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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太子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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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要不行了。
消息传来时,颜妙素刚把门前的雪扫开。
宫里来的人很急,从看到这太监开始,他就一步都不曾停,直走到了住持面前。
尔后,明净法师走了出来,她说:“妙素,去收拾东西。”
颜妙素低头点了两下,随后很快就走出了院子。
早知道皇上与皇后极疼爱这个儿子,不想,到这时候还要请僧人进宫去。
颜妙素提着早备好的法器,随着公公的指引,到了宫里。
一路上的宫人皆行色匆匆,颜妙素看了两眼就被明净法师叫住。
“妙素。”
明净法师的脸色不比平常,今夜或许太子要去了。
颜妙素怔怔地点头,跟着明净法师一路走到东宫的寝殿外。
就连祈福的地方都一移再移,最后都要到太子耳边了。
看着满院子站着的,乱跑的,已开始哭天喊地,颜妙素莫名地想笑,只是觉得实在不合时宜,因此忍下了。
明净法师领着一众僧人就地为太子祈福,颜妙素不算是个名正言顺的姑子,遂在一旁伏地叩首。
经文里的字已经听过太多遍,颜妙素将要昏昏睡去时,有太监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她立马直起身子,学着身边的人说:“小女叩见皇上。”
“免礼,”朱衡岳扫了她一眼问,“你是什么人?”
“回皇上的话,”颜妙素又重新低下头,“小女自幼无父无母。早时蒙受天恩,皇后娘娘特允我带发修行及年至二九。”
“如今年当二八?”
“是。”颜妙素低着头,显得极为乖顺。
朱衡岳没再说话,他动身进了太子寝殿。
跪了近一夜,天将要亮的时候,有个太监跑了出来,“跪听——太子薨,奉旨举哀,各守本位。”
满院子的人通通停了下来,大家一齐回应,“是。”
此次进宫人数众多,颜妙素没有跟着师父办完太子丧仪,独自回到了成华寺。
回到庙里,颜妙素早早歇下,到夜里怎么都睡不下,预备出去扫扫路上的雪。
经过正殿时,颜妙素好像看到一个人影闪了进去,她莫名有些在意,紧跟着走了进去。
“谁在那?”
颜妙素提着灯慢慢走进,那人形却不见了踪影。
“怪了。”
太子薨逝的消息终于是一道道传下来,到了朱承绪手里。
太子病重以来,朱承绪日日往成华寺跑,香火一刻不停。
就连此刻,他都在去成华寺的路上。
马车的帘子从外面被掀开,李闯探头问,“王爷,还去成华寺吗?外面这雪一直下个不停,我怕……”
朱承绪说:“去。”
收到命令,李闯转头向外面的人喊:“王爷心善,赏今日随行的香火钱,且去庙里进一柱香。”
马车晃悠了一路,停在成华寺门下,李闯打起帘子,朱承绪下了马车,身后的人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雪还未停,似有愈来愈大的势头,朱承绪加快脚步,同时交代下人:“趁天色还不晚,动作都快些。”
毕恭毕敬地奉上香火,朱承绪走出来,隔着一众人看到有个素衣女子站在树下,在涌动的人头中,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一眨眼,又看不到了。
朱承绪觉得奇怪,但赶着去宫里一趟,转眼就忘了。
到了昭明殿外,张海集只说皇后娘娘也在,要为他先通传一句。
不过几时,张海集领着他进去见过皇上皇后。
朱衡岳坐在榻上闭目。
周令竹满目倦色,她浅浅地吸进一口气:“起来吧,宫里这么多孩子只有你最为孝顺。也别宽慰你父皇了,我们说这么多不如让皇上歇一会。”
从始至终,朱衡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朱承绪不愿自讨没趣,于是跟着周令竹退至殿外。
朱承绪对这位母亲谈不上亲近,幼时都未曾见过几面,每每相见都无话说。
正如往常一般,将分开时,周令竹叫住了他,“我正有东西要给你,凑巧你今日进宫,不如现在就拿去吧。”
“好。”朱承绪没推辞,跟着去了。
短短几步路雪就大了起来,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朱承绪眼下,他没有抹开,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分府之后,周令竹说不清自己见过这个儿子几面,但是他和从前一模一样,总是辨不明他的表情。
和他的母亲一样,看得周令竹犯恶心。
到了景宁宫,周令竹让侍女递了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白色的鹦鹉。
周令竹说:“这是新上贡的鹦鹉,据传送上来前娇生惯养惯了。原是有兴致照料,近来大小事宜都让我忙昏了头,想到兄弟之中,只有你不论什么事都更上心,便想着送你。”
鹦鹉在笼中左看右看,样子十分伶俐。
朱承绪轻轻地笑了,他眼眉轻轻一弯。等周令竹想去看清时,他的表情又变回了往常的模样。
“多谢母后,”朱承绪说,“母后这几日受累了,还未开春,母后要保重身子。”
谈不上几句,朱承绪就出了宫,一路上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李闯见他面色不好,就将鸟挂到了马车外。
再下车,就看到鹦鹉躺在笼里一动不动,朱承绪瞥了一眼说:“收拾了。”
清退身边人后,有个人缓缓走了出来,行过礼后,曾可前说:“王爷,我上次在庙里像是被人看到了。”
“你有看过是谁吗?”
