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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殿中香(三) 他七日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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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七日没来。
我猜是前朝事忙,也猜他故意晾着我。寝殿里那窝猫倒是真送来了,三只,橘的白的狸花的,整日追着我脚踝上的铃铛扑。我把软布重新裹上去,当天晚上猫就被撤走了,换了一对鹦鹉,挂在廊下,学人说话。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那只绿的整天叫,学得倒像。
第八夜我实在熬不住,叫水沐浴。宫女抬了桶热水进来,撒了花瓣,我泡进去时故意把铃铛解了搁在桶沿,光脚踩在水里,脚趾拨着水花玩。
水温慢慢凉下去的时候,我听见廊下鹦鹉扑棱翅膀,然后是靴声。他来得巧,我刚把头发拢到一边,肩膀露在水面上,听见脚步声停在屏风外头。
“皇兄来得正好。”我扬声说,“帮我递一下巾子,够不着。”
屏风后头安静了两息。然后一只手伸过来,递了条干巾。我接的时候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他手缩回去,人却没走,影子投在屏风上,清清楚楚一个轮廓。
“水凉了。”他说。
“那哥哥再去叫人添热的。”
他没叫人。屏风上的影子动了动,像是背过身去靠在屏风架上。我靠在桶壁上,听他的呼吸,隔着薄薄一层绢纱屏风,稳得很,但每过一会儿就深一下,像在压什么。
我闭上眼。
水波荡起来的时候,铃铛在桶沿上碰了一下,叮。他大概以为是猫,没动。我咬着下唇,把声音咽回去大半,只留一点气音,水声却瞒不了人,哗啦,哗啦,有节奏的,带着花瓣晃到桶边溢出去。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绷得很紧。
我没答。水声更急了,我指甲抠着桶沿,铃铛跟着响,叮叮叮叮,乱成一片。憋了这些天,我不想忍,快到头的时候到底漏了一声出来——他的名字,咬着尾音,含含糊糊的,但廊下那只鹦鹉听见了。
“阿靖——阿靖——”那畜生扯着嗓子学,学得又尖又亮。
屏风被推开的声音比铃铛还响。他站在那儿,玄袍下摆扫着屏风底座,眼睛盯着水面上我半沉半浮的脸。桶里花瓣早被扑腾得乱七八糟,贴在我肩膀上、胸口,水汽蒙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看见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你叫朕什么?”他问。
“哥哥耳朵不好使了?”我趴在桶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鹦鹉都听见了。”
他跨过来,弯下腰,一只手摁在桶沿,另一只手捏住我下巴——力气比前两回都大,捏得我嘴微微张开。他低头盯着我,眼底黑得厉害,呼吸又沉又热,喷在我湿漉漉的脸上。
“谁教你的。”他嗓子哑得不像话,“谁教你这么……”
“没人教。”我趁他手劲松了半分,伸舌头舔了一下他拇指尖,“我自己想哥哥了,不行?”
他猛地抽回手,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后背撞在屏风上,屏风晃了晃,廊下鹦鹉又嚷起来:“阿靖——阿靖——”他回头吼了一句“闭嘴”,那鸟扑棱棱飞走了。
“你疯了。”他转回来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胸口起伏得厉害,“朕是你亲哥哥。”
“我知道啊。”我从水里站起来,水顺着身体往下淌,铃铛在桶底闷响了一声,“所以呢?哥哥要把我怎么办?送北境?你上回说了,没送。关地牢?你舍不得。”
他别开眼不看我,侧脸绷得像刀裁的,从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我跨出桶,光脚踩在湿砖地上,朝他走过去,走一步一个水印。他听见脚步声,猛地转回来,一手扯过旁边架子上的外袍往我身上裹,兜头兜脸把我包住,裹得严严实实。
“穿好。”他咬着牙说,“明天——明天朕就给你指婚,随便挑个勋贵子弟,越远越好。”
我被他裹在外袍里,只露出一张脸,仰头看他:“哥哥舍得?”
他低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踮起脚,隔着那层裹得紧巴巴的袍子凑上去,嘴唇贴在他下巴上,湿的,带着洗澡水的热气。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退回来,舔了舔嘴唇:“咸的。哥哥出汗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弯腰把我打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扔上去,外袍散开,我滚了半圈,铃铛响得急。他站在床边喘气,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睡觉。”他把被子扯上来盖到我胸口,“再闹,朕亲自看着你睡。”
“那哥哥别走。”
他没理我,转身走到窗边坐下,背对着床,腰挺得笔直。灯影里他后颈那片红一直没退下去,我趴在枕头上看了一会儿,裹着被子笑了一声。
他肩膀紧了紧,没回头。
廊下鹦鹉隔了半晌,怯怯地叫了一声:“哥哥——”
他抓起案上镇纸作势要砸,那鸟扑棱棱飞了。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到床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