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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一份异常报告 两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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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十一个月前,方宁第一次在公司晕倒。
那天是周二,上午十点半。她正给项目组讲桥北片区的更新进度,投影屏上的红线突然变成了两条。
她闭眼,再睁开。
红线还在晃。
“这一段下个月准备封闭施工。”她撑着会议桌,想把话说完,“商户的通知要提前……”
同事赵璐喊了她一声。
她刚转过头,膝盖就软了。
再醒来时,她躺在医院里,赵璐坐在旁边打电话。
“先帮她请病假。对,检查还没出来。”
方宁伸手去摸手机。
赵璐把手机抽走:“你再问下午那个会,我就把你电脑也没收了。”
“我还没问。”
“你脸上写着呢。”
方宁只好闭嘴。
她想起上午那张图。桥北片区有一条很旧的街,地图上只是一块待改造区域,现实里却有修表铺、澡堂、两家开了几十年的点心店。施工方案一直改,大家都嫌麻烦。
邬云倒很喜欢那里。
她最近的纪录片就在那里录声音。几个星期前,她还非要方宁听一段钟表店的录音,说有一只老挂钟每走六十下,就会多响一声。
方宁听了半天没听出来,被她嘲笑了一晚上。
手机终于回到手里时,已经下午两点。
邬云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在哪儿?”
“赵璐说你晕了。”
“我过来了,别乱下床。”
最后一条是:“你要是敢说没事,我真生气了。”
方宁刚看完,病房门就被推开。
邬云背着录音包进来,头发被风吹乱,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样?”
“没事。”
邬云把包放到椅子上,盯着她。
“好,你继续。”
方宁有点想笑:“检查还没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没事?”
方宁说不过她,伸手去拉她。邬云却先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留置针,再去看监护仪。
“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面包。”
“几个?”
“一个。”
“鸡蛋呢?”
“没来得及。”
“昨晚几点睡的?”
方宁不说话。
邬云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把我吓死了。”
她们一起生活这些年,很少有这种时候。
方宁总习惯把出门要带的东西按顺序放好。钥匙在玄关,雨伞在门边,过期的酸奶当天就扔。邬云嫌她管得多,碰到真正棘手的事第一反应却还是找她。
现在这个总能拿主意的人躺在床上,脸色白的厉害。
邬云不敢再凶她。
方宁捏了捏她的手指:“你下午不是约了人录音吗?”
“推了。”
“廖师傅等你好几天了。”
“我知道。”
“他那铺子月底就要开始清点了。”
邬云抬头:“你们项目进展的这么快?”
“还在调整。”
“上周不是说可以保留门头吗?”
“我只是负责其中一部分,最后得看审批。”
邬云想说什么,看到她的脸又忍住了。
“等你出院了再跟你算这个账。”
傍晚,周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进来,问了很多五年前车祸的事。
那场事故里,两人都伤到了神经系统,之后接受了同一研究团队的神经修复植入治疗。手术成功,恢复的也一直不错,每半年一次随访指标都很稳定。
所以这些年,她们几乎忘了身体里还有那些植入物。
方宁偶尔头痛,以为是熬夜。邬云有时左手发麻,也只当是旧伤。
直到最近两个月。
“你有没有突然意识模糊,或者短时间的记忆中断?”周医生问。
方宁还没回答,邬云已经看向她。
“她有。”方宁问。
“问的是你。”邬云说。
周医生等她们安静下来,才解释部分免疫指标出现异常,怀疑与当年的植入组织有关,目前需要继续排查。
“排异?”邬云问。
“有这种可能。检查结果还不充分。”
“会不会影响清醒?”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谨慎:“暂时不能下结论。”
医生离开后,方宁靠在床头,想起半个月前她和邬云去超市。
邬云站在冷柜前拿着一盒酸奶,忽然问她:“我们来买什么的?”
