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启示录（又名你真的穿越了吗）》臭娘

48、云水禅心

　　我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勉强塞了点东西进去。来到里屋，一开门，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我三下两下扒下身上裹了一天的袍子，迈腿跨进水里。
　　我把自己深深埋到水底，一动不动。这一天，怕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天了。大惊，大悲，大怒，我都经历过了。挺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活着。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何去何从，该是哭还是笑？

　　几丝红线从身上脱落下来，慢慢向水面上飘去。是我身上的血迹，我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猛的坐起身，抓起旁边的丝瓜瓤子开始拼命地冲刷着身体。一下两下，皮肤很快红了，破了，点点鲜血渗出来，我仿佛没感觉到，还在用尽的刷着，刷着。就是这具身体，曾暴露在那么多的人面前，让他们随意指指点点；就是这具身体，曾被个肮脏的男子压在身下，差点被玷污。

　　我恨，我恨那些侮辱我的人，我恨那个把我推到地狱的人，我恨那个从始至终都不敢抬眼的人，我更恨．．．我自己！
　　直到桶中的水红成一片，我才停下来。把血痕累累的手臂伸到水下。点点刺痛，抵不上我心头的痛。我发誓，那些背弃我的人，那些伤害我的人。你们等着，今日我所受的屈辱和伤痛，改日我要加倍从你们身上讨回来，百倍，千倍，万倍。我要叫你们生不如死，叫你们悔不当初，我要叫你们看看，到底我是妖，还是．．．神？可以掌控你们生死的．．．神！

　　我正恨恨地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琴声，很是空灵悠远。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分外明显。声音悠扬空荡，委婉细腻，袅绕在我的周围，仿佛是一个白色的精灵在随声而舞，舞姿优雅高贵，又好像一朵朵耀目的花朵在我眼前次第开放，飘逸出心醉的芳香。我不由地沉溺其中，任由琴声似一双温和柔软的芊芊素手，慢慢拂过我的全身，平息了我心里的怒火，更像是洗涤心灵般把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顷刻间，仿佛一切尘嚣都已离我远去,只剩下这天籁之音环绕在我的身旁。

　　我渐渐安静了下来，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细细感受着此刻琴声带给我的安宁与平和。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张张笑脸。那其中，有在慈爱的父母面前撒娇时，父母无奈的笑；有和多年的好友彻夜长谈时，朋友畅快的笑；有上学路上经过一所幼儿园时无意中看到的，孩子们开心的笑；有终于获得实验结果给导师汇报时，老师安慰的笑；有站在众多老师和同学面前做演讲时，我在台上自豪的笑；还有．．．倚在昭煜怀中听他讲小时侯的趣事时，我幸福的笑．．．

　　恬静优美的琴声让我听得如痴如醉，原来生活中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为什么我偏偏要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愤怒里而无法自拔呢？那些坏人们罪大恶极，可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而对那些真正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反而视而不见呢？那些在我身上发生过的罪恶是不可恕，但是已经都过去了，我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也会有幸福美好的未来呢？
　　突然，琴声嘎然而止。我猛的睁开眼，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琴声？我刚刚像是被催眠了，我刻骨的恨呢？我满腔的怨呢？都被这阵琴声化解的无影无踪。我怎么会突然不恨了呢？什么人弹的琴声竟然可以如此控制人的心绪？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传来。那人似乎病的很厉害，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了。这儿就我们几个人，会是谁呢？像是在回应我的疑问，随即一个女声传来。
　　“阁主，夜间风大，你怎么还在这抚琴呢？”是姝予。
　　“无妨，睡不着，出来坐坐。”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声。
　　然后是倒水之声，衣衫簌簌之声。
　　“阁主喝口茶吧。”顿一下，姝予慢慢开口。“阁主，可是为尊主之事烦心？”

　　“是．．．”应筝喘了半天才回答，“也不是．．．”
　　“阁主放心，明日姝予就杀上那丹霞殿，找那魔头要人。拼了姝予这条性命，定要救出尊主．．．”

　　“万万不可，那秋水宫岂是容你一人想闯就能闯的？”
　　“可尊主．．．”
　　“素素蕙质兰心，那宫主对她又是痴情一片。想来暂时不会对素素做出什么强迫之事。至于救人之事，尚需仔细谋划．．．”

　　“那尊主为何事担心呢？”姝予接着问。
　　“唉．．．”应筝叹气不语。
　　“莫非是．．．”后面的话压低声音。我赶紧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隐隐听到姑娘两字。

　　这就是说我了！应筝大半夜不睡觉，坐在院里抚琴，竟然是为了我？
　　“筝怕．．．会再出现另一个．．．素素！”
　　“所以阁主就用那云水禅心之法，你可知你的身体．．．”

