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漂浮》猫翼子

31、chapter 31

　　有的时候，觉得幸福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有的时候，又觉得幸福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距离，便是这样让人迷惑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最终，被骗的所有感情所有希望都落空的，究竟是主动喜欢的人，还是被喜欢的人。
　　……每次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我都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过一般，我不会让自己流泪，最多最多，埋怨一下自己怎么这么矫情。

　　道理是谁都懂的。你觉得自己不幸，可是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不幸的人。想要抱怨世界的不公，其实真正孕育出悲伤的，往往是自己，而不是周边的人，周边的事。

　　可是，谁难过的时候，不想埋怨一下别人呢。

　　……即使那只是徒劳而已呵……

　　来医务室的是一家四口人，父亲、母亲，以及双胞胎姐妹。似乎是双胞胎的妹妹来吊水，姐姐来陪着，两个孩子挺能闹腾，一时间房间里便热闹起来。
　　这个时候我才想到自己以前吊水的时候，也都会有父母跟着，似乎这都成了习惯的事，竟从没想过，原来那时候，自己挺幸福。

　　……幸福是什么，细节而已。恩，是这样。

　　可是我觉得对我而言，幸福是那……只有回味过往时，才能寻觅到然而却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明明幸福是那样简单的细节。

　　却在离我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

　　……

　　那两个孩子约莫是上幼儿园的年龄，妹妹左手打吊水，右手则扒拉着父亲的手机玩得起劲，姐姐想从妹妹手里抢手机，又被母亲制止了，只得眼巴巴地望着妹妹玩。

　　还是那个年龄段的时候，这两个孩子都没学会“礼让”这个字眼呢。

　　不过，我觉得，这样才好。小孩子嘛……多笑笑，多闹闹，多好呀。

　　她们的父母会为她们撑起一片天空，即使那一小片天空，狭窄得可笑，偶尔，也会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但终究，会雨过天晴呵。

　　那便是家啊。

　　那便是离开了失去了之后，才能读懂其意境的，家啊。

　　……

　　长久地呆在一起，习惯了，忘记了，谁也没必要对谁那么好。

　　然后离开了，茫然了，然后……就想家了。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

　　双胞胎姐姐闲着没事干，干脆在众人面前表演起来，大概是在幼儿园新学到的曲子，每一句歌词都对应着一个动作，小女孩又唱又跳，得意地在妹妹面前表演着。

　　似乎小孩子都有表演的冲动，恩……大概除了我吧，我小时候就很讨厌上台表演什么的，何况那个时候个子比较高，还得穿男装，最羡慕的就是人家穿裙子的女孩，哼哼……

　　……

　　听到女孩的歌词时，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幼稚，然后，第二个反应，是将右手攥成拳。

　　指甲掐着掌心的肉，这样，疼痛的感觉就能让自己保持镇静，不让自己再丢人地流次眼泪。

　　我想我一定是泪腺太发达，这不是什么好事。

　　女孩唱的关于家的歌。

　　我有一个爸爸。

　　我有一个妈妈。

　　爸爸爱我。

　　妈妈爱我。

　　我们是一个家。

　　爸爸不帅。

　　妈妈不美。

　　但是爸爸爱我。

　　但是妈妈爱我。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

　　……

　　女孩一边唱着一边跳着，时不时还被自家妹妹打断。双胞胎妹妹也不是安分的小孩，看着姐姐又唱又跳在大家面前表演，没扎吊针的手也划拉起来，还老是拆姐姐的台，什么“不是这样的，是这样……爸爸爱我！妈妈爱我！……”

　　两个小女孩清脆娇嫩的声音在空气里传向，双胞胎的父母则陪伴在她们身边，笑着看着女孩的吊瓶。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笑着祝福他们。

　　现在，我依然我笑着祝福他们。

　　只不过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多了几分羡慕。

　　……

　　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地吐槽了。

　　我有一个爸爸。……废话，难不成有两个。

　　我有一个妈妈。……切，不错，现在是反对三妻四妾。

　　爸爸爱我。……那当然，难不成他恨你？

　　妈妈爱我。……切，她生了你能不爱你么。

　　爸爸不帅。……帅的话就没你了，孩子。

　　妈妈不美。……美的话也就没你了，孩子啊。

　　但是爸爸爱我。……这个你说过了。

　　但是妈妈爱我。……这个也说过了，你是复读机吗？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哼，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也有。

　　……

　　我试着按自己的套路进行吐槽，让自己没那么伤感。

　　但是，我承认，我是自掘坟墓了。

　　……哼，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也有。

　　……哼，有什么好炫耀的，我有有一个幸福的家。

　　……

　　山本武拿了塑料杯，小心地倒了半满的水，准备端去给吊水的女孩。

　　那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慌张行事，看着琛嘴唇发白的时候，他甚至腿都有些发软。

　　一定是自己的反应吓到她了……

　　……幸好，只是晕针而已。

　　不过，还真是琛的作风，那么疯狂地喜欢匕首喜欢武器，竟然怕针么？呵呵……

　　饮水机前的少年小心地倒好水，用手试了试水温，确定合适后直起身，看了看四周，从身旁的柜子上取了一只杯托，小心地握着，向输液室走去。

　　旁边候诊室里暂时歇下来没事唠嗑的几个医生，都眨巴眨巴眼看着玻璃窗外少年的动作，转了话题，从最近看的电视剧聊到了这个高个子的帅气少年。

　　“这小伙子长得不错呦。”

