在说这句话时她眼神变了，一丝亮光在呆滞的瞳孔间滑过，瞬间消失，又恢复木然。
如此僵持了几分钟，他垂下眼睑，松手让她靠回自己肩上，“素素，如果你觉得这样会好受一些，那就这样吧。”
他想她这样的状态于他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起码她不再像刺猬一样竖起浑身的刺不让他靠近。在她清醒过来之前他必须弄清楚所有的一切，那些误会，包括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夜】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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