方宁以为她开玩笑,随口说买晚饭的菜。
邬云却皱着眉站了将近半分钟,最后把酸奶放回去,说自己最近太累了。
“你明天也查一下。”方宁说。
“我又没晕。”
“你有时候耳鸣,手也麻。”
“录音戴耳机戴多了。”
方宁看着她,没有再争。
第二天早晨,邬云收到一条挂号短信。
她站在病床前问:“你什么时候挂的?”
“凌晨。”
“你不睡觉吗?”
“睡不着。”
“我都说了没事。”
“来都来了。”
邬云气得想笑,最终还是拿着身份证去了门诊。
三天后,两个人都住进了神经内科。
她们的检查报告并排放在医生桌上,异常的几项指标几乎重合。周医生联系了当年的植入团队,重新核对批次和研究记录。
邬云看着那些红色标记,问:“会不会就是巧了?”
没人能立刻回答她。
那一周,邬云的耳鸣越来越重。有天夜里她正在洗脸,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水池前。
方宁听见水一直响,过去关掉水龙头。
“你怎么了?”
邬云扶着池沿,眼睛发直。
“我刚才想说一句话。”
“什么话?”
“忘了。”
方宁握着她湿漉漉的手,第一次觉得害怕比头痛更难忍。
确诊是在三周后。
会诊室里坐了好几位医生,屏幕上投着她们五年前的植入记录。
周医生解释,植入的修复组织出现了迟发性免疫异常,神经调节网络正在失去稳定功能。药物能缓解部分症状,却无法阻止目前的恶化趋势。
如果继续发展,她们可能逐渐失去自主维持清醒的能力。
邬云没听懂最后一句。
“失去清醒是什么意思?”
“意识水平可能反复下降,最后需要长期生命支持。”
“那什么时候能好?”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周医生把一份资料推到她们面前。
“目前有一个研究阶段的方案,或许能争取更多时间。”
方宁打开第一页。
上面是几幅复杂的系统图,最醒目的标题写着:双人共享闭环支持。
“当年你们使用的是同批次植入组织。”周医生说,“现在团队保留了一份适配的活性修复模块,可以在体外辅助神经调节。它的资源有限,暂时也没有办法复制出第二份。”
方宁问:“能维持我们两个人?”
“可以交替支持。”
“交替?什么意思?”
“一个人清醒时,另一个人要进入深度神经抑制状态,把大部分支持资源让出来。”
邬云看向方宁。
“她醒着的时候,我睡觉?”
“对。”
“我醒的时候,她睡?”
“对。”
“能睡多久?”
“最初可能是两到三周,之后要根据状态调整。”
方宁拿起笔,写下“两到三周”。写到一半,笔尖停住。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周医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解释,短时间的共同清醒理论上可行,但会使共享系统超负荷运行,额外消耗无法补充的活性资源。对于目前的情况,医疗团队不会将它作为常规选择。
邬云低头看了看两人中间的桌面。
“所以以后,我想跟她说一句话,也得先算时间?”
方宁把笔握得很紧。
她们的手机就放在桌上,距离只有二十几厘米。
她突然想到,如果接受这个方案,以后再发一句“晚上买什么菜”,可能要隔十九天才能收到回复。
周医生继续讲研究风险、可能的替代治疗和后续评估。她听见了,却一个字都没记。
直到邬云问:“要是不做呢?”
医生说,按照目前的病程,可能只有几周到几个月的相对稳定清醒时间。具体进展谁也无法保证。
两个人半天都没有说话。
最后,周医生把同意书放在桌上,没有催她们签。
“你们可以回去商量。这个选择需要两个人都愿意。”
出了会诊室,邬云站在走廊尽头,看见窗外有人修剪草坪。
机器嗡嗡的响,她把耳朵偏向那一边。
“这台机器的刀片松了。”她说。
方宁看着她。
“邬云。”
“嗯?”
“我们怎么办?”
邬云转过头,眼睛有些红。
她还是先问了一句:“食堂今天有饭吗?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