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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意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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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意提着刚从超市里买的两袋东西上了26路公交车。看到公交车上现在只是零零星星的坐了几个人,车厢前面的座位基本上都是空着的。她就在进门之后的面朝走道的空位上坐下了。
公交车很快就开动了,开动时候的冲力带得她往旁边一倒,好在很快扶了旁边的座位稳住了。画意看了看司机的侧影,司机似乎是情绪不怎么好,开车有些冲。“可能是和人吵架了,再不就是掉钱了,要不,就和我一样,离婚了。”画意在心里恶劣的想。
随着公交车的摇摇晃晃,画意开始无意识的看着车尾,想着心事。说实话,她从来了H市,没坐过几次公交车。就是坐过的那几次,都是康达带着她。和康达在一起,她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只要跟着他就行了。可现在,康达再也不会带着她做任何事了,她和康达也再没有任何关系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公交车很快又停住了,又到了一站。画意在心里想,这一站怎么这么短呢?这才开了几分钟啊?
车门开了,画意无意识的扫了一眼车门口,这次只上来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现在既不是节假日,不是周末,也不是下班时间,坐车的人也不多。只见那个男人一上来,满车厢看了看,就在画意右边的空位子上坐下了。
画意忙往一边挪了挪,其实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她在心里说,这满车厢的位子,这个人干嘛要坐在她身边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坐哪里也和她无关,那是人家的自由,只要不妨碍到自己就行了。想到这里,她又望着车厢尾部,继续想她的心事。
和康达离婚也差不多快一个半月了。这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抽了魂的行尸走肉,和外界完全隔绝了联系,倒不是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去见人,而是自己把自己的心门关了起来,不跟任何一个朋友或是亲人联系。也不是为别的,她只是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会去找别人哭诉,其实,找别人哭诉,又有什么用呢?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哭诉都不可能让事情重回到没发生的时候。相反,找人哭诉,除了让别人在言语上谴责一下康达外,只会让人觉得自己可怜,只会让自己瞧不起自己。那样还不如就让自己在无人的地方慢慢的舔着伤口,时间长了,自然一切都会过去了。
画意正想着心事,没注意到公交车突然转了一个弯,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一边倒去,出于本能,她伸出右手往身侧捞了捞,捞住了旁边的人。
等车转过弯来,她才看了看旁边被她捞住的人。发现那个年轻男人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她再看看捞住别人的自己的手,还紧紧的抓着人家的皮带,手指都插*进人家的裤子里去了,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还能感受得到人家皮肤的温度。
画意迅速抽出自己的手,红着脸对着那男人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提起自己的东西站起来准备坐到后面去,坐在那里,至少在车转弯的时候可以有个东西扶一下,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失礼。
谁知,刚等她站起来,公车为了避让别的车,又急急的转了一个小小的弯,她干脆一下子跌进了刚才那男人的怀里。她一下子大窘,忙忙的站起来,又对着那男人说了句“对不起”。不过,那男人却很温和的对她说:“没关系。”
刚好这时候又到了下一站,她也就借着这时候走到后面去坐了。一直到她下车,她再没敢走神了。
她下车后,发现先前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也下了车,也跟着她走进了她住的小区。她进了楼道,他也跟着她进了楼道,她站在电梯前等电梯,他也站在她旁边。
她看着那年轻男人带着一脸的微笑看着她,心里就开始紧张,他不是坏人吧?要不怎么就一步不落的跟着她一个单身女人呢?但即使是害怕也不能表现在脸上,她在心里暗暗想,要是等一下他打劫她可怎么办呢?要钱?就给他。那如果要色呢?那——那就跟他拼了!
正在她这样想的时候,那男人开口了,是个好听的男中音,声音里有种很干静的味道。先前在车上可没注意到。只听他说:“郝小姐——”
她一愣,郝小姐?他知道她姓什么,是不是跟了她很长时间了?把她的情况都弄得清清楚楚了?就等她落单的时候下手了?
这样想的时候,只听那男人又开口:“郝小姐,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不是坏人。我也住在这上面十八楼。跟你是邻居。”
她疑惑的点点头,没出声。真是邻居吗?为什么以前没见过?
好在电梯很快来了,年轻男人示意画意先进电梯。画意戒备的看了男人一眼,见男人脸上似乎是没有恶意,她也就全身僵硬的走进了电梯,男人也就跟在她身后进来了,按下了十八楼之后,就很得体的退了一步,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看了他的样子,画意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电梯很快到了。男人很绅士的让画意先出去,然后自己才跟出来。他走在画意身后,用着愉快的声音说:“郝小姐,我住18C,欢迎你有空的时候来坐坐。”哦,原来真是住对门的邻居。
画意想不理人家,可是性格又决定了她不可能这样做。在她的大脑还没做反应的时候,身体已经转过去了,说:“哦,我住18A。”说完,她自己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有病啊,不认识的人还跟人家说自己住哪里。
那男人很愉快的笑着说:“我知道。”
画意很窘的对男人说了一声再见,就走了。她对自己的表现太失望了。男人在她身后也说了一声再见,但是她没听到。
进了家门,画意把鞋子一踢,手里的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放,就往沙发上一倒,浑身的劲似乎都用尽了。
屋子里到处都是康达的气息。虽然康达早就不住这里了,可是她还是舍不得把康达的痕迹清理掉,她怕清理了,就再也找不到康达了。现在至少还可以凭着康达留下来的痕迹,去回忆和他的点点滴滴。
有时候,她也骂自己傻,明明人家都已经走了,那么决绝的走了,她还在这里死抓着过去不放,有用吗?对那样的人还有必要这样留恋吗?人家走了,看自己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没了他,难道以后自己的日子就不过了?没了他,自己不是应该活得比以前更好吗?这世上,谁又能没了谁呢?