“属下近日曾去庙里见过,这人是庙里住的一个孤儿。她早间受过皇后娘娘的恩泽,我担心擅自动手不妥。”
孤女?
朱承绪思考良久,抬眼间狠下心来,“不论是谁都处理掉,近日皇后恐怕无心过问一个孤儿。”
“是。”
曾可前退下后,李闯又回到朱承绪身边,他问:“王爷有何吩咐?”
朱承绪说:“明日去成华寺。”
忙着太子丧仪,明净终于得空回到了成华寺。
想着陪颜妙素说几句话,但颜妙素总是木着一张脸,她也猜不出颜妙素会想些什么。
颜妙素应着她的话一句句答,突然想起了前几日的事,“前几日夜里,有人入夜还在正殿。”
明净心感不安,她问:“你有看到是什么人吗?”
“看不清。”
“阿弥陀佛,”明净说,“这几日,你知会庙里的一声,让他们看好门窗,等到其他人回来再商议。”
颜妙素点点头,之后便不再说话。
第二日早,颜妙素还未从床上起来,明净就差遣她去收拾殿里抄写的佛经,有位王爷要过来取。
嘴上没说什么,真看到桌上一摞摞佛经,颜妙素就气不打一处来。
香客流水一般站进殿内,凡是有想和她搭话的,都被她冷言冷语地刺了回去。
扫香灰的小尼姑看了说:“你总是要到这庙里来的,何必看他们这样不顺眼。”
像是触了颜妙素的霉头,她睨上一眼,随即说:“我倒是想剃了这头头发图清净,你怎么不替我到十几年前,皇后娘娘面前去。”
小尼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说:“我好心劝你一二句,你就有八九十句来回我。仗着住持偏袒你,你便谁都看不起,我们一起到住持面前问问,看是皇后娘娘不许,还是佛祖座下不愿多你一个。”
“去了也是住持先恼你。”说完,颜妙素便冷笑一声,不再理她。
等不了多久,香客少了,小尼姑也跑得没影了。
颜妙素才有心思看纸上的字,一笔一画都漂亮,竟还是个王爷写的。
成华寺外,朱承绪一下车就见了明净法师,他还未开口,明净法师说:“阿弥陀佛,王爷到来,贫尼有失远迎。”
往日,明净法师几乎不露面。
朱承绪心生疑虑,但仍是让她陪同一起去了正殿。
一行人还未进殿,就看到有人跪在佛像前,她闭目合掌,像是已跪了许久。
“妙素。”明净法师出声。
那女方才转过身来,她的神情恍若大梦初醒。接着,她张开了口:“师父,妙素在。”
明净解释说:“这位便是齐王。”
她看过来,“见过齐王。”
不知为何,朱承绪感到胸腔内狠狠地震了一下,一种无法以语言形容的感受从喉咙爬上来,如鲠在喉。
明净接着说:“刚刚说的事情,还望王爷成全。”
正对面的女子低头站在原地,她身高体薄,弱不胜衣。
明净似乎对自己的提议没什么信心,便冲石阶上的人点头。
上面的人心领神会,捧着一叠纸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