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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货郎的扁担 谷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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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过了三天,川子走了。
走的那天早上雾大。禾丫在坡上割草,看见白暮年挑着担子走在前头,川子跟在后面,背一个帆布包,包带一长一短。
暮年没回头。川子回头两次,第二次看见坡上的禾丫,站了一下。他手抬了半截,被他爹喊了一声,又放下了,转头跟上了。
担子上的扁担压得弯,晃一下,响一声。雾把声音泡软了,传到坡上只剩一点。
禾丫把镰刀插在草里,看着那条路。路拐过塘口,没了。
她蹲下去,继续割草。草叶割到手心,一道细口子,血珠冒出来,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咸的。
赶集日是逢五,逢十。这天是初十,货郎进村。
货郎姓陈,肩上两根扁担,一头是针线肥皂,一头是糖块、火柴、旧报纸。他把担子放在老槐树下的石碾旁,敲了两下铜锣。
“针头线脑……火柴糖块……”
人围上去。刘翠花挤在最前头,捏着一块花布问价。陈货郎说:“三分。”刘翠花说:“上回二分五。”
禾丫站在外圈。她看见担子那头压着一叠报纸,边角翘着,被雨水打过,黄了一圈。
“陈叔,报纸卖吗?”
陈货郎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烂纸头,包盐都嫌脏,你要就拿去。”
刘翠花转过头:“报纸能干什么?包东西都嫌薄。拿去引火还差不多。”
禾丫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鸡蛋,放在石碾上。鸡蛋是早上从鸡窝里摸的,还带一点温。
陈货郎愣了一下:“两个鸡蛋换报纸?”
“换那叠。”
刘翠花笑出声:“拿鸡蛋换纸,这丫头脑子让门夹了。”
陈货郎把报纸抽出来,抖了抖,递给她。报纸上有一块水渍,字糊了一片。
禾丫把报纸叠好,塞进怀里。她用手按住,怕风吹走。
回家路上,她蹲在塘边把报纸摊开看。字她认得一半。“女子中学”四个字,她盯着看了半天。阿婆说的那个穿蓝布褂子的女先生,是不是就是从这种地方走出来的?
她用指甲在那四个字上刮了一下,纸起了毛,怕刮破,又赶紧停住。
回到家,她把报纸压在床头的砖下面,和那张写着“禾笙”的字条放在一起。
若枫在院里晒豆子。豆子摊在竹匾里,一粒一粒,晒得响。她看了禾丫一眼,看禾丫怀里的纸。
“哪儿来的?”
“换的。”
“换的?拿什么换的?”
禾丫没答。她进屋,把砖压好。
若枫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竹匾的边。她站了一会儿,把竹匾端起来,一边颠着豆子,一边低声嘟囔了一句:“鸡蛋自己吃了长肉,别瞎换那些没用的。”
豆子落在竹匾上,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