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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刻意疏离 峰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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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散场后的那几日,是苏清禾半生以来最矛盾的日子。
顾晏辰那张烫金简约的私人名片,被她藏在了钱包最夹层的位置。
不看、不动、不触碰,却时时刻刻知晓它的存在。
那几日的温柔像一场虚妄的美梦。他那句“你该被温柔对待”反复在她深夜空荡的房间里回响,轻轻撬开她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让她险些沉溺。
可美梦最残忍的地方在于——清醒之后,是铺天盖地的自我拉扯。
她的过往没有轰轰烈烈的伤痛,却是细水长流的消耗。
从小到大,所有她贪恋过的温暖,最后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偏爱是短暂的,善意是有限的,温柔是转瞬即逝的。所有人靠近她,都是一时兴起,唯有孤单,是岁岁年年的常态。
夜里寒意翻涌,旧的心结彻底反扑,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悸动,被恐慌一点点吞噬、碾碎。
不行。
不能贪心。
不能靠近顾晏辰。
他太耀眼、太矜贵、太安稳,是站在云端之上的人。而她满身泥泞、满身裂痕,骨子里的卑微和怯懦刻入骨髓。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今日的温柔是悲悯,是一时心软,是见惯世事之后的从容善意。可她不能当真。一旦当真,一旦依赖,一旦习惯了他独有的温柔偏爱,等到他抽身离开的那天,她会彻底摔碎,再也拼凑不回来。
与其日后溃不成军,不如现在亲手推开。
趁早疏离,趁早止损,趁早掐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这是苏清禾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自此,她开始了近乎偏执的刻意疏离。
她删掉了所有偶然存下的、关于峰会现场的零碎照片,再也没有触碰过那张名片半分,甚至刻意绕开所有有可能遇见他的街道、商圈、写字楼片区。
那把带着雪松冷香的黑伞,被她重新塞回储物柜最深处,压在厚重的杂物之下,彻底隔绝了所有念想。
她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安静、寡言、克制、疏离,把自己重新锁进无人触碰的孤岛,退回最安全、最卑微的方寸之地。
仿佛那场雨夜的相遇、那场峰会的重逢、那几句熨帖人心的温柔话语,从未发生过。
可人心最是自欺欺人。
越是刻意躲避,心底的惦念就越是疯狂滋长。
她会在吹风的傍晚,莫名想起他低沉温柔的嗓音;会在降温的雨天,下意识望向车水马龙里的黑色轿车;会在看到温柔坦荡的眉眼时,骤然失神。
想念和惶恐日夜撕扯着她,让她寝食难安,备受煎熬。
而顾晏辰,始终从容沉稳,不急不躁。
他从不会强势打扰,不会步步紧逼,更不会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施压。
商界无数人挤破头想要攀附、想要靠近、想要得到他半句青睐,唯独苏清禾,得了他独一无二的温柔,却拼了命地后退、逃离、躲闪。
助理看着自家总裁近日反常的状态,心底满是疑惑。
从前的顾总,惜时如金,日程精确到分钟,从不为任何人、任何无关小事停留。可这段时间,他总会无意中点开合作公司的人员名录,会在路过苏清禾公司楼下时,下意识放缓车速,会在空闲的间隙,安静失神许久。
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日光澄澈,顾晏辰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却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屏幕上是助理整理好的合作对接名单,其中有一个小组的对接人,赫然是苏清禾。
下周,双方公司要进行为期一周的项目对接,他们注定日日相见。
助理低声汇报:“顾总,下周对接会议,对方团队全员到场,苏小姐也在列。如果您觉得不便,我可以申请更换对接人员。”
不必他多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个姑娘在躲。
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躲。
顾晏辰垂眸,漆黑的瞳孔映着屏幕上那个干净素雅的名字,眸底沉淀着淡淡的隐忍与无奈。
他太懂她的疏离了。
不是讨厌,不是无感,是恐惧。
是伤痕累累之后,本能的自我防御。
他见过太多热烈直白的爱意,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讨好,唯独苏清禾,是拼尽全力推开温柔,独自一人硬扛风雨。
半晌,他淡淡开口,声线沉稳克制:“不用换。”
他给她足够的距离,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安全感。
她想躲,他便不找。
她想退,他便不逼。
他可以等。等她卸下防备,等她直面心意,等她愿意相信,世间有不会消散的温柔,不会离场的偏爱。
一周后的项目对接会议,如期而至。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冷气微凉,氛围肃穆专业。
苏清禾提前十分钟到场,刻意选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她全程垂着眼,翻看手里的对接文件,脊背绷得笔直,神色冷淡平静,一副专心工作、全然无感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全是薄汗,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一身深色西装,矜贵挺拔地走进会议室时,她的指尖瞬间攥紧纸张,指节泛白。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有半分眼神交汇。
全程低头,全程沉默,全程刻意无视。
哪怕周遭所有人都起身问好,唯独她端坐原位,维持着最体面、最疏离的职场礼貌,不多一分,不减一寸。
会议全程,顾晏辰坐在主位,从容沉稳,条理清晰,掌控着全场节奏。
他的目光无数次轻轻掠过角落那个单薄的身影。
看着她刻意紧绷的肩膀,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刻意与自己划清所有界限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躲他。
躲他的视线,躲他的气息,躲他的温柔,躲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可能。
中途小组轮流汇报工作,轮到苏清禾上台。
她起身,步履平稳,声音清亮专业,逻辑缜密清晰,全程从容得体,没有半分失态。
汇报结束,礼貌鞠躬,准备转身下台。
却在这时,头顶传来顾晏辰低沉温和的声音。
“苏小姐。”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有力。
苏清禾的身形瞬间僵住。
心底的惶恐骤然翻涌,所有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险些崩塌。
她缓缓驻足,维持着职业化的冷淡语气:“顾总,请问还有问题吗?”
