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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大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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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大理。
千峰林立,碧树葳蕤,秀山丽水,美不胜收。无怪乎前人便有“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之咏。
在这片西南的土地上,似乎没有四季的变化,北国的夏燥冬寒越过千山万水跋涉到这里,全都将火气抛洒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春之温柔夏之静美,再没有嚣张与跋扈,似乎怕惊吓了这一方千姿百态的温山软水。
此时正是山茶花开放的季节,大片大片的花瓣、交叠相加的叶枝,为风花雪月的大理平添了不少风情。
溪边,几株红色的山茶花树正开得烂漫。
花树旁,一位白衣少年正闭目而卧。竹制的躺椅安静地压在青草地上,没有丝毫晃动。
微风撩起那少年的发丝,抚弄着他的面颊,弯弯的眉眼,秀气的唇鼻,俊美处不可言传,但就是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似乎是身有重疾的模样。
花寂草默,一时间只闻些许流水的潺潺声。
一片花瓣似乎经不住轻风的软磨硬泡,犹豫着欲离开枝头。
忽然间,一缕青影一掠而至,那花瓣被顺势一带,终于飘然而落。
那青影停在那白衣少年的椅旁,却原来是个身穿青衣的少年。
细看之下,那青衣少年星眉朗目、姿容俊秀,虽不及那白衣少年的绝世风姿,却也当真是好看得紧了。
此时他一双迷离飘渺的桃花眼正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眼光温柔中又有哀伤,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
似乎是过了许久,那躺着的白衣少年才缓缓地张开了眼,一双好看的凤目看了那青衣少年一眼,便淡淡地开口:“回来了?”说着便要起身。
那青衣少年见他要站起,忙伸手要扶,这才发现右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篓,忙丢了篓子,有些惭愧地将那白衣少年扶起。
那白衣少年看了看那空空的竹篓,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那青衣少年被他一说,愈发不好意思了,忙道:“夜,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七色奇葩’,不管怎么样,我也一定要治好你的伤。你一定要相信我,等找到了‘七色奇葩’,医好了你,我们就永远留在大理。你不是说这里很美你很喜欢吗?那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那白衣少年推开那青衣少年扶着自己的手,眸光流转:“你说……我们?”
那青衣少年神色一僵,忙道:“不是,是我说错了,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的话,我就陪着你,若是你不愿意,我……夜,总之,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的……”
那白衣少年定定地看着他,不发一言,许久才道:“我自然是愿意的……从一年前开始,你就无时无刻不在照顾着我,为了我的伤,你竟然抛下了倚照楼不顾,随我千里迢迢来到了大理。现在又为了‘七色奇葩’四处奔波,你为我所作的一切,我真的很感激,你已经尽了力,凡是顺其自然就好,你不要太过在意……”
那青衣少年听他说“我自然是愿意的”这句话,心里顿时便高兴起来,可听到后面的话,又突然觉得极不安心,不等他说完,便走近两步,低头看着他道:“夜,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要的不是感激,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如果你允许,我心甘情愿地守你一辈子……”
那白衣少年闻言,不再说话,转过头去正想走开,却不意右臂突然被人拉住一带,这一带力气很大,他顿时立足不稳向后摔去,瞬间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未来得及反应,两片温热湿润的唇瓣便已覆在了他的唇上。
他一惊之下,刚想张口惊呼,却不曾想,对方那灵活润滑的舌尖早已趁这个机会更进一步,侵入到了他口舌之内,正在四处游掠。
他努力想挣开这个怀抱,奈何拥着他的两条手臂如此用力,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一时之间,彼此唇舌缠绵,口齿间的芬芳相互传递,耳中再不闻水声鸟语,只有对方急促的呼吸萦绕在耳际,随着那追逐痴缠,仿佛早已融合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那青衣少年才放开了他,低首瞧着他不语。
那白衣少年亦低头不语,半晌方抬起头来,看了看那渐渐西沉的日头,举步便要离去。
那青衣少年见此,忙叫道:“夜……”
那被叫做“夜”的白衣少年没有回头,只说道:“天色不早了,外头凉,还是回屋里去吧。“
原来这白衣少年和这青衣少年就是江湖人称“夜魅”的泊魂二公子夏夜和倚照楼的楼主柴旭。
一年前,孤明山庄的少庄主秦渊身中“轻烟散”之毒。伤重垂危时,泊魂二公子夏夜舍身相救。
倚照楼楼主柴旭以冰凌草为交换条件,要求夏夜在救了秦渊之后须留在倚照楼永远陪在自己身边。江湖中人便纷纷猜测这个泊魂二公子夜魅的真实身份。
