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老蚌生珠 康熙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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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七年四月，京城东，石大人胡同
这是个半旧的二进四合院，主人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家境殷实，过着使奴唤婢，养尊处优的日子。家主马尔汉已经五十开外，入仕多年，如今在理藩院当差，出名的爱妻如命。
这日一早才在衙门里坐了，家里的小厮就气喘吁吁的跑来找他，原来是太太在院子里晕倒了。马尔汉一听就有些站不稳，匆忙告了假便慌慌张张的往家赶。
到了家才晓得他太太不是病，竟是喜！已经近三个月了。
“以前听人说老蚌生珠，只当是笑话，没想到还真有。”苏泰自听说有了身孕，便笑的合不拢嘴。虽说她看着不过三十许，实际上也是将五十的人了，身子骨也不大好，
马尔汉惊喜之余，更添了几分忧心：“你年纪也不小了，往日里也是三灾八难的，这要是……”
苏泰一向不服老，横了丈夫一眼，嗔道：“年纪大怎么了？我一样能生。”摸了摸尚平坦的小腹，不由期许道：“希望这回能给爷添个儿子。”她之前已经生了六个孩子，都是一水儿的女孩，虽说旗人重女，可一连六个也委实多了些。
马尔汉倒不看重这些，摇摇头说：“女儿也是一样，何况咱们还有侄儿呢，总不会叫你我晚景凄凉。”
“女儿再好也终究是别人家的，至于侄儿……”
“额娘又说我什么呢？”说话间六丫儿掀帘子走了进来，一进屋便先找水喝。
瞧着女儿风风火火的样子，苏泰立时皱了眉头：“又野到哪儿去了？都十一的人了，还成日家这么冒冒失失的，没个体统。看谁家敢讨了你去。”
五个姐姐或夭折或嫁人，六丫儿在家最受娇宠，偶尔挨几句训斥只要撒撒娇也就任她去了。当下见母亲恼了也不怕，下巴一扬说道：“没人讨拉倒，反正阿玛不会舍得我吃苦。”转身猴到马尔汉跟前，拉着袖子谄媚：“还是阿玛最好，小弟弟还在额娘肚子呢，额娘就不疼我了。”
马尔汉闻言哈哈大笑，苏泰也撑不住笑了。
这天入夜，夫妻俩在炕上安置了，马尔汉却是睡不着，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搅得苏泰也无法入睡，闷声道：“往常都是沾枕头就着，今儿怎么跟个烙饼似的。”
马尔汉思前想后，还是如实说了“朝廷要和俄罗斯谈判，已经列了使团名册，那上面有我，原也没什么，可如今你有了孕，我却是不放心。”
苏泰没了睡意，连忙追问道：“谈判？去哪儿谈？”
说起来康熙这个皇帝也真是不容易，自即位就兵事不歇，在南边和三藩、台湾打，在北边又和俄罗斯打了几年才迫得对方求和。
马尔汉叹了一口气：“个把月就要出行，具体去哪还没定下来，不过既然是两国议定边界，去边境是指定的。路途遥远不说，谈判也不见得一时半会儿就能谈拢。”
届时孩子不止出生，都能满地爬了。苏泰心中郁郁不快，嘴上却道：“爷尽管放心去，这又不是头一遭，我在家关紧门户就是了，好在这回爷只是跟着谈判，不用舞刀弄枪的。”
“六丫儿出生的时候我就没在家，这回又……”马尔汉捏了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话不多，却让苏泰心里熨帖踏实，低声应了。
说了这大半夜，马尔汉已是熬不住，打了个哈欠，少一时便鼾声四起。苏泰却睡不着了，直到天边泛白才眯了一会儿。
五月，以索额图、佟国纲为首的使团自北京出发，计划穿过内蒙，再取道喀尔喀蒙古即外蒙前往俄罗斯边境一个叫色冷格的地方，马尔汉精简行装便随着一路北上了。
自马尔汉走后，苏泰就紧关门户，六丫儿也收了心在家帮着操持家务。家里本就人口少，都是经年的旧仆，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这一胎和往常都不同，失眠多梦，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月份越大，吐得反倒更严重。到了六月，苏泰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只见肚子长不见人胖，气得她抚着肚子直发牢骚：“真是个搅人精，我统共生了六个，加起来都没这一个折磨人。”
阿黛是她的陪嫁丫鬟，终身未嫁只一心服侍她，几十年相处下来情分早已非同一般。在一边听见她抱怨，笑着反驳道：“同孩子有什么相干，要我说是您自己忧思过重，不放心老爷的缘故。老爷这次是跟着谈判，又不是打仗，一块儿去的不是皇亲就是国戚，撑死这一路遭点罪，旁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您却只爱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说的苏泰默默不语，半响摇摇道：“你这话说的对，也不对。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心里老像悬着一桩事儿，搅得心神不宁的。当初怀着六丫儿时，爷可是在外面跟着打三藩呢，都没叫我这么放不下。”
阿黛扶着她在榻上躺了，为她捏着小腿，边说道：“您这性子也忒要强，既然不舍，又何必放任老爷出去呢。若您不依，老爷也不是非去不可。”
苏泰苦笑了一声，道：“我的男人我知道，腹中自有乾坤，偏生是个实心眼，不会那些旁门左道，苦熬了这些年，好容易出头之日就在眼前，我又怎忍心拖他的后腿呢。”
“话是这样说，可老爷偏偏是同索相一块出去……”
“我晓得你的心思，那索额图原是我五姑父的死敌，你怕五姑母那里不好看。”苏泰一哂，“这却是你多虑了，本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又何惧之有？‘各人顾各人’这也是她老人家的原话。”
这姑侄俩本是骨肉至亲，脾气秉性也差不离，偏生互相瞧不上，乌眼鸡似的，每到一处说不上三句话必要吵个天翻地覆。个中琐碎公案，一时也难分说清楚。
“虽说不走动，终究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何必这般计较？”阿黛忍不住劝了几句。
“这门贵戚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高攀的！你难道忘了那桩事儿了吗？依我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她府上如今人人自危，焉知不是业报呢。”
当年三藩之乱既平，马尔汉凯旋归来，却被追论驰援不力的罪名，直接就下了狱，苏泰情急之下，不得已求告到姑母跟前，谁知道一句宽慰没有，反被一通奚落。苏泰的性子最是刚强不让人说的，哪肯受这个？顾不得求人的初衷，当下便翻脸针锋相对，这番唇枪舌战之后两人便彻底断了仅存的微末情分。
阿黛这些年冷眼看得清楚，五姑太太不过是爱摆姑奶奶的谱，心里还是很疼苏泰这个嫡亲侄女的，可惜全坏在那张嘴上，行事又好弄小性儿，说撂开手，便当真不闻不问。一想起那时候的凄惶无助，真是暗无天日，要不是今上英明，马尔汉吉人天相，这个家还指不定怎么样呢。原本想好了说辞，要说和几句的，可思及往事，倒不好开口了。
正踟蹰间，恍惚瞧见六丫儿在窗户下鬼鬼祟祟的，心想这丫头一早兴高采烈地和几个格格出去跑马，竟这么快回来，还不敢进屋，别是又惹了祸吧？当下也不声张，避着苏泰走出房门，就被六丫儿一把拉到僻静处，只拉着她的手直哆嗦，却说不出话。
阿黛打量她双眼哭的桃子一般红肿，心中一紧，忙追问几句。
“……黛姨……蒙古……”六丫儿看着阿黛，眼泪就止不住，声音夹杂着惶恐和焦急，哽咽道：“蒙古出事了……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老蚌生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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