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15、十三 谁说农民大

　　在夜幕彻底笼罩拉克磨丹大地时，班杰明终于背着奥西娅来到了自家小屋。阿伦早在门口翘首张望了，见奥西娅趴在自己爷爷的肩头安全归来，他精神一振。方才人群的暴怒阿伦也见识到了，他极度担心奥西娅的安危，但他也知道爷爷的话是对的。当时若莽撞暴露自己的立场，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阿伦迎上班杰明，帮忙扶着奥西娅下地。奥西娅却好像骨折了一般，瘫软在阿伦怀里。这时阿伦才借着屋内的灯光看清奥西娅的状况：血迹斑斑，脸上全是泪痕和疲惫，衣冠不整，鞋子也掉了一只，简直不堪入目！阿伦愤怒了：“这是谁干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奥西娅！简直禽兽不如！”

　　班杰明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集团心理。他无奈道：“别说了，没用。孙儿，你快快给奥西娅小妹上药，俺去找找有没有婆娘的衣服。”

　　阿伦脸红了：“这怎么行的说！那个……”

　　班杰明当即给了阿伦个爆栗：“唧唧歪歪啥？现在俺们村成这样，还有谁能给小妹治伤？快点把小妹抬去你床上，帮她抹完膏药以后来俺屋里睡。”

　　阿伦答应，把奥西娅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然后找到了家里治伤的药膏，试探性地问：“奥西娅，我帮你上药了的说！还是你自己上？”

　　奥西娅却两眼没有焦距，她呆呆望着前方，不吱声。阿伦知道这是因为奥西娅受了过大的打击，精神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阿伦也顾不得什么了，开始检查伤口，他一边观察奥西娅的反应，一边轻轻抹上膏药，生怕弄疼奥西娅。他发现，虽然这些伤痕看起来很重，但都是皮肉破损，并没有伤到筋骨。但奥西娅脚上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半路上她的一只鞋子掉了，在滚烫的且满地尖锐碎石的大地跑了那么久，她的脚底燎起了很多大泡，原本白嫩的双脚此时却显得狰狞可怕。

　　手中这瓶膏药效果不错，但涂在伤口上却是火辣辣的痛，小时候经常乱跑乱窜蹭伤皮肤的阿伦深有体会。然而奥西娅在膏药抹在伤口上的时候却一声不吭，连哆嗦都不哆嗦一下，漠然得好像那不是她自己身上的肉。

　　阿伦突然感到一阵心痛，放下膏药，小心地避开伤口。轻轻抱住奥西娅，道：“别这样，都已经过去了的说！难受就哭出来叫出来的说！憋着不好！”

　　奥西娅终于回了神，声音平静地回拍阿伦的背：“谢谢你，我不要紧的。我不疼，真的。卡斯特叔叔和米尔受得伤都比我重多了，我这算什么。我只是在想，究竟是谁想害他们两个。你别担心我了，我自己涂药吧！真的谢谢你了，阿伦，还有”奥西娅转过头，望着站在门口拿着一条旧裙子的班杰明，继续说“还有，真的谢谢您了，班杰明大叔。请您帮我多照顾一下我的叔叔和哥哥，我敢肯定，那些要害他们的人不会就此罢手的！”

　　班杰明走上前，把裙子放在奥西娅的床头，缓缓说：“唉，俺没本事，让闺女你受了那么大的苦。这件事儿确实有蹊跷，俺会留神着的。过会儿俺就找几个信得过的手脚利索的，轮流看着卡斯特大人和米尔老弟，闺女你就别担心了，好好养伤就成，等风头过去了，或者大人们醒了，你就可以大大方方在俺们村里走了。就是这几天千万别出屋子，俺让阿伦孙儿陪着你。”

　　奥西娅答应了。班杰明带着阿伦出了房间，让奥西娅一个人静一静。见两人出去了，奥西娅才忍着痛，把身上破损不堪的纱裙脱下，扔在旁边。她决定把纱裙留着，这是耻辱的印记，将在今后的日子里鞭策她。她先给阿伦没上药的伤口涂上药膏，然后套上班杰明带来的略有些大的布裙，静静躺在床上，思索着。

