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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差 又是一个星 ...

  •   距离高中的“解放”还有最后一个星期,夏日已至,人心躁动。

      林拥鸿准点在六点出了小区门,黑色的双肩包干瘪地黏在后背,衬得他身姿挺直。楼底下八哥不停吐着短促的尾音和街边的流浪狗对骂,仗着大爷不着调的戏词暂时占了上风,吓得小狗夹着尾巴钻到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保安大叔对着一切见怪不怪,反倒优哉游哉地和大爷聊着天,顺路瞥了一眼出门的林拥鸿。林拥鸿的脸上很干净,没有一颗痣或是痘印,鼻梁上常年卡着一副黑框眼镜,在重高学生的光环的辅助下,他的外貌被归类于“一眼好学生”的范畴。

      大爷望着那飞速的身形不由得咂了咂嘴:“现在这小孩可都辛苦的不行呦,那么一大早就得跑回去读书。”
      “高考考完就解放了,到时候就轻松了。”保安大叔坐在塑料板凳上吸着烟,全然没有顾忌祖国花朵的两只肺,起到了反面宣传的作用。

      这个点早餐店人还不算多,郁郁沉沉的水蒸气猛一下从蒸笼缝隙里钻出,见状林拥鸿急忙躲开,微微侧身而后对着窗口说道:“两个青菜包子,路上吃。”
      整条街上就属“包圆”人多,那么多家包子店里就只有它家老板娘敢说现包现做,如今也是干大了招牌。

      “今儿咋突然不买白菜豆腐馅儿的啦!”老板娘接过蜷缩的五元纸币,熟练找零打包,还不忘扯着嗓子问一句。
      林拥鸿叹了口气,“后厨今早尝白菜豆腐馅儿的时候发现有点酸,虽然蒸之前无事发生且食材现买现包,但出于口感考虑我还是不吃了吧……”
      这下整个包子铺都安静了。连带着隔着老远的八哥,也似乎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识趣地关上了嘴。
      “重高的就是不一样嘛,说话都没头没尾的……”
      “再过几天他们就该高考了吧,高考加油。”
      老板娘干了十几年的生意,还真是头一次见算卦占卜的,只不过夜里刚下完雨,一大早工队就来施工,还真算不上天时地利——人未免太和了。

      林拥鸿没有理会老板娘震惊的表情,只是默默游出了人潮,又被四散的水蒸气熏了一身包子味后来到了马路上:崭新的上学日对于林拥鸿来说是极其恐怖的。而这已经是他第十四次在包子铺里重复这样的话。

      早上,顶着一头鸡窝的林拥鸿坐在床上,盯着发光的屏幕半晌没吱声。五点三十是他日常的作息,因为现处于夏天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昨天的日历明明已经稳稳停在了周日,自己已经提前去了考场踩点,顺便把三天的午饭想了想,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星期一。
      在某种意义上,这算文字恐怖谷的另一种形式。
      他快速点开设置界面,确认一切无误之后便呆坐了一会儿——按照原计划现在自己应该已经从酒店床上起来,洗漱吃饭、穿好校服外套带着工具去考场,开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但这种情况下帽子叔叔估计也没什么办法,反而还会把自己搭进精神病院。

      现如今他被困在高考前一周里,所有事情完完整整地经历了十五遍,最终还是逃离不了循环的问题——如果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超级大反派,那么林拥鸿只能说这反派真不是人,否则给他几个脑子,他也不会平白无故让一个普通人经历十来次世界上最痛苦的高考复习周。

      正想着,红绿灯如约而至般一下变绿了,他放下啃了一口的包子,向着学校大门口走去。包子的热气爬到了他的眼镜上,眼前事物都变得有些朦胧。
      此时路边不少老人早已拖着满车子新鲜果蔬占位,夏天的早上微微有点凉,不过得亏了早起的太阳,才不至于让人困在床上。
      “林拥鸿?”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林拥鸿掐准时机伸手刚好勾到来谢张硕的肩膀,“你今天可算来早了,不然作业又收不齐。”
      “早起困难户”的张硕同志憨憨一笑,“最后一个星期了嘛,还是得有点紧迫感的。”
      两个人按照既定的发展一样,一路顺风地走到了班级。

      林拥鸿坐在教室靠墙的位置,身边坐着好哥们梁行云,平日里性格张扬,连带着他也变得有些放松。在循环中,他很快就摸索出来了一些东西:第一,除了日记本以外的所有物品,都会在下一个循环恢复如初,包括他奋力书写的资料;第二,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陷入循环;第三,那就是循环的时间永远在高考前一天的二十三点,这点还是他顶住困意熬夜得出的真理。
      这真的不是世界卡bug了吗?
      林拥鸿只能往好处想,没准这就是永葆青春的代价。

      操场上太阳逐渐升了上来,铁栏杆的反光刺进充斥着早餐味的班级,温暖中透露着无声的压抑。林拥鸿正看着窗外发呆,肩膀突然传来重击,还同时带来了一句问候:“林哥你今天来这么早啊?”
      林拥鸿回头一看,原来是同桌的梁行云到了。他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笑着拍了回去:“怕什么,我又不像你是来补作业的。”
      梁行云不好意思笑了笑,反手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一大张英语完型,以一种极其谄媚的姿态对着林从之再次来了口:“那既然写了就借我看一下吧……”
      “——来来来,快交作业了!”一声惊雷劈在梁行云身上,他眼疾手快将洁白的试卷收进抽屉,一扭头假装无事发生,可眼神还在不断飘着掏作业的好同桌。