　　“无妨”，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大咳。
　　“无妨．．．无妨，”姝予情绪激动，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你就会说无妨。先前你为救人，内力本就所剩无几，后又遭．．．此毒刑。本已奄奄一息，万幸尊主请来薛神医为你续命。你虽活了过来，但身体已是虚弱之极，靠着日日进补才将养过来。雁荡山一役后，你为救小新费尽心力，身子已大不如以前。而后来到这无尽山上，你又夜夜抚琴，在琴声中注入精纯内力，以云水禅心之法来化解尊主心中仇恨。你明知那云水禅心之音极为伤身，却还．．．现在来了个亓姑娘，你又．．．你可知你的身体．．．”姝予泣不成声。

　　“我．．．知，但．．．”应筝踌躇良久，还是没说出后面的话。
　　“你虽名为怀瑾公子，医术超群，可你对自己的身体却是如此的不爱惜！”姝予越说越气，“你可知我．．．我．．．我对你．．．”
　　怀瑾公子？不是因为武功盖世而闻名于江湖吗？怎么会是医术出名？我诧异极了。

　　“姝予，你的心，你的情．．．我都知。但此生，筝，怕是要辜负你了！因为我的身心，早已全倾在另一个女子身上。曾经，她身藏天下人都想得到的传世至宝，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对我说，她只想回家。不求达官显贵，权倾朝野，不求富甲一方，声名显赫。只求能常伴父母身前，共享天伦之乐，重温家庭亲情！到底是何仇恨，能让如此一个单纯的女子变成一个为了报仇而惘顾他人性命的人．．．姝予，你可知若是挑起战争，将会是生灵涂炭，繁荣不再！所以我必须要阻止她。可惜．．．我救得了她的身，却没能救得了她的心．．．”应筝的声音缓慢，语气沉痛。

　　压抑了许久的泪终于流了下来。我全都明白了。应筝为我取珠时，我不知那就是众人争夺的宝物，对他说我只想回家。想不到他仍旧记得这样清楚！素素篡改他的记忆，冒我之名唤起他的求生欲望，占据了原本我在他心中的位置，让他以为素素就是我。但素素被仇恨蒙蔽了原本善良的心，一意孤行要报仇，多次试图挑起皇上和庄家的战争。应筝虽是伤心失望，但仍不愿离素素而去。所以他不顾自己的身体，想用那云水禅心之法来化解素素心中的仇恨。让素素重新变回他心目中的那个善良的女子。可他不知，那个先前单纯的女子和后面那个只知报仇的女子压根不是同一个人。然后，和素素相同经历的我出现了，应筝怕我也被仇恨蒙蔽，变成第二个素素，又开始暗暗为我疗伤。

　　此刻我好想放声大笑。多么可笑啊！应筝先爱上的是单纯的我，而后遇到素素，把素素当成是我才又爱上了素素；而昭煜先爱上的是尊敬的女神，也就是素素。而后遇到我，把我的隐而不显当成女神，才又爱上了我。应筝和昭煜，爱上的都不是他们最先爱上的人。而素素和我，到底是谁欠了谁？

　　“夜已经很深了，”应筝终于说，“回去吧”。
　　姝予依言推着他往屋里走去，一边还在奇怪，“刚才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刮起风来了呢，这个月份山上夜里从来是没风的啊！”

　　水已经很凉了，我摸黑擦干身体。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捂得紧紧的。虽是盛夏，夜间的山上，还有有些寒冷。我冻的簌簌发抖，用力抱紧被子才稍微觉得暖和些。随后，回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沉沉睡去。

　　我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但醒来时天竟然还黑着，我想再躺会撑到天亮。可感到胃里一阵阵绞痛。做研究的人，三餐不定时，胃大多不好。这应该是．．．饿的溃疡犯了吧！实在躺不住了，我披衣起来，来到院中。
　　空中繁星满布，却半点月亮也未见。奇怪，我明明记得睡之前月光很是明亮的啊？难道是刚才那阵风把云彩都吹到月亮上了？

　　哎呦，又开始疼了，我按紧上腹部。这黑灯瞎火的，上哪找吃的去啊？刚才出来时已经摸过了，原本外屋桌上的饭菜都已经不见了。真是小气，这么快就收拾了。
　　“亓姑娘醒了，可是饿了？”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转身一看，应筝坐在椅上躲在黑暗里，怪不得刚才没看见。你不是回屋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嗯．．．是有点饿”我老实地回答。

　　“我叫小新给你留了粥，放在火房里温着，姑娘且随我来。”
　　我跟着他转到屋后，又是一个小屋。应筝点上烛火，我看最里面有一个灶台，外面是个木头做的台子，挂着一些肉什么的，台子上放着一些青菜。

　　厨房小，应筝的轮椅进不来。远远指着一个小砂锅给我看。小锅坐在一个单独的灶上，正咕嘟嘟往外冒着热气。我大喜，三步并两步奔过去取下。打开来看，是煮的稀烂的白米粥，真好！我倒出一碗，也顾不上烫，站着就咕噜噜喝完一碗，然后又倒了一碗凉着。
　　一扭头，这才看到应筝换了一身青色长衫，头发还是在头顶梳了了髻，正微笑的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才那样狼吞虎咽也太不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