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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初秋的 ...

  •   初秋的风透过落地窗吹进办公区,带走了盛夏残留的燥热。
      盛景指尖敲着键盘,屏幕上是刚收尾的项目策划案。
      今天是他转正的第三周。
      他挺喜欢现在这家企划咨询公司,专门承接各类项目方案,节奏稳、氛围轻松、团队合拍,从实习熬到转正,踏踏实实落地了好几个项目,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他一度觉得,自己彻底走出了年少所有乱糟糟的执念和遗憾,生活终于朝着平稳温柔的方向走了。
      办公室里人声轻沸,同事们低声交谈着刚刚收到的通知——总部空降了一位新的总经理,今天正式到岗,主持全员大会。
      “听说特别年轻,海归大佬,总部直接点名调过来的。”
      “长得巨帅,我看过总部内部照片,气质绝了。”
      细碎的讨论声钻进耳朵,盛景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没太放在心上。
      新来的领导再厉害,也只是上司。
      于他而言,不过是努力工作、稳步晋升、好好生活。
      盛景指尖继续移动,心态平和松弛,甚至带着一点对未来的小小期待。
      十点整。
      全员集合,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部门总监简单开场白后,侧身让出位置,声音郑重:“接下来,由我们新任总经理,贺时安,为大家讲话。”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盛景整个人都呆住了。
      贺、时、安。
      时隔八年没有听过的名字,八年刻意尘封、八年闭口不提、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人生里的名字。
      会议室门被推开的一瞬,周遭的低语不自觉淡了下去。
      贺时安走在光里,一身深灰西装,并非刻板紧绷,肩线收得利落平整,衬得肩背宽而挺拔,身形清瘦却绝不单薄。白衬衫领口扣得规整,只松了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冷白的颈;腕间一枚简约银色腕表,随着迈步轻轻一晃,低敛而克制。
      少年时柔和的轮廓早已长开,下颌线锋利干净,鼻梁高挺,眉骨压得略深,一双眼是偏淡的冷色,眼睫很长,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掩住里面的情绪。肤色偏白,唇线清晰,唇色偏淡,不笑的时候,整张脸自带一层疏离的冷感,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步伐不快,沉稳从容,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低气压,没有刻意造势,却自然而然攫住所有人的视线。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几乎没有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褪去当年的青涩,沉淀出沉静锐利的成熟。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神情平淡,看不出欣喜或好奇,仿佛眼前热闹的人群都只是需要审阅的项目。
      唯独视线撞上盛景的那一刻,极轻地顿了一下。那片冰封般的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波动,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
      八年未见,他长成了一副陌生又极致好看的模样。
      是贺时安。
      是从幼儿园开始就坐在他旁边、替他收拾书包、帮他挡麻烦、纵容他所有小脾气的贺时安。
      也是高一那个普通周末过后,毫无预兆、一声不吭、彻底消失的贺时安。
      盛景僵在座椅上,耳边的掌声、欢呼声瞬间变得虚无缥缈,像隔着厚厚的水雾,模糊又遥远。
      一股积压了整整八年的怨恨、委屈与酸涩,轰然从心底翻涌炸开,死死攥住他的胸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永远记得那个周一。他揣着两颗贺时安最喜欢的奶糖,早早冲进教室,满心欢喜想分给对方,等来的却是空空荡荡、再也不会有人落座的课桌。
      他从茫然、疑惑,到处处打听、彻夜不安。他发过无数条消息,打过无数通电话,最后换来的只有冰冷的红色感叹号和永久的无人接听。
      后来旁人轻描淡写一句,贺时安全家移民出国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一句再见。
      他们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年年岁岁形影不离,共享所有秘密、晚风、归途与偏爱。在贺时安眼里,竟然廉价到连一句道别都不配拥有。
      年少的盛景骄傲又热烈,被最亲近的人凭空抛弃,体面碎得一干二净。他赌气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扔掉了所有双人信物,拼命抹杀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他以为删除是解脱,是放下。可整整八年,这道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
      无数个深夜,他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贺时安早就厌烦了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离开?是不是那些年无微不至的偏爱、岁岁年年的陪伴,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后来他也搬家、转学,彻底断了所有交集。他咬着牙长大,逼着自己独立、成熟,熬过无数个没有贺时安的日子。
      可现在。
      这个人回来了。
      光鲜、耀眼、从容、身居高位,一身矜贵冷意,仿佛八年的人间蒸发、八年的杳无音信、八年带给他的所有煎熬与内耗,全都不值一提。
      他轻飘飘空降而来,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盛景的指尖死死扣住座椅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微微颤抖。
      恨意汹涌,可底下又藏着委屈、不甘,还有一丝狼狈又荒唐的慌乱。
      盛景垂着眼,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心底只剩一句冰冷又执拗的话——
      贺时安,你凭什么,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回来。
      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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