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八章 流水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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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与刘梦阳的婚期定下，明月圃内一片忙乱，连小七和刚刚康复不久的无射都被拉去帮了把手。无射原想在天策府留到刘梦阳和杨宁成婚，刘梦阳已然传信纯阳宫，清祀必然会赶来参加大师姐的婚礼，正好姐弟借此见上一面。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一日傍晚，无射与小七接到了七秀坊的传信。
信中说无射离开后不久，红衣教与神策军发生一场混战，红衣教被神策军剿灭，神策军也撤出了碧霞岛。然而特地回到七秀坊庆贺七秀孙奶奶生日并参加七秀舞会的薇秀□□，却因为贺礼被水寇劫持无奈滞留瘦西湖外龟灵岛，没有赶上舞会。接着又发现许多来参加七秀舞会的弟子在七秀坊无故失踪。此事兹事体大，牵扯到武林众多门派，七秀坊调查间发现此事与江湖中的杀手组织凌雪楼以及七秀内坊李裹儿有关。叶芷青传信，希望无射和小七若得空，就返回七秀坊。
接到信件，无射和小七没敢拖沓，当即收拾了东西去向李承恩辞行。经过几日前的提亲之事后，无射担心小七见到李承恩尴尬，便提议代小七去辞行。
小七却拒绝了，她摸了摸床头的靴子，淡淡道：“我自己去。”
无射拿着包裹，牵着马站在秦王殿前的广场上。小七在秦王殿门口，卫兵拦着小七不让进入，小七低声不知说了什么，卫兵向小七行了礼，进了秦王殿。不一会儿，李承恩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将军厚铠，不知是那衣服太过厚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无射觉得他似乎紧紧皱着眉。
小七见到李承恩出来，冷冷道：“你躲地可真严实！”
李承恩没有说话，面色不豫。
小七盯着他的眼睛，直直地想望到他的眼底，奈何他却不愿意看她的眼睛。小七撇开了眼，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包裹塞到他手里，道：“我走了。”
秦王殿檐角的铜铃在初夏熏风中发出一阵一阵凌乱的长响，小七仰着头，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紧紧握着腰侧的留情剑，每一次，似乎只要握着它，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勇气支持她继续走下去。她缓步走下秦王殿长长的石陛，将天策府的一切，抛在身后。
鸣金收兵之后，杨卓从军营来到明月圃，却被卫兵拦在了明月圃外。明月圃并不是任由天策将士来去的，除了军令之外，只有得居住在内的女眷首肯才可入内。当然进入明月圃看望家眷却不在此列。杨卓与无射的关系早是天策府中公开的秘密，卫兵从来不会拦着杨卓，今日却拦住了。杨卓这几日忙于琐事，很久没来明月圃，这一拦，杨卓还没开口，卫兵却抢先道：“杨将军，七秀坊的两位姑娘已经离开天策府，恕难放行。”
杨卓愣在当场：“……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守卫明月圃的历来是女将，女将们对杨卓总要比大老爷们温和些，她道：“似乎是收到了七秀坊的急信，急急忙忙就收拾东西走了。”
杨卓道：“急信……？走了多久？”
“巳时初就离开了。”
杨卓谢过了女将，郁郁离开了明月圃。
走到秦王殿前的广场，阿雪蹦跳着过来，拍了一下杨卓的肩：“干嘛呢？一个人？”
杨卓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郁闷地背过身去。
阿雪眼睛一亮，道：“哎哟，难道你被无射甩了？人家不要你了？”
杨卓还是没吭声。
阿雪见他如此，心想莫非自己猜中了，才要继续揶揄几句，却听到身后一阵马蹄急点。两人以为是紧急军报，赶忙退到一边。
马儿在秦王殿前被强拉住，马上之人身形纤巧，看来是个女子，一袭流云的斗篷飒然抖开，风帽落下，是无射！
杨卓拦到她马前拉住缰绳，无射跳下马，道：“浩气盟长空令！”
杨卓与无射进到秦王殿中，无射将长空令传达给李承恩，道：“据查，洛阳恶霸宋南天恶贯满盈，迫害楚小妹一家之事，已经传遍武林，如今盟主亲自传下长空令捉拿此贼。此贼与驻扎在天策府附近的神策军勾结，潜藏在营中。浩气盟传令使为神策军所伤，托请小女子将长空令交予李承恩将军，请您出手为民除害。”
李承恩道：“多谢姑娘，李某自当尽力。可叹陶寒亭早已遁入恶人谷，若非他今日以恶名为武林所知，这段冤案又如何昭雪……敢问姑娘此行……是特为传令而来？”
无射道：“除此之外，还有此信函，据称是浩气盟天旋坛坛主影手书密函。另外还有一事请将军帮忙。”
