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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画意篇(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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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乔和她通了几次电话,每次,都只是淡淡的几句,她总觉得每次都有股意犹未尽的感觉。但是老乔不说,她也不道破。
在圣诞节的前一天下午,老乔打电话给她,请她出去坐坐。她答应了,于是,他们约好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天赐出去了,去和一家外发厂谈事情。她给小蒙说了一声,说是要出去一会儿。其实,天赐也告诉过她,她现在出去不需要向谁请假,天赐给她的上班时间是很自由的。而且,她也不隶属哪一个部门。但是,她觉得,既然她现在还在这里上班,就应该要有上班的规矩,哪怕老板是自己现在的恋人。在公事上,也应该公事公办。公是公,私是私,该请假还是要请假的。
她打了一辆车,去到老乔说的那家咖啡店。自从和天赐的关系明朗以来,她很少开自己的车了,一般出门都是坐天赐的车。她那辆车是康达买的,她真的不想开。
等她赶到那家咖啡店的时候,还没进门,在咖啡店外面的落地橱窗里就看到老乔,他就坐在玻璃窗后面的卡座里,正低着头不知在看着什么。
她推门进了咖啡店。店门口挂着一串金属风铃,门一开,就发出脆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店里正放着舒缓的音乐。站在柜台旁边的服务员看到有客人进来,立刻热情的说:“欢迎光临!”
老乔也就抬起了头朝她这里看。看到她,脸上就由衷的现出一个舒心的微笑。
她看着老乔脸上的那个微笑,心里一下子就变得很安宁了。老乔总是让她产生这样一种感觉。
她坐下后,老乔问:“喝点什么?”
她四周看了看,下午两点多的咖啡店里,只有几个客人,散散的坐在几个地方,都好像怕人打扰的样子。她回过头来,说:“你点吧。我对咖啡没研究。”
老乔就笑笑,说:“你还是那样子。”
她也笑笑,说:“是啊。”是啊,她其实一直都是那样子,一直都没变过。
于是,老乔对站在旁边的服务员说:“两杯蓝山。”又要服务员低下头来,在服务员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听服务员说:“好的。您稍等。”
不一会,老乔点的咖啡就上来了,服务员说了一声:“请慢用。”就礼貌的退到一边。
老乔说:“慢慢,你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她听话的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感觉非常香醇顺口,又略带着一点果香,入喉的时候也非常滑顺。于是,轻轻说:“嗯,你的口味还是那么好。”
老乔没说话,只是微微的笑。
她放下杯子,不经意的发现,店里的音乐变了,先前播放的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而现在播放的却是一首听了让人感觉怅然若失的歌: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喧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喧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听到男歌手那忧伤又略带着一点沙哑的歌声,没来由的,她就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不过,她垂下眼皮,忍住了。
就在这时,老乔开口了:“慢慢,过几天,我要走了。”
她听了,抬起眼来,问:“为什么?你不是才来不久吗?”
老乔笑了笑。可是,她觉得,老乔的那个笑,怎么看都有一股涩涩的味道。老乔说:“其实,我也只是来看看你们。现在都看到了,就应该回去了。”
她听了,没说话。
老乔看来也没有要她接话的意思,他接着说:“那天听到建建说,你离婚了,于是,我来了。可是,到了才发现,我好像又晚了。八年前,我晚了一次,没想到,这次还是晚了。”
老乔的语气很低缓,声音里有着一股淡淡的哀伤。她听了,只感觉嘴里一阵阵苦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一种人,你可以和他心意相通,你可以和他配合默契,你可以和他惺惺相惜,你也可以和他成为任何一种关系的人,却唯独做不了恋人。老乔就是她生命中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
那时候,她和老乔相处,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就已经知悉对方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当时很多人以为,他们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一对。可是后来,她却和康达走到了一起。老乔退回到安全距离以外。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心中,在那最隐密的一隅,那个俊朗的老乔,那个温柔的老乔,那个体贴的老乔,那个多情的老乔,那个专注的老乔,那个博学的老乔,那个爽朗的老
乔,那个理智的老乔,那个冷漠的老乔,那个才华横溢的老乔,一直都在那里鲜活着。而今,她也知道了,鲜活的记忆,不只她有,原来老乔也有。然而,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说:“你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呢?”
老乔苦笑一下,说:“你的身边,一直不都有一道难以突破的屏障吗?对于找你的电话或是其他方式,他都会自动屏蔽。”一席话,许多明白的不明白的都尽在不言中了。
她听了,不由得想到多年以前,老乔给她写下的毕业留言,康达把它撕掉了。是啊,一句毕业留言康达都是那么介怀,更何况在当时看来,对他有威胁的电话呢?想到这里,她慢慢的说:“老乔,我们,会不会,越走越远?”
老乔看着她,微微一笑,温和的说:“不会!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继续说,“永远给你留着!”
这一刻,她想哭,想在这个叫做乔素朴的男人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酣畅淋漓的哭一场,不需要讲理由。可是,她没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老乔,而老乔,也静静的看着她。时间似乎也已经静止了。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平静的喝着咖啡,听着一首有着淡淡的哀伤的歌。多年以后,她每次回想起,那个冬日的午后,她和老乔,在那宁静的咖啡店里,相对而坐,静静的喝着咖啡,静静的听着歌,什么也不说,却已胜过千言万语,感觉那一切就好似发生在昨天一样。
老乔没有等到参加康达的婚礼就走了,回他这么多年一直呆着的地方。临走,她和萧歌,徐子建去机场送他。他们谁都没有通知康达。
离登机还有十五分钟,他们四人站在安检口附近,说着一些闲话。
徐子建说:“老乔,该结婚了,啊。”
老乔点点头,说:“好。等到有人看得上我的时候,我一定结。到时候,你们要去给我送喜礼。”
萧歌说:“老乔,有空就来看看我们。”
老乔爽朗的一笑,说:“好,有空就来看你们。”
她说:“老乔,以后保重。”
老乔看看她,一点头,什么也没说。
广播里正在通知,要登机了。请还没有安检的旅客马上安检。老乔放下随身的行李箱,拥抱了徐子建,然后又拥抱了萧歌,最后过来拥抱她。
老乔的头伏在她的肩窝里,轻轻说:“将来结婚了,记得带着你的‘黑漆板凳’来看我。画意!画意!!画意!!!”
她也在老乔的耳边轻轻说:“素朴!保重!”
老乔点点头,又大力的拥抱了她一下。然后,拖起行李箱,通过了安检,在拐弯的时候,回头朝他们挥挥手,然后,一拐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