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之四分天下》若暖若寒

1、冷小默是个害虫 盛夏，炙热

　　盛夏，炙热的太阳烧烤着大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干响。冷小默没有打伞，呆呆的站在街道边上，任凭猛烈的阳光将脸晒得通红。

　　她目送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和一辆辆从她眼前飞速驶过的车辆，深深的吸了一口柏油路散发出的浓浓的粘稠气味。

　　街道两边不是没有绿荫，聒噪的蝉鸣声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冷小默：快过来，躲在树荫下面，就不会被晒伤了。

　　可是冷小默不能动，因为表姐说了：“非洲鸡，你得呆在这里，一步都不能离开。如果你的皮肤不黑了，我还怎么叫你非洲鸡啊？”

　　表姐的话不是玩笑，而是命令。

　　冷小默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想起一句俗话：一白遮百丑。

　　天生的雪白肌肤已经很让人嫉妒了，更何况她还长的挺可爱挺漂亮。表姐不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冷小默寄人篱下，受人嫉妒的日子着实不太好过。最近，她的手上、腿上甚至脸上都出现了轻微的脱皮现象，想来是晒得太狠了。

　　“哇靠，这么大的太阳啊，室内和室外根本就是冰火两重天嘛。”随着一声女高音，表姐从一家“飞腾网吧”里走了出来，一脸的烦躁。“非洲鸡，你发什么呆啊，还不赶紧给我打伞，你想晒死我啊”。

　　冷小默没有应答，只是赶紧撑起一直挂在手臂上的天堂伞，快步凑到表姐身旁。表姐顺手把厚重的书包砸向冷小默。

　　“哇，非洲鸡，你又黑了一点也，不错不错，你果然还是黑一点好看啊，就像非洲辣妹一样招人喜欢，哈哈哈哈。”

　　冷小默一如往常般低着头，没有吭声，紧跟着表姐的步伐。冷嘲热讽她听的太多了，她的心已经固若金汤。

　　“非洲鸡，回去以后知道该怎么说吗？如果让老爸老妈知道我放学不回家赖在网吧里，可就惨了。我惨了，你可就更惨了？”表姐眨了眨狡黠的眼睛，低头望着冷小默。

　　“想好了。今天的理由是蝉。”冷小默抬头看了看表姐，微笑着轻轻的说。

　　同样处于花季的两个少女，个头上有明显的差别。表姐就像是挺拔的杨树，冷小默却像极了弯曲的垂杨柳。

　　“蝉？非洲鸡，你现在撒谎的本领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蝉和我们晚回家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你可不要让我挨骂啊。”

　　“表姐，你放心，挨骂的只会是我啦。”

　　午后的阳光用力的拉长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一个甩着手大步流星，一个撑着伞唯唯诺诺。

　　大片大片的知了歇斯底里的嘶叫着，在冷小默的耳中，却是无比的悦耳。

　　没有手机，没有MP3，没有CD，甚至没有磁带，擅自打开电视都会被责骂糟蹋电费。冷小默能够听到的音乐大多来源于大街小巷放到烂熟的马路歌曲。厌烦之后，她发现，大自然的声音才是最美妙的。

　　从温暖的春天，到萧瑟的秋天，蝉一直为冷小默带来轻快舒畅的叫声，不会被任何人指责，不用花费一分一里，冷小默把蝉当成老天爷赐予她的私人歌手。而今天，蝉还会为她带来意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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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过几个僻静的巷子，眼前出现了一栋四层楼房，爬山虎布满了背阳的墙体，更加凸显出房屋的老旧。这就是舅舅舅妈的家，针织三场的职工宿舍。

　　典型的工薪阶层，紧紧巴巴的收入，一个独生女儿，再加上一个拖油瓶。每当看到这栋房子，冷小默就觉得自己受苦是应该的，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提什么要求。

　　回想起父母去世那会，她才八岁，放学回家的她只看到熊熊烈火，整个单元楼几乎被夷为平地，到处是哭喊声，到处是求救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

　　“老爸，老妈，我回来了，哎呀，我快饿死了。”表姐高八度的喊声打断了冷小默的思绪，她静静的收起伞，脱掉球鞋，走进客厅。

　　这是典型的居民房，二室一厅，正适合三口之家居住，而她是多余的。

　　“小祖宗，都几点啦，饭菜都凉了。”不愧是母女关系，舅妈毫不逊色的嗓音表达了她强烈的不满。

　　“哎呦，天气这么热，饭菜凉了不是更好吗？”表姐不耐烦的应承了舅妈两句，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晚饭了，不时还发出几声抱怨：“老妈，你做的没有非洲鸡做的好吃也。”

　　冷小默站在餐桌旁边，很饿，但没动，她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发生在她和舅妈之间，“解释原因”这种麻烦的事情表姐向来是丢给她的。

　　“冷小默，怎么回事，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你自己不努力就算了，不要带坏你表姐。当初我们肯收养你，是可怜你，而且那时候，你也比较乖巧，现在是怎么了，青春期躁动啊？”

　　带坏表姐？青春期躁动？哼，冷小默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舅妈和舅舅从来没有过问过她的学习，他们当然不知道年级第一的名字叫做：冷小默。

　　“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和你舅舅，你还不知道流落在哪里呢。想当年，你爸爸的那些亲戚，哪个肯收留你。”

　　“咳，咳。”一直沉默的舅舅终于发出了几声咳嗽。“好了好了，你少说几句，先让她吃饭吧。”