听闻是浩气坛主密函，李承恩接过密函拆看，问道：“何事？”
“小女子曾蒙楚家相救，无射冒昧，想请李将军，若寻得宋南天下落请告知无射。”
李承恩笑道：“这是小事，无射姑娘请放心。如今天色已晚，姑娘孤身上路不便，不妨在此等候消息，明日内李某当可给姑娘一个回复。”
无射行礼谢过，道：“如此就打扰将军了，两日无射却也能等得。”
看过了密函，李承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无射见到了，直到怕是信中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就道：“将军请忙，无射先行告辞。”
李承恩收了密函，道“怠慢了。姑娘可住在旧处，我着人带你去。杨卓，你随我来。姑娘，请！”
接下来一整天，无射和杨卓没有再见上一面，自然也没法说话。
夜晚，无射百无聊赖坐在明月圃湖畔抚琴。杨宁和刘梦阳带着府中小孩们在河畔钓鱼，琴音笑声，倒是相得益彰。杨宁虽然号称“天枪”，是军中武艺第一人，可是却最喜欢与孩子们一起玩闹。刘梦阳当久了大师姐，陪伴孩子自然有一手，天策府的几个小孩在他们身边又是拍手又是叫闹，每每一条大鱼被杨宁拉出水，银鱼甩着尾巴，将水花抖地四处飞溅，孩子们的笑声就一下炸开。
闹了一会儿，笑声突然一时全无。无射抬起头，原来是有人来了。来人居然是几乎从不踏入明月圃的李承恩。
杨宁取笑道：“二哥，你一来，孩子都吓坏了。我说你赶紧去找个媳妇儿，老这么下去，都要被当做凶神了。以后谁家里的孩子哭，大人就要说‘还哭！再哭就让你被李统领抓去吃掉！’哈哈哈哈！”
李承恩无奈道：“宁弟新婚将近，不要太过春风得意。我来找无射姑娘，你们继续吧。”
无射收了琴，随着李承恩走到了水廊另一头。
隔着水廊，还能看到那群孩子。他们似乎忌惮李承恩还在，没之前那样闹了。刘梦阳俯身，似乎低语了几句，孩子们拍着手，又开朗起来。
无射道：“看来李将军在孩子们心中，可不得人缘。”
李承恩“嗯”了一声，却没见有后话。
无射见他不开口，干脆直接帮他点明：“李将军可是要问小七姐姐之事？”
李承恩苦笑，点了点头，“七秀坊的姑娘果然个个心思玲珑，我……我……李某正是想问，小七姑娘为何……”
“七秀坊出了急事，本该与姐姐速速赶回扬州才是。但我曾答应过别人，若有机会，必要取宋南天首级祭奠故人，因此不得不来这一趟。小七姐姐却是不能回来了。”
李承恩听后，低头看了看手中包裹。少顷，将包裹向无射递出，道：“这……还请姑娘交还小七姑娘，好意李某心领——”
“李统领别说了。”无射忍不住打断了李承恩的话，道：“李统领，无射不会帮这个忙。小七姐姐心意我不想赘述，若李统领对姐姐心意感到为难，就请将这东西随意丢了吧！”
李承恩默然，收回了包裹，两人沉默良久，他开口道：“如此，李某明白了。还有一事告知姑娘。”
“请说。”
“宋南天已经离开神策大营，现在去向不明。不过李某可向姑娘承诺，若是可能，不论是消息还是首级，都会交到姑娘手上。今日你所带来的信函带出了一件大事，这几日天策府恐有变数，姑娘请早做打算。”
无射应过了。
辞别了李承恩，无射往住处走去。月光迷蒙，撒了一片朦胧不清的光在院内。无射隐约看出了一个人影，心中一跳。仔细看看竟然是杨卓。
杨卓抱着枪，垂着头。无射蹲下来，拂了拂他遮住双眼的额发，道：“怎么了？”
杨卓没有动。
无射扶起他的手，道：“初夏夜露重，进屋再说吧。”
无射将杨卓扶进屋，点上了烛火，才发现杨卓身上一大片被打湿的痕迹，似乎是在哪里大片大片溅上的。枪头刚刚洗过，还带着尚未风干的水痕。无射花了好大的劲儿，低声哄了好久，才让杨卓松开了枪。她打了水，细细为杨卓解去盔甲脱去外袍，帮他擦了脸。整个过程，杨卓都闭着眼，面带疲惫。
忽然，他握住了无射的手，低声道：“我刚才……杀了人。”
无射坐在他身边，紧紧回握他的手。
杨卓道：“他是神策在天策府的奸细。今天你带来的信……我一路追查下去，查出了他。另一个天策府在神策军内的内应将他约到树林里。他说他想做个好人，可是他却杀了那个内应。然后，我将他杀了。赴约之前，他们二人都对我说，无间之道行之艰难，希望我珍重……可是我们却互相残杀……你说，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无射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转而拥抱着他。杨卓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等到他的手拥住了她的肩，随着低哑的哭声，她感到她的肩膀上落下了一片湿润。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八章 流水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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