      林拥鸿大概率是注意到了某道充满希望的眼神,在拿出写满的英语卷子后仔细端详了一遍,还佯装补了个名字,随即双手递给了组长,尽显虔诚。
      梁行云刚想开口的嘴巴瞬间闭紧,过了半秒反应过来,刚想出口成脏,结果右耳朵传来“嘭”一拍桌子声。
      “梁,行,云,你作业还交不交了!”
      “哎呀,叶组长,你看这样,你先把你手里的卷子分我一张……”梁行云的手缓慢向前桌的试卷堆里伸去,就在自以为快要成功时,叶笙一记手刀拦了下来,梁行云疼的嗷嗷之叫。
      “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学点好的,看看人家林拥鸿,作业每次完成度都那么高。再看看你,试卷的反光都能用来照镜子了,怎么,手机又被没收了?”
      林拥鸿:做了十五遍的作业能不好吗?

      他遇到这种场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推了推眼镜,拿起豆浆就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虽然最后的赢家大部分时间都是叶笙。
      这两个人从小就是朋友,只不过都互相不对付。叶笙成绩好,自然是少不了亲戚好友夸赞的,而用来做对比的,就是梁行云这位活着的孙悟空。以至于梁行云小时候掉进池塘里的囧事,每两天就要被叶笙拿出来说道说道。
      而现在俩人就坐在前后位,每天相看两相厌,对方动辄就是一个耳光,而这次的对比对象换成了林拥鸿这位围观路人。
      林拥鸿作为常驻嘉宾,最后看完了全过程。由于今天的早读课是英语老师的,即便叶笙再不情愿给梁行云抄,但为了全班人的生死,毅然决然地贡献出了自己宝贵的试卷,并用一种极其大义凛然的表情嘱咐梁行云改个两三题,记得加点做题痕迹。

      梁行云得意洋洋地看向同桌,拿出了深埋桌洞的新试卷,平摊开后,奋笔疾书起来。这几下动作差点让林拥鸿把刚吃到嘴里的包子呛出来。
      不过他眼镜上寒光一闪,想到了英语老师两天前交给他的任务,于是他像前十几次那样放下食物,面对着梁行云正襟危坐,以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小梁,你知道吗,你的英语成绩真的不能再掉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正在抄作业的梁行云打断了:“虽然我最近的成绩有下降,但起码还不是倒数。”
      林拥鸿没管他,自顾自说了下去:“经组织决定,奖励你一套黄冈,戒骄戒躁,不要拒绝!”
      梁行云的笔头一顿,眼睁睁看着一套试卷从天而降,落在自己的书桌上。而林拥鸿又装成了一个没事人,继续听听力了。
      “你这次的英语成绩大约拉低了全班0.2分的平均分,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只能搁着重点大学的玻璃窗看着我了。”
      “玻璃反光行了吧——”

      梁行云本来都快要接受这位英语老师的卧底了,一听这话眼睛里顿时就开始升温冒火光,一生气转过头就去看英语书了。
      林拥鸿结束了英语老师交给他的任务,正式闭上了嘴,无聊地翻起了书本,嘴上的包子不一会儿就被消灭了。

      .
      钟表上的分针悄悄地挪移,就在林拥鸿和梁行云看书看的入神时,坐在梁行云前方的叶笙正好回来,连忙催促道:“你们两个快把英语书收下去吧,今天早读课换成‘天王’的了,而且根据最新消息,今天有大事将近啊……”
      叶笙口中的“天王”指的是火箭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姓李,字年,是一位快要退休的骨干教师,平时与人和蔼,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十分爱拖堂。一般情况下,数学课的下课铃声都是下节课的上课铃声。偶尔遇到体育课,那就更别想着下课了。
      而上一届火箭班的一位奇人为了不辜负老师拖堂的成果,专门为其起了一个响彻全年级的称号——“拖堂”李天王,简称天王。
      而这个响当当的称号传入本人耳朵里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将此称号沿用至今,所以大家才能如此有恃无恐。

      梁行云只当是个玩笑话听了,浑然没注意到林拥鸿铁青的脸色——前十四次循环,叶笙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明明早上一切正常,这下是怎么了?

      厚重的皮鞋声由远及近,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林拥鸿的心脏。很快停止在了班级门口,林从之仔细听着,在这混杂无章的声音里,似乎听见了一位少年的咳嗽声。这肯定不属于天王。
      “咳咳咳——那个都安静下来啊,我宣布一个事。”事情的发展果真按照叶笙的话走了下去,“今天我们班迎来了新的一份子,原来在一中上学,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在最后一周来到我们学校旁听。这位同学曾经拿过省级的物理竞赛第一,大家掌声欢迎啊!”
      台下掌声雷动,转学生草率地写了一个名字便走下了讲台,轻车熟路地找了最后一排的空档坐下,很快融入了班集体。
      黑板上清秀的行楷写着三个字:迟亦灵。

      此人的长相盖过了天王自带的威严,引发了学生的集体花痴,脸上的美人痣实在瞩目,林拥鸿却没有心思再关注任何事情——
      迟亦灵和循环会有关系吗?
      迟亦灵会不会是那个非人类反派?
      迟亦灵会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迟亦灵……是谁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弹出,林拥鸿越是想无视越是紧张。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却总显得沉闷郁耳,好像下一秒,就有只大鸟唰一下飞出草丛、划破天际线——林拥鸿的安稳日子就要被打破了。
      又是一个星期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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