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漂浮》猫翼子

22、chapter 22

　　陌上琛的日记他已经读完了。完完整整地，一个字未落地……全部读完了。

　　她的日记终结在那天，那天是山本武第一次走足无措地看女孩子哭成那样，直到读到了最后一篇，也就是那篇日记，山本少年才知道原来她是第一次当男生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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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呢。

　　心里被掏出来一块，就像是自己手残了不能打棒球了，就像那种感觉。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他说不清楚。

　　只是心里有种东西蔓延着，哭不出来，更无法使自己露出惯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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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半个身子被压得血肉模糊，那么……站在他面前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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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他面前，笑着，哭着，有血有肉有感情的那个陌上琛，又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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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做，不属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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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无法让自己消化那些东西，更谈何去接受。

　　对于陌上琛的失踪，他从最初的惊讶，到难言的悲伤……到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希望逃避这个现实，希望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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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上琛，你究竟，是什么呢……

　　从小听着鬼怪的故事长大，当然曾有段时间会相信这个，可是现在，他无法理解，陌上琛究竟能否被称为一个……称为一个人。

　　他无法用那些传说中的字眼去形容她，无法用鬼怪这类的词汇去想象她，明明她这样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会单纯地笑，会动情的哭，会像所有正常女孩那样希望自己受到重视，会像所有正常女孩那样喜欢漂亮的东西，希望听人说自己的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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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少年不愿意也不忍心，把那个女孩称为……称为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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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啊，过来帮老爹做寿司！”

　　山本武正呆呆地躺在自己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脑袋里混乱一片，这时候听到老爸的声音，不免一阵不情愿不耐烦。

　　“老爸，你自己做吧，今天心情不好……”

　　只不过山本武毕竟是孝顺且阳光的一个少年，即使心情烦闷，也不会把脾气发在家人身上，最多像现在这样，在床上翻几个身拒绝父亲的要求。

　　而山本刚先生则是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儿子八成是因为琛那丫头的事在别扭着。

　　前几天，棒球部里休假没有活动，儿子还是很晚回家，有几天甚至拜托他找老师请假，请了假也不回家不知去了哪里，山本刚出于担心询问了几次，才得知原来儿子去了琛那丫头家里，毕竟听儿子说陌上琛失踪了，他也挺着急的，便支持了儿子的行动。

　　后来似乎也发生了什么事，山本武回家时表情轻松了很多，看到他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笑，那笑得呀……还以为发生什么大喜事了呢，那天山本武回家，才刚掀起布帘，就对着还在厨房里做寿司的山本刚喊了一声“琛没事了哦”。

　　听儿子说，琛那丫头很争气，拿到了什么学校的校荐书，要准备参加考试，那可是好事情呀，毕竟琛是个乖丫头，虽然话不多，却是挺老实的孩子，学习也努力，这是对她实力的认定。

　　于是山本刚便说请陌上琛来这里吃饭庆祝，却没想到儿子忽然又惨惨地苦笑一下，说。

　　如果考上了话，她要去中国念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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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和乐融融的气氛立刻僵了下来。

　　只是儿子又垂下眼说……

　　可是如果考不上的话，她会很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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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刚叹口气，说，你们这俩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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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着都是别扭，看着做父亲的也心疼。

　　于是山本刚就想缓和气氛，说，那怎么着也要请那孩子来吃一顿饭呢，怎么说这也是可喜可贺的事。

　　没想到他这句话又说到了自家孩子的痛处。

　　这次山本武是真的笑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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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在老师家里补习呢，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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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在考试前，都不会来学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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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刚嘴角的笑容也僵了。

　　但是，做父亲的还是努力想调和气氛。

　　那也可以打电话邀请一下呀，不可能不给那孩子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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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山本武沉默了。不再说话，扯了扯嘴角试着笑一下，然后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饭。

　　山本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山本武，以及笹川了平知道，陌上琛失踪前去了黒曜，在那里，女孩双臂受伤，手机也摔在地上，断了信号。