　　偷偷潜去探望卡斯特二人肯定是不可能的了。那里全是人，若是自己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好不容易逃脱出来了，万没有再自投罗网的道理。听今天那些人的话，似乎那晚上的幽灵这几天又出现了。看来确实是这些幽灵想对他们不利。

　　只是以这些怪物的身手，那些村中莽夫又怎么会是对手？哼，这些人渣除了会欺负她一个弱女子，还派得上什么用！奥西娅恨恨想道，指望他们保护卡斯特，还不如祈祷埃罗显圣！既然防守那么薄弱，它们为什么没下手呢？

　　还有，为什么它们全都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如果说是易容术，倒也说得通。但是人又怎么可能漂浮在半空？除非是源生者！奥西娅倒吸一口冷气，的确有这个可能。但传闻中的源生者应该实力更加强悍，直接正面突袭他们算了，何必放冷箭！难道是忌惮卡斯特的实力？但现在卡斯特昏迷不醒啊！奥西娅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得脑仁都疼。当务之急是救治卡斯特与米尔，以及抓出黑手，给两人报仇并还自己以清白。在这两项上，奥西娅都没有什么头绪。既然如此，在这段时间内只能想办法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了！若是再有什么意外发生，自己也能沉着应对，不至于措手不及。奥西娅动了动胳膊，感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还行，明天就请教一下阿伦，看看他对锻炼自己身手有什么好的建议。

　　奥西娅盖上薄被，正准备睡觉，听到房门上有轻轻的敲门声。可能是阿伦或者班杰明吧！她朗声道：“门没锁，直接推门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黑黑的门缝里走进来的却不是阿伦爷孙，却赫然是那个穿着白纱裙的怪物！依旧是和奥西娅同样的五官，只是这次，不仅眼睛，连鼻子，嘴巴，耳朵都在向外汩汩冒着鲜血，滴在裙子上！幽灵慢慢，慢慢，一晃，一晃，向奥西娅的床飘来！

　　奥西娅的背上又升起一阵熟悉的寒意，她抑制住尖叫的欲望——不能再把班杰明爷孙拖入危险了！她嗖得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举起床边柜子上的烛灯和一个木棍，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别怕！别怕！这是人装的！不是真的鬼！是人就怕被火烧和被打！

　　于是她手忙脚乱地想点燃木棍做个火把，木棍却不是那么容易点燃的。灵机一动，抓起自己那件破纱裙包在木棍头上，用火烛烧——这倒是一点就着了。她向着那个正“嘻嘻嘻嘻”阴笑的幽灵猛挥手中的火把，边叫：“别过来！我知道你是人！看我烧你！”见幽灵停步，奥西娅不退反进，仗着手中有“武器”，向幽灵冲去。

　　却听幽灵终于不怪笑了，哼了一声，一改刚才极慢的的速度，闪电般冲到奥西娅身后。奥西娅心知不妙，却见门口阿伦和班杰明闻声而至，忙叫：“别追它！”然后感到颈后一阵闷痛，便失去了知觉。

　　阿伦爷孙听到奥西娅房里有很大的动静，忙赶来，眼前的情景饶是老成持重的班杰明，也惊呆了：居然真有一个和奥西娅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阿伦倒也不害怕，兴奋地大叫：“看，我就说奥西娅是清白的说！就是这个东西在捣鬼的说！看我捉住它！嘿嘿。”说完便扑向幽灵。那个幽灵见状立刻撞开阿伦和班杰明向屋外冲去。

　　阿伦想去追，被班杰明一把拉住：“孙儿！你没听奥西娅小妹刚说话？怕就是这个东西引得卡斯特大人他们都中了陷阱。俺们先去看看奥西娅怎样了！”