尽管是这样,她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她还是知道,自己骗不了自己,爱着就是爱着,尽管这个人已经走了,拿了属于他的全部的东西走了,毅然决然的走了,她还在爱着。只不过爱的是一个从今以后再不会是她生命里的人,一个成了过去式的人。
前几天,她终于下了决心,一定要把康达在短时间内变成路人甲。让她下这个决心的人,是她的好朋友萧歌。
萧歌是她大学时的同学,也在H市,不过萧歌上班的地方距她这里有坐公车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程,中间倒三次车。如果是自己开车的话,最慢一个小时也能到。
萧歌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很多时候都在外面跑。她曾问过萧歌,编辑也需要经常在外面跑吗?萧歌听了眼皮都没抬,说,我喜欢在外面跑。是的,她喜欢在外面跑,这是萧歌自从在这家杂志社上班之后她才知道的,可她也知道,以前在省城上大学的时候,萧歌一点也不喜欢在外面跑。她还说,在外面跑多了,皮肤会变不好,还容易黑。
那天她正伤心的在外面瞎逛的时候,萧歌打电话给她,问她怎么好久都没音讯了,是不是康达又带她去度密月了。她强忍了多日的防线终于绷不住了,听到萧歌一问,就全线崩溃,在电话这头,失声痛哭。引得无数路人侧目。萧歌也不催她,只在电话那头静静的等着。
终于,她哭够了,平静了一下,就淡淡的说:“我离婚了。”
萧歌就在那头大叫起来,说:“女人,你可别打击我。我还没结婚呢。”
萧歌在和她开玩笑时,总是喜欢很不正经的叫她女人,从她和康达谈恋爱的时候,萧歌就这样叫她了。
她蔫蔫的说:“我没打击你,我打击我自己呢。”
萧歌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说:“你——没事吧?要不,我来陪陪你?”
她说:“不用了。都过了一个多月了。”
萧歌过了一会儿,才说:“慢慢,看开点。你看我,到现在还没人要呢。”
慢慢是画意的小名,家里人从小就给她起的小名。只因为她从小做什么事都会比双胞胎姐姐诗情慢,所以,爸爸妈妈干脆就给她取个小名叫慢慢。后来读大学也是在省城,离家虽然也没多远,但她还是住了校,周末的时候才会回一趟家。平时爸爸一有空,就总是来学校看她,不管有没有同学在一起,爸爸总是习惯的叫她慢慢,后来,同学们就都知道她那难听的小名了。先开始她还叫爸爸注意,来学校就别叫小名了,可是后来,关系好一些的同学都知道她叫慢慢了,她也就不管了。慢就慢了,又没曾因为慢给自己丢过脸,叫就叫呗。
她很快的说:“萧萧,我挂了。”她怕再说下去,自己真的会在这大马路上嚎啕大哭。
萧歌还想说什么,却又没说,这当口,她就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她又对着电话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回家了。
刚到家,手机就响了。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起电话,说:“萧萧。”
萧歌在那头说:“怎样?要不要来我这里上班?”
她一愣,心里刹时就泛起一阵温暖,萧歌一直都是了解她的。她知道她现在需要什么。但是,她不想自己目前这样的状况给别人看到,就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行。于是,她说:“不用了。我想就在这附近找个事情做做好了。”
萧歌就在那头说:“那好吧,找到工作了记得吭一声。慢慢,记住了,决定了的事就马上行动,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她说:“行。挂了吧。”
萧歌说:“那好吧。等忙过了这段,就来看你。”说完,挂了电话。
她看着电话,心里莫名就涌起一阵酸涩,有谁知道,她现在正在独自舔着伤口?心中无数苦痛,却还不能说。不过,说了又能怎样呢?还不得自己承受?有什么好说的?别人听说了,给了自己同情,给了康达鄙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萧歌是了解她的,自始至终,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她明白的。萧歌明白的。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忙碌,是远离。
她想,去找份事做做吧。应该还不难的。虽说,不是为了生计,但是,却害怕这心灵的伤痛,这心灵的伤痛,只有通过忙碌,才能缓解。才能不经意的避开,也许,时间长了,伤口结痂了,痛感也就慢慢的淡了。
于是,她赶紧动手,在网上搜了搜,看到认为合适的,投了几份简历。
很快,就有两家公司通知她去面试。
今天上午去了一家,她自己对那家公司不太满意,那家公司给人的感觉很混乱,总觉得与她想要的差得太远。在内心里,她甚至希望那公司最好能马上把她过滤掉。
下午又去了一家,这家公司的规模挺大的。她觉得还比较满意。如果能在里面上班也还不错。
其实,她现在只是需要一份忙碌而已。和康达离婚后,她也得到了婚前一半的财产,康达把他们的这套房子也给了她。存款给了她一半,厂的股份也给了她一半,本来,签协议的时候,她不想要厂股的,觉得和康达都离婚了,以后也就不想再见那个男人了。再见只会给自己增加痛苦。可是康达不同意,他说,这厂也是他们的共同财产,她也有一半,她不能不要。她说,那能不能把这些股份折成钱,可是康达说,他没那么多钱,如果全给了她,他就没钱周转了。她只好同意了。她总是舍不得难为他,即使他们的婚姻现在都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不忍心看他为难的样子。不过,康达在某些方面上,还是很大度的,不是吗?不过在画意现在看来,他也许只是怕她纠缠,想快点和她脱离关系罢了。
不过,她现在好歹也是一百万富婆了,不是吗?
钱是不愁,可是,她需要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