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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稻谷金黄的时候 那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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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末,白屿川又回村了。
他爹带他回来给他奶奶上坟,顺便住几天。禾丫是在田埂上碰见他的,他蹲在渠边洗脚,鞋拎在手里,脚背上还沾着泥。
"你来了。"
"嗯。"他把脚在渠水里涮了两下,"我爹说,稻子黄了,让我来割。"
两家自留地挨着。禾丫跟着她娘,川子跟着他爹,四把镰刀,从早上割到日头偏西。
稻子沉,穗子压得低头。镰刀贴根一拉,"咔"一声,一把就倒在手里。禾丫割得慢,总是把稻秆割断在半腰,娘在后面重新割一遍,不吭声。
川子割得快,割完一垄,直起腰,用袖子擦脸。他爹在另一头,弯着背,一直不停。
歇气的时候,四个人坐在低洼边的田埂上喝水吃干馍馍。川子吃得满嘴是渣,他抓起一把洼边的湿泥,捏了个泥团,往禾丫手背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粗糙的泥指印。
“我爹说,按了印,就是定了。”
禾丫甩了甩手,没甩掉。泥印子嵌在指缝里,干了,裂成细纹。
“定了什么?”
川子没答。他低头啃馍,耳朵尖红了一点
田里有虫,绿色的,趴在稻叶上,一动不动。川子伸手去捉,虫跳了一下,落到禾丫手背上,凉的。她一甩,虫飞进稻丛里去了。
"你怕它。"
"我不怕。"
"你甩了。"
禾丫没话说,低头啃手里的饼。
割到下午,田里的水放干了,剩一层泥浆。川子跳下去踩,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噗嗤噗嗤响。禾丫站在埂上不动。
"下来。"
"我娘说不能踩,浪费。"
"这是泥,不是米。"
她看了看娘。娘在低头割稻,没抬头。她就下去了。
泥凉,软,一直包到脚踝。两个人在田里踩出一条沟,水从沟里流过去,浑的。川子摔了一跤,手掌按在泥里,起来时半边脸都花了。
禾丫笑他。他抹了一把脸,抹得更花。
太阳落到坡后头,天还亮。川子坐在埂上,拔了几根稻秆,手指翻了几下,一只草蚂蚱就出来了。他把后腿掐了一下,蚂蚱在掌心里蹦。
"给你。"
禾丫接过来。草茎还带着田里的湿气,凉的。她把蚂蚱放在稻秆上,蚂蚱不动了。
"它死了?"
"装的。"川子说,"它装死。"
禾丫把草蚂蚱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松开,还是不动。
回家路上,村口的大喇叭响了。
喇叭挂在老槐树上,声音炸,隔半里地都能听见。白守义念文件,念得慢,一句一句,念到一半,换了一口气。
"…乡里给俩念书的份额。只给男娃。女娃不用去,家里缺劳力……”
喇叭响完了,槐树上的叶子还在晃。
田埂上没人说话。川子爹把镰刀换了只手,川子低下头不敢看禾丫。禾丫娘挑稻子的扁担“咯吱”响了一声,压得肩膀一沉一沉往前走
禾丫走在后面,手心里那只草蚂蚱被汗浸湿了,软塌塌的。她把蚂蚱揣进裤兜里。
那天晚上,她把蚂蚱放在窗台上,第二天早上,蚂蚱塌下去,成了一小撮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