　　阿伦闻言立刻把奥西娅抱上床。好在那个幽灵也没下重手把她的颈骨打断，只是让她暂时昏迷。班杰明把掉在地上的火把踩灭。

　　两人焦心地等了一会儿，奥西娅终于缓缓醒转过来。她把那天晚上米尔和卡斯特中伏的情景陈述了一番，听得班杰明爷孙二人目瞪口呆。

　　阿伦惊道：“奥西娅，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老早不说呀？早知道我们就可以帮你抓出凶手了的说！”

　　奥西娅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当时卡斯特和米尔重伤昏迷，她在焦急不已的同时也胡思乱想了一番。她不信任任何其他人，所有人她觉得都有嫌疑，连阿伦都不例外。她自然不愿意吐露当时的情景，只是含糊其辞。然而这几天的种种让奥西娅对班杰明和阿伦放下了戒心，才把当天的实情原原本本告知。

　　班杰明到底阅历丰富，他大约能猜到奥西娅内心所想。现在知道也不算晚。班杰明沉吟了一会儿，冷静地分析道：“闺女，俺知道你不容易。俺们这屋子你恐怕不能待了，那怪物已经知道你在这儿了！你得换个地方！孙儿，你快带奥西娅小妹去泰罗斯长老那儿！现在就走！从后窗翻出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果然，房门外响起了喧闹的人声。奥西娅哆嗦了一下，她又想起傍晚那不堪的经历了。阿伦立刻搂住奥西娅：“我们快走的说！别怕，跟着我就行了的说！”

　　临走前，班杰明塞给他一个装着只白色小鸟的鸟笼。阿伦把笼子勾在后腰，横抱起奥西娅，冲到小屋后窗敏捷地跳了出去，然后放下奥西娅，带着她猫着腰，摸黑绕开人群。

　　班杰明定了定心神，他迅速收拾了一下，把窗子关上，然后就出去应门。门外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对着白天第一个扯奥西娅裙子的那个中年男子道：“我就看到个白影进这屋子了！”

　　中年男子听后，蛮横地对班杰明道：“老头儿，咱们人都见那妖怪婆娘进你屋了，你有没有见到？嘿嘿，莫不是你藏起来自个儿玩儿了吧！”

　　班杰明一脸义正言辞：“呸！别把俺和你这个下贱坯子混一块儿！你们白天不是捉那妖怪去了吗？咋没抓着？哼，俺看是被整怕了吧！俺可没那能耐收着这么个祸害。俺看是你个老痞子皮痒了，想让你家那虎狼娘们儿挠挠了是吧！别当俺不知道你白天干的腌臜事！”说完，班杰明狠狠啐了一口，瞪着眼睛直直盯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嚣张的气焰立刻软了，他赔着个笑脸，道：“嘿嘿，老叔，别当真，咱也是想捉住妖怪，嘴巴冲了点，您别往心里去。”

　　班杰明斜睨着面前那群人，悠悠道：“俺们这儿肯定没藏妖怪，要是你们这群痞子不信，自个儿进去瞅瞅，要是抓出来了，俺倒是谢谢你们了！但要是没有，碰坏了俺的物件，等着赔吧！”

　　多数人还是信得过班杰明的，便不再追究。只那中年男人面皮上下不来，拎着那个小个子进屋兜了一圈，果然什么都没找到。他讪讪从屋里钻出来后，狠狠扇了小个子男人一个耳光：“让你这贱货胡扯！嘿嘿，老叔，真对不住了！是咱们的人看岔了，您继续忙！继续忙！”

　　他边说边勾肩搭背把装作一脸不忿的班杰明送进屋，悄悄道：“老叔，赶明儿我上门赔罪，您可千万别把那事儿告诉我家婆娘啊！先谢谢您了啊！”

　　班杰明不屑地摆脱了中年男人：“快走吧！莫要让妖怪跑远喽！俺就不送你了！”说完，他把中年男人推出屋子，然后“砰”得一声关上房门，险些撞到那男人的鼻子。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挥了挥手：“走！再去那边看看！”一群杖着火把的人匆匆地去了。

　　奥西娅和阿伦在暗处看得分明，见人群远去，阿伦便带着奥西娅朝相反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