　　“不行，今天不给个解释不准吃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几天都是我赶回来做饭，我冤不冤啊，我累不累啊。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为大人分担一些吗？”舅妈继续发泄着这两天做饭的不满。

　　“舅舅，舅妈，对不起。这几天放学，我去学校后山的林子里捡蝉衣了。表姐为了等我才回来晚的。”冷小默轻声叙述着早已编好的理由，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八年的时间早已让她明白，哭，什么都不能解决。

　　“捡蝉衣？呃……就是蝉蜕下来的皮吗？你捡它干什么？”舅舅不解的问。

　　“听人说，蝉衣是可以卖钱的，再过两天就是那个节了，我想给爸爸妈妈烧点钱。”

　　“那个节啊……是，也该给你爸爸妈妈烧点纸钱了。”舅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着舅妈说：“给小默一百块钱吧。”

　　“你说什么，一百块……”。舅妈猛然间扯起了嗓子：“几句骗人的鬼话，你就给她一百块，这日子到底还过不过了，冷小默，你小小年纪，你迷信个鬼啊……”

　　啪……

　　舅舅猛然抬手重重的拍在饭桌上。“吵什么吵，不就是一百块钱嘛，这个家到底谁做主啊。”

　　“咳，咳，咳。”突如其来的响声噎的表姐不断的咳嗽：“爸，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咳，咳，咳。”

　　舅舅不发威，舅妈就当他是病猫，可一旦发起威来，震慑力还是惊人的。舅妈不情愿的掏出一百大洋，重重的甩在饭桌上：“拿去拿去，这日子没法过了，吃喝拉撒都要管，还要管鬼。”

　　冷小默的心骤然收缩了一下，她慢慢的拾起饭桌上的一百块钱，紧紧的攥在手里，压下眼眶内闪烁的泪花，猛然绽放出一张笑脸：“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窗外的知了似乎吸收了舅妈所有的怒气，越发卖命的叫嚣着。冷小默揉了揉眼睛，喃喃的念到：盛夏了，鬼节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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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冷小默干了很多活，洗碗、洗衣服、洗厕所，舅妈一直恶狠狠地盯着她，时不时还在她的背上掐上几下。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后，一切归于宁静。

　　天气很热，冷小默蜷缩在阳台狭小的空间里，背上青紫疼痛，无法入睡。舅舅一家早已在空调房里安然入眠了吧？午夜梦回时分是否还有人记得世上生存着一个冷小默呢？

　　天地笼罩着高温折射的光线，窗外的世界逐渐变得恍惚，冷小默觉得有一种迷乱的美丽，就像开满忘川彼岸的曼珠沙华，无与伦比的妖异。

　　听说农历的七月十五也被称为鬼节，冥界之门将会打开，那将是两个世界的人距离最近的时候。冷小默相信轮回，相信不灭的灵魂，相信冥冥之中，爸爸妈妈正注视着自己。

　　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了，你们会来看我吗？

　　冷小默朝天空伸了伸手，似有若无的抓了抓空气，什么都没有。那样的感觉，就像幸福悄悄溜走，有一种心脏被挖的疼痛。

　　八年前的七月十五她也有过这种感觉。那一天，也是冷小默八岁的生日。

　　“默默，等你放学回来，爸爸妈妈要给你一个惊喜哦？”妈妈的最后一句话时常萦绕在冷小默的脑海里。

　　“冷小默，你父母的房间发生恶性爆炸，初步估计是化学实验引发的，目前已经造成整栋单元楼坍塌，包括你父母在内一共死亡16人。”冷小默没有等到惊喜，却等到了派出所民警传递的噩耗。

　　“啊……你还我儿子，都是你爸爸妈妈害死了我的儿子，你不得好死啊……”邻居阿姨的哭声常常让冷小默从梦中惊醒，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无法承受这么沉重的罪孽。

　　曾经以为会永远守候在身边的亲人，顷刻之间全部消失，还来不及追究他们消失的原因，冷小默又面临着严峻的生存问题。

　　“冷小默，你还有什么亲人吗？”民警叔叔关切的问。

　　“我，我还有两个姑姑和，和一个好远的舅舅。”冷小默抽泣着回答。

　　“好，叔叔先带你去姑姑家，看看她们要不要收养你。”

　　如果把亲情放在天平上称一称，你猜它有几斤几两？世态炎凉就是这个样子，在金钱和麻烦面前，属于冷小默的亲情显得苍白与脆弱。

　　“不行不行，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我可养不起小默，我跟你说哦，她小姑家经济不错，你们去找她吧。”大姑像踢皮球一样，硬生生的把冷小默踢到了小姑家。

　　“收养她？我可不敢。她爸爸妈妈害死了那么多人，万一别人讨起债来，我还怎么过日子呀。你也知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法律有时候也管不了啊。你们还是去找她舅舅吧，反正她舅舅住的远，不怕别人讨债。”小姑也像踢皮球一样，硬生生的把冷小默踢到了舅舅家。

　　冷小默重复回想着这段记忆，感觉身体再次被人推来推去，心一寸寸僵冷下去。她又听到了窗外的蝉鸣。

　　她陶醉于蝉的鸣叫，却没有忘记蝉的本性。每当蝉落在树枝上引吭高歌的时候，它也会用尖细的口器刺入树皮吮吸树汁。

　　也许在别人眼中，她和蝉一样，实实在在是一个害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