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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逼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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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暑气正浓。
裴夜白正在书房里凝神看刚收到的河西舆图。他离开长安已经三年多,前日才踏回,身上的风尘尚未褪尽。
案上铺着的新图比上一版画得仔细多了。他提起笔,沾了点朱砂,落下了两笔,搁下笔,再将茶盏轻轻提起,抿了一小口。
突然下人气急败坏走进来,手里还捏着张帖子:“公……公子,陆小娘子来了!我们拦不住…..”
裴夜白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
“谁?!”
“相府陆小娘子。”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三息才说:“快让她回去!”
下人跌跌撞撞跑出去,但陆盈已经进来了。
她穿了一身鲜红齐胸襦裙。跨过门槛时,裙角带风,不坐也不解氅,目光先往他腰间那面金牌送。
“裴副使。”陆盈笑得一脸无害: “你究竟什么时候愿意来提亲?”
她反手将书房门带上。
“陆小娘子好大的威风……”他下意识想退半步,她便紧跟着往前逼近一步。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声音弱了半分“……凉王府岂是你想闯就能闯的……”
“我威风?怎样也比不上裴副使躲人的本事高明。四年了,裴夜白!”她盯着他,反倒把他看得先偏开眼。
“及笄那年我当着圣人的面点了你名后,你就跑回凉州,说北境烽烟未定,恐误我终身。”
“枉我那时信了,还送了两万石精米过去给你做军资,十五、十六……我现在十九了!隔了三年多终于回来长安一趟,还是不来求娶……“说到这里,她吸了一口气,把眼底涌上的酸意压下。
看到她在强忍泪水,裴夜白心头不禁一紧,有些慌乱地开口:“我…..不是这意思……”
不过陆盈没有予他任何解释机会。
”如今倒好,你还当了节度副使!”陆盈直接打断他,“边关更离不得你,现在更有理由不回来!”
“我从十五岁的小姑娘,快等成长安城里最大的笑话了……”她胸口起伏微微起伏“如果今日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让我等到头发白了,好去庙里当姑子?”
裴夜白抬起眼帘。
那是一双带着几分异域深邃的眼睛。
他冷笑一声:“相府嫡女金贵,配个北境来的杂种——亏不亏?长安城中比我干净、比我体面的世家子弟多了去了。”
“我这个名字,还是阿耶取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照夜白——夜里也能照见前路的马。可我这匹'照夜白',血统杂得连马贩子都不肯收。“
“我是在等着你们陆家自个退。“他短促而苦地笑了声“省得我开口,令你难看。“
“杂种?王妃乃王帐贵族,凉王当年十里红妆迎娶回,长安成人人皆知,何来杂种?!”陆盈瞪大了眼睛,声音沉下来。
裴夜白没接话,移开了视线
“还有”陆盈盯着他“你阿耶给你取名照夜白,是让你夜里照路的,不是让你自己往泥里踩的。”
她快步上前,将裴夜白逼到书案,双手撑在案沿,硬生生堵死了他所有可以退的路。
裴夜白后腰抵上书案,无处可退。
“你乃王妃所出,门第尊贵,族谱昭然,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辱你,是因为他们忌惮你;你裴夜白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听信那小人之言?!”她仰起脸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把那股怒意压下。
书房内静了一瞬。
裴夜白眼底剧烈震动,又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恢复他执掌边军练成的冷峻。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说得这么好听……陆盈,你费尽心思替我正名,无非是看中阿耶手里的兵权,或是我们家河西节度使的势力。”
裴夜白顿了顿,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脸上:“可陆小娘子你算漏了。圣人忌惮河西兵权已久,你与我结亲,便是把相府与河西绑在一起,值得吗?”
陆盈听到没恼,反倒笑了一声。
“圣人忌惮谁是他的事,我嫁谁是我的事!”
她向前倾了倾身道:“何况我点你前,早就叫阿耶递了折子和圣人通了气,再自请每年将陆家名下收益的三成填充国库…..”
陆盈扬起下巴:“你放心,我们结亲圣人只会夸陆家忠君体国。”
裴夜白眉头一皱,没接话。
“裴夜白,我做生意是看稀缺,不是看世俗。”没给他消化的功夫,她话锋一转,眼底透出几分精明,“这长安城手握兵权的郡王多了去了,想要我大可自己招揽,需要把自己搭进去吗?”
说着,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理直气壮得近乎嚣张:“我看中的,就是你身上这半副王帐贵族的血脉,是全天下独一份的通行令!”
裴夜白怔住了。
“放眼长安城的世家公子,有谁能像你一样?”陆盈步步紧逼,声音清亮,“既懂大唐律法,又通晓草原语言,手里还握着河西调兵权和可以直通王帐的金令!”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出玉门关的商路,只要有你裴夜白在,死路也能走成生路!”
陆盈歪头端详他的眉眼,上下扫了一圈,方才的咄咄逼人散了大半,慢悠悠补了句:“再说了……你这张脸生得不赖,带出去也赏心悦目,我看着也高兴。
裴夜白张了张嘴,耳根莫名有些发烫,却硬生生压下去,咬牙道:“荒唐!婚姻大事怎能如你这般……”
“那你觉得该哪般?”她歪了歪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