夏夜为了秦渊只好勉强答应柴旭的要求,在救了秦渊之后,因无法面对和秦渊尴尬的关系,只身离开,因身中剧毒又伤势未愈,半路昏倒后为柴旭所救。之后两个多月,身体才渐渐好些。
因有承诺在先,夏夜虽身体好转却也并未离开倚照楼,反而是柴旭,看着夏夜闷闷不乐的脸庞,心里的痛每隔一天便增加一分,不久便主动提出先前的承诺不过是一时意气,全不作数,夏夜以后可以完全自由,想去哪里便可以去哪里。
夏夜想起了秦渊,不愿再留在杭州,因她本□□山爱水,便想去风景奇美的大理,而柴旭听说后,硬要陪着夏夜一起来到大理。
夏夜这才知道,柴旭之所以提出要留她永远在身边的要求完全是为了她好。她本身伤重难愈、元气亏虚,又强运功力为秦渊疗伤,再将“轻烟散”之毒转移到自己身上,毒气侵入到她的五脏六腑,伤上加毒,毒又浸伤,轻则她身体受损,终身不能再用内功,重则很可能丧命。
柴旭知道阻止不了她去救秦渊,只好先赠药以保住她的性命,再将她留在倚照楼悉心调治,使她不至于武功全废。因为放眼整个江南,也只有倚照楼才有冰凌草,可克“轻烟散”之毒,然而“大悲清心咒”柴旭却不会,无法代夏夜受毒,只能边以冰凌草压制、悉加调养,边四处找寻有用的方法。
直到夏夜说要去大理,柴旭一方面心中割舍不下,当初要她留在倚照楼除了要为她治伤,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希望能每天都见到她;另一方面蓦然想到传说中长于南疆的七色奇葩可解百毒,又由于实在放心不下夏夜一个人,这才不顾一切陪着夏夜来到了大理。
如今,在大理住了半年有余,柴旭始终在寻找着七色奇葩的踪迹,只可惜至今仍一无所获。
和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柴旭毫无睡意,白天王晨逸给他带来的消息让他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
当时他随夏夜来到大理时,王晨逸也随了他一起,倚照楼只留给范漓风打理。
王晨逸随着他一为保护他的安全,二位打探各处消息,保持各方联络,以便他能一心一意地照顾夏夜。
外人只知道他是倚照楼的楼主,却不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他乃是前朝大周恭帝柴宗训之子。
当年大周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传位给他祖父周世宗柴荣。因他祖父柴荣自青年起便与赵匡胤交好,是以继承大统后对赵匡胤很是器重,屡加重用。
孰料赵匡胤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他祖父一死,赵匡胤便欺负大周孤儿寡母,发动兵变,硬生生夺走了大周的江山。
其时他父亲柴宗训不过一个七岁的孩童,从此便被幽禁,过着暗无天日、毫无自由的生活,终至郁郁而终。
他从小便发誓,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让赵家还回他大周的江山,挽回他父亲的颜面。是以多年以来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企图伺机而动,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而今天,王晨逸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月前,川地的农民因不满官府的欺诈瞒压、屡次想方设法地增加赋税,民怨沸腾下已爆发了农民起义。据说起义军声势浩大,得到了广泛的响应与支持,队伍在短短一月时间已发展到了数万人。”
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利用起义军的力量,一举推翻赵氏王朝,复兴大周。这是他多年以来的夙愿,自然不能错过良机。
可是他如今却有些犹豫,他放不下夏夜。她现在身体这么弱,体内毒素未除,如果没有他的照应,她随时都可能会有危险。
如果带上她一起,她说不定不愿意,她这么喜欢大理。就算她愿意他也不放心,没有了这山这水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开心愉悦吗?如果不开心,那会对她的身体影响更坏。
再说,他要去执行的乃是一个相当危险复杂的行动,她现在不能动武,他又怎能带着她去冒险?她的身体又如何经得起这么反复的折腾?可是,不带上她,他又如何能够舍得?
他突然间就觉得有些害怕,何时起,她在他心中竟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竟让他对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理想发生动摇?
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里屋,漆黑一片,悄无声息,她大约是睡着了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觉得无比地幸福温暖。可不是么,一年来,她每天都在他的视线之内,每晚都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让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让他随时随地都有权利照顾她。
尽管她很少对他笑,很少跟他温柔地说话谈天,但是只要他能时时陪着她,此生就已足矣。就像现在这样,她睡在里间,他守在外间,尽管看不见,他却知道她一直在那里,他只要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她……
想到此,他带着笑意闭上眼进入到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