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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 ...

  •   【起】

      玉泱步入剑塔之时,里面早空无一人,唯见到青石几案一角,放着一张对折整齐的竹帘纸笺。展开一观,其上墨迹犹新,行笔端劲,字迹再熟悉不过——

      “玉泱如见:

      为师有事待办,离山几日,众长老、执事处,劳你告知,早晚课亦由你代授。余无它嘱,望安。

      陵越手白”

      玉泱合起信笺,扶额叹息一声,心中正不知作何计较,门外已传来一阵细碎脚步。

      来人一边跨过门槛,一边出口呼唤:“掌门师兄!”一眼瞧见只有玉泱呆在原地,自己也愣了愣,才又问:“小玉泱,你师父在何处?”

      “咳,妙法长老,弟子也想知道……”

      芙蕖懒得多问,手一扬,轻巧夺过那张薄薄的竹帘纸笺,扫了一眼,忍不住轻哼一声:“好啊,你倒是跑得快。”

      “……长老?”

      “没什么,你师父他——”

      “师父离山前,已将诸事处置妥当,只等长老前来一观。”

      “嗯,也好,取来我瞧瞧。”

      玉泱点了点头,几步踱到书架前,抱起一摞卷册置于案上,又为芙蕖端来一盏清茶,举手投足,处处恭谨有礼。

      芙蕖随手翻阅,只见卷册上事不分巨细,一一写得严谨明晰,且顺序分明,正是掌门平日处事的风格。一时看到末尾,方将卷册合起,长呼了口气。

      玉泱一直立在一旁相候,见她如此神情,不免问道:“长老,可有为难之处?”

      “你这孩子老实,被自己师父涮了都不知道。”

      “怎么会?”玉泱微微睁大了眼,“师父常说,天墉城不只他一人,有些事须得放手,让小辈自行历练才可。”

      芙蕖正举着茶杯,险些一口水喷出来:“他说什么你都信?”伸手一指案上卷册,“这事最难之处,在于怎样说服那群老顽固。五日后临天阁议事,若掌门不在,单凭你我,你以为可行?”

      “师父离山,必有缘由,无论如何,弟子……愿意一试。”

      芙蕖望着玉泱良久,忽地露出微笑来:“入门没几年,倒把师父的神情气度学了个八分像,真拿你们没办法。”

      “长老可还在怪罪师父离山一事?”

      “不,我怎会不知他下山的缘故?只不过——”

      “……只不过?”

      芙蕖未再答话,却抬头仰望窗外。青铜窗格将阳光分成一道道均匀的光柱,投进有些幽暗的室内,碧空之上浮云悠悠,不知飘往何处。

      想昔日身边两位师兄,不管做什么,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一往无前,从无怨悔,而她芙蕖,无论是担忧也罢,牵挂也罢,终究,也只能在身后望着他们的背影而已。

      ***

      高大的剑灵自虚空中现形,冲着山坳中的一方石室俯身行礼:“主人,有访客到——”

      话音未落,便被一个波澜不惊地声音打断:“不见。”

      剑灵踌躇了一下,正待再次开口,门前已是霞影闪动,盛装的红衣女子立于门外,掩嘴轻笑:“是你徒弟陵越来了,主人也不见吗?”

      听闻此言,石室内刚卸任不久的天墉城前代执剑长老,终于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长剑,踱至窗前一观。

      只见山谷入口处,正立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袭暗紫道装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分明。朔风漫卷,将他长发衣袂一并扬起,隐然有了几分仙姿飘逸的意味。

      “……撤去剑阵,让他进来。”

      随着那话语声,谷中八方所镇的石剑荡出涟漪般的清光,障眼结界一时尽去,候在谷口的陵越遥遥行了一礼,这才步入谷中。

      屋外大雪纷飞,而屋内却温暖如春,师徒二人对坐,陵越当先问道:

      “师尊一向可好?”

      “隐居山中,却常有人唠扰,如何清静?”

      听到这般答言,陵越倒有些无奈:“难怪师父又搬了住处,还设下结界。”

      “此种程度也难不倒你,为何不直接进来?”

      “未得师父允可,不敢造次。”

      紫胤望了一眼陵越,觉得这位小徒虽当掌门多年,倒还像是昔年在自己门下一般,只是往日锋锐棱角,已渐渐磨得光华内敛,脑中一时闪过种种往事,即便神情肃冷,目光中也不免微带了一抹笑意,语声中也多了半分调侃:

      “你掌门如何当的?连还虚长老,也叫我出山管教你。”

      正巧红玉奉茶进来,听了这话,也轻轻一笑:“对啊,我们最近都在猜测,你究竟干了什么事,让那些老家伙们一群一群的跑来哭诉?”

      陵越想到近日派中种种非议,只觉得一阵头痛,修长手指撑住额头,自心中无声叹息。过了一会,再开口答言时,已回复往日沉着果决的风范:

      “师尊,弟子以为剑道一途,并不拘泥于‘剑’本身,天下人资质本不相同,若可选择适宜本身的兵刃,再以天墉剑意为辅,修行岂非更有进境?”

      紫胤越听越是讶异,待陵越话音落下,反敛了神色:“哦?你竟是这般心思。”

      陵越见师父不置可否,他原本心意早定,此时倒有些忐忑:“弟子确是异想天开,不知是否可行。”

      紫胤摇了摇头:“我知你心性坚定,既行此事,必已思虑周详,不需我多言。不想你用剑多年,竟能如此超脱视之,倒是出人意表——此番前来,想是另有事相询?”

      “是。弟子以别种兵刃演练剑法之时,始终无法全然融会贯通,还望师尊指点。”

      紫胤略一沉吟,已知他结症所在,却也晓得这无关剑术高低,须得他自行体悟方可,思虑半刻,只简短提点道:

      “为师所学,已尽数传你,再无可授。万般兵刃变化,又岂有一法可循?无非顺应自然而已。”

      陵越听的恍有所悟,却又觉得那话如流水般抓不住,澄澈透明的仿佛什么也望不见,只静默沉思。

      一时间,石室内一片沉默,唯有茶屉上的沸水翻滚,发出轻微的咕嘟之声。

      良久
      ,紫胤方又悠然开口:“既是如此,你不妨前去太一峰顶,或许会有助益。”语声中含着几分喟然,不知究竟是怀念,亦或是百年未解的遗憾。

      陵越曾隐约听到过传言,那昆仑太一峰,原是某修仙门派的旧址,而他的师父,也是昔日一没落门派所剩无几的传人,当下倒明白了三分,却并不多问,只行礼言谢。

      师徒二人自来言语不多,陵越要事说罢,当即起身告辞:“弟子这便前去一探,望师尊保重。”

      他语声虽平静沉敛,然而毕竟自幼被师父抚养教导成人,一言一行,紫胤无不了如指掌,知他“保重”二字,确是言语真挚,想到前尘往事,不免又有些惘然,当下出言唤道:

      “陵越——”

      陵越执掌门派多年,身边众位门人,皆唤他一声掌门,被人直呼其名,当真是太久未曾听到,不禁脚下步子一凝,又转过身来。

      却见紫胤冲他点了点头,语声比那杯中的雨前茶还要清淡:

      “旁人非议,你不必顾忌太多,想做什么,便去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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