　　“挺帅，人好，而且很细心，你看他我杯子的姿势，都有讲究的。”

　　“这都能看出来？”

　　“呐，他这样把杯子给女孩送去，那女孩伸手的时候，就能妥当地握到把手呀，你看那小伙子多细心……”

　　“哎呦，那女孩子真幸福，有这么好的男朋友……”

　　“恩，不过那女孩倒是不争气，还晕针……”

　　“哎呦，真么不争气哼……”

　　……

　　隔了一堵墙一面玻璃窗的山本少年并没有听到那几个医生的谈话，当然在里屋打吊水的琛丫头更没听到。听到了的话，她肯定会立刻拔了针头找医生决斗的……

　　……

　　山本少年穿过走廊，一转弯，看到女孩侧着头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山本知道，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女孩就会恢复这种安静的性格，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不想惊吓到她，山本少年便没开口而是直接向陌上琛坐的方向走去。绕开嬉闹的孩子后，山本武第一个看到的，是玻璃窗上反射着的女孩的脸。

　　她好像哭了。

　　发现这点的山本少年立刻惊在原地，想要靠近去问她发生了什么，又害怕被女孩以一个没心没肺的傻笑敷衍过去。

　　琛就这样两眼无光地望着窗外，右拳攥得死紧，微微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刚，刚刚不还好好的，有说有笑么……

　　……

　　山本端着水无措地望着女孩的侧影，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听到了四周的声音。

　　看到琛哭的时候，他竟然没注意到四周环境里传来的嬉笑声与歌唱声。

　　看着琛哭得时候，他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只有女孩眼泪落下来的声音，被无限地放大然后砸到他心里生疼。

　　……

　　慢慢地山本武才听到孩子唱歌的声音，然后他恍然大悟。

　　我努力了很久终于是没让自己哭出来。

　　那么多人的地方流眼泪很丢人啊真是的……虽然说眼泪是真情的表露，可是……世界上没几个像我这么敏感的人吧，恩……

　　身边传来山本无害的笑声。

　　不过，似乎他的谈话对象不是我。

　　山本在这里还有认识的人？

　　我偏过头去，正看到山本少年蹲在那个双胞胎姐姐前，笑呵呵地对人家讲话。

　　其实山本笑起来，还是挺讨小孩子喜欢的，恩，我觉得。

　　……

　　“大哥哥教你改歌词好不好？”

　　“恩……为什么要改呀？”

　　“因为……嘛，因为你家里不止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表哥表姐呀。”

　　山本笑得一脸灿烂地跟小女孩解释。

　　我忽然觉的，山本武其实你的本质不是□□也不是什么棒球运动员，应该是幼儿园教师！

　　“恩……那好吧，那你要跟我一起唱。”

　　这个小女孩还真会提要求。

　　我看到山本武的那张笑脸出现了点裂痕。

　　……我对你表示同情，山本。

　　不过，谁怪你没事找小孩子玩的。

　　“那，我们把爸爸妈妈改为哥哥姐姐好不好？”

　　“好，那我们一起唱！”

　　于是就这么改了。

　　原本一首催我眼泪的歌，就这样成了少年跟小女孩的合唱。

　　唱到“姐姐”这个词的时候，小女孩甚至还拉起了我的手，在空中晃呀晃呀……

　　……

　　山本武的声音很好听，如同雨水轻敲屋瓦的那种悉碎，如同阳光碎散在树叶间的那种灵动。

　　明明唱着挺幼稚的歌词，他唱着，就是这么好听。

　　……

　　不仅仅是好听，还很温暖，非常非常温暖，将心灵细密包裹起来的温暖。

　　……

　　在这里，我有朋友。

　　有我上辈子没有的朋友。所以……我没什么好伤感的，不是么。

　　应该笑着，去面对生活，笑着，去度过苦难，笑着，去感恩，去喜欢，去爱。

　　……

　　“姐姐你也来一起唱！”

　　我意识双胞胎姐姐这是在叫我。

　　“哈？不行……我，我不音不全……走调走到西伯利亚，还……还是破鸭嗓子……”

　　“嘛嘛，琛一起唱吧！”

　　“额……那……哥……不行啊果然唱不出口！”

　　“哈哈……”

　　“姐姐你害羞！”

　　“毛丫头谁害羞了，等等姐姐我吊完水来收拾你哼！”

　　“姐姐你看清楚，我们这边瓶子小，比你快哦，嘿嘿……”

　　“你……你……”你这毛孩子，气死我了……

　　“嘛嘛，琛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恩，我不跟大姐姐一般见识……”

　　我嘴角抽了抽。

　　现在的孩子怎么吐槽都这么厉害啊不带的……呜呜……

　　就这样，父母变成了兄妹，爸爸妈妈变成了哥哥姐姐，哭着，变成了笑着。

　　山本武，你还真是……还真是，我的阳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