她刻意称呼他顾总,疏离又客套,斩断所有私交的可能。
顾晏辰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僵硬的侧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独有的执拗:“上次给你的名片,没用过。”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一语道破她所有的躲避与疏离。
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微妙又拉扯。
苏清禾的呼吸一滞,指尖微微发颤,面上依旧强装平静:“工作对接有官方渠道,不便私下打扰顾总。”
字字句句,皆是距离。
冰冷、体面、无可挑剔,却也决绝伤人。
顾晏辰静静看着她刻意伪装的冷漠,薄唇微抿,眸底的温柔褪去几分,染上淡淡的无奈。
他没有当众为难她,没有追问,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轻轻点头,从容收尾:“知道了。下去吧。”
可那道沉沉的目光,却久久落在她的背影上,未曾移开。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场。
同事纷纷收拾资料,三三两两离开,唯有苏清禾收拾得极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生怕独处,生怕被他拦下,生怕自己脆弱的心防,会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彻底瓦解。
可刚走出会议室门口,走廊微凉的风拂来,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步步紧随。
熟悉的雪松冷香萦绕周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温柔克制,没有半分强迫,却稳稳锁住了她所有逃离的步伐。
苏清禾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停滞。
她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慌乱、怯懦、抗拒,还有藏不住的酸涩。
“顾总,请放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刻意的冰冷,“公私分明,请您自重。”
顾晏辰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所有职场的清冷,只剩下压抑已久的酸涩与温柔。
“公私分明?”
他轻声重复一遍,语气带着淡淡的自嘲。
“苏清禾。”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再是疏离客套的苏小姐,是独属于她的、滚烫又真切的名字。
“你躲我整整半个月。”
“躲得这么彻底,这么决绝,是怕什么?”
他的问题温柔又锋利,直直戳破她所有的伪装,剖开她层层包裹的防备,直抵她最惶恐的心底。
苏清禾的眼眶瞬间红了。
积压了半个月的拉扯、煎熬、惶恐、自我内耗,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用力挣了挣手腕,却不敢用力过猛,怕失态,怕崩溃,怕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所有的脆弱不堪。
她侧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固执又卑微:“我没有躲您。我只是……不想自作多情。”
“顾总,您见过太多人,随手的善意对您而言不值一提。可对我不一样。”
“我太容易当真,太容易依赖,太容易把短暂的温柔当成救赎。”
“我输不起,也赌不起。”
“所以我只能躲开。”
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是她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过的软肋。
顾晏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撑倔强、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刺痛,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缓缓松开紧扣她手腕的手,没有再逼迫,没有再靠近。
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给足她所有的安全距离。
咫尺的距离,依旧温柔,依旧克制,却盛满了极致的拉扯与煎熬。
他凝着她泛红的眼眸,一字一句,低沉认真,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苏清禾。”
“我从来没有随手给过谁善意。”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你怕短暂,怕落空,怕被丢下。”
“那我就慢慢来。”
“你退一步,我就停一步。”
“我不逼你,不扰你,不勉强你。”
“但我不会走。”
风穿过走廊,吹动两人的衣角。
她满心惶恐,拼命逃离。
他满心温柔,原地守候。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依旧站在裂痕的两端。
一个不敢奔赴,一个不愿离场。
极致的拉扯,极致的酸涩,极致的、小心翼翼的救赎。
爱意未成,煎熬未满。
所有的温柔与等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