　　那部摔坏的手机现在就放在山本武的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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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怎么可能……再去打电话邀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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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山本武的表现更让父亲担忧了。

　　那简直就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儿子回来的时候，用山本刚的话来形容，就是“看人连神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了，问话也不答，问了好久才听到一句迷茫地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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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你说，

　　你觉得琛……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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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刚真的以为自己听错话了，连忙问了一句“什么”。

　　只是少年再也不肯说了，就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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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山本武还是不情愿地被父亲拖下楼去做寿司了。

　　干净的厨房里，高个子的少年站在水池边看似专注地洗菜，手上的动作娴熟而细致，只是脸上微微分神的表情出卖了他心不在焉的事实。

　　于是父亲手里握了跟大葱，在少年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山本武被敲回了神，抬头惊讶地忘了眼山本刚。

　　“老爸？”

　　“我说儿子啊，”山本刚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家儿子，手里的大葱也顺便着比划起来，“琛是个好女孩，你别因为身世什么的嫌弃人家。”

　　“哈？！”山本武被这句话弄懵了。

　　父亲这句话听着，好像他已经知道了琛的身份似的，可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去那孩子家里，也知道什么了吧。”

　　“其实我早知道，琛那孩子一个人住，家人都在中国，而且从户籍上也算中国人，可是因为日本户口的关系，不被中国所承认，关于这点，那孩子肯定也不高兴吧。”

　　山本武愣了愣，父亲说的事，是他未曾了解过的。

　　“那孩子啊，我看一眼就知道，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很懂事，好相处，可是，心里还是有事的，只是看着你那么开朗的样子，她总什么事都不说。”

　　“那可是个好孩子，儿子你要好好对她，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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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

　　山本武点着头，心里却想了很多事情。

　　首先想到的是，如果能去中国念书，女孩一定非常开心。

　　然后，便是她的身份。

　　左半个身子，划开的伤口能够立刻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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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父亲知道了这个，他还会像对待正常人那样对待陌上琛么？

　　那些心结就这样盘根错节地生长在山本少年心底，牢固地占据着大片的地盘，斩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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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山本少年迟到了。

　　原因是，晚上想心思导致早上睡过头，索性风纪委员长还在医务室里躺着，没人对他出手。

　　就这样，山本少年到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课间了，正好碰上第三节课是体育课，班里的人都下去了，也没看到阿纲。

　　正好医务室与体育场很近，山本便想顺路看看云雀恭弥，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而关于云雀恭弥，校方已经公布了意外的原因，当时在场的一个女老师哭得及其惨烈，听学生说，那个女老师是重点大学才毕业刚到校教书的，她也挺可怜的，都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景象，当时哭得撕心裂肺。云雀十足掉下去的时候，她还拼命想去拉他，结果……唉。

　　至于观月熏，后来听说已经暗中被相关部门处理掉了，为了避免丑闻，没有对外公布。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山本武沿着小路慢慢地向医务室走。

　　走在熟悉的路上，走在一条熟悉的记录着回忆的路上，于是有种难言的感情悄悄从心底生长，淹没了胸腔。

　　女孩曾经落寞地走在这条路上，额头上缠着绷带，竟然是用这样“因为忘记买饭饿晕了从楼上摔下来”的理由搪塞他。那时候他还以为她是随口编的谎骗他。

　　后来想想，才明白自己错过了她眼中难言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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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当时她不说呢，那些可以埋怨他的话。

　　为什么没人会给我送便当。

　　为什么连你也没来给我送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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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可以这样发泄一下心中的难受，不是么……只是倔强的女孩子咬着唇什么也不说，然后兀自吞着委屈，别扭地说“不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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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回忆啊，似乎只有定格在了记忆里，永远被封存在过去之后，失却了重温机会的人们，才会发现。

　　呀……原来那些记忆是这样美好。

　　呀……原来曾经，幸福与自己，靠得这样近呢。

　　好像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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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那些美好呢？

　　为什么当初，没有伸出手将幸福抓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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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呢，即使看上去，那些记忆里的美好似乎触手可及，却……再也再也，触碰不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