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许来生（GL）》尾行的竹子

65、与天夺命

　　允逸失魂落魄地在太一宗内乱走着。
　　适才出来寻找离朱，却让她听到了这样一桩秘密。
　　原来离朱早就知道土精之华根本不可能找到……却还一路为她去寻五精之华，强忍着心中的愧疚，安慰她……想到离朱逞强的样子，允逸心中便是一疼。
　　傻朱儿，这件事情又怎能怪你。名里注定五精缺一，我允逸合该一死，怨不得旁人。能来到仙界，与你相识、相爱，已然不枉此生。
　　可是……心中明明是这般念想，却又感到难以面对离朱。
　　难以抗拒的命运将她与离朱牵扯到了一起，却又这样作弄于她，她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还会发现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她需要时间与空间来冷静一下。
　　踉踉跄跄地走过连接天枢宫与天权塔的长桥，在月色下呆立片刻，浑浑噩噩而不知该往哪里去才好。
　　“允逸！”
　　乍听得有人唤自己，允逸定了定神，就看到天权塔下一道纤长削瘦的身影俏然而立，那张与离朱有六分相似，脸上还有浓浓忧愁的脸……不是陆离还有谁？
　　允逸犹豫片刻，走上前去：“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么？”
　　陆离摇了摇头：“心神不宁，便出来走走。”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允逸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天权塔：“在怀念你爹么？”
　　“不……我在想你的事。”陆离揉了揉鼻子，闷闷地道：“娘告诉过我，你的确不是我爹的转世。你放心，我不会再把你当成我爹了。”
　　允逸在心中苦笑着，却无法说出心底的话：“那就多谢你了。”
　　陆离只是摇头，看着她时，眼圈却又红了。
　　“你不反感么？”见她不解，允逸补充道：“我并非你爹转世，却和你娘……”
　　陆离微微一笑，眉间却似有化不开的浓愁：“娘与爹的情感平淡如水，这一点是勉强不来的……你能得我娘喜欢，能改变我娘，我应该谢谢你才是，又怎会反感。”她低低叹息：“说到底，当初要撮合你们的人是我……我又能说什么呢？”
　　“陆离……”我又该如何对你说，我是你爹的转世，我负了你娘九世，却在第十世不可自拔地爱上她了呢？
　　陆离又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眼下你的性命，才是最关键之事。提炼五精之华的事我已交给了竹师叔，他虽然……古怪了些，但在符纹、咒术等方面却有奇才，想必很快就能想到办法。”
　　“……有劳你了。”允逸微垂下头，掩去眼中的苦涩——五精缺一，再如此辛苦，亦只是徒劳而已。
　　陆离忽上前几步，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将脑袋埋在她肩上。允逸吓了一跳，想要推开她时，却感到肩上传来阵阵湿意，心不由得软了下来，改为轻抚着她的秀发。
　　“傻孩子……”她柔声道。
　　她心中头一回将陆离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头一回感受到，无论陆离比她大了多少岁，对她来说，她还是个未长大的、遇到事情还需要人安慰的孩子而已。
　　“允逸，”她呜咽道：“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要你魂飞魄散，不要再也看不到你。”
　　允逸心中一阵酸涩，却无法应答，只能紧紧回抱着她。
　　“若你死了，娘定会很难过的。允逸，我从未见娘如此慌乱过……她真的对你动心了。”仿佛找到了依靠一般，陆离伏在她怀中，断断续续地道：“娘虽外表冷漠，内心却刚烈似火，我了解她的性子……若你死了，她也不会独活的。允逸，我不想失去娘，也不想失去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
　　“离儿，”她头一回这样唤她：“人的寿数是天注定的，上天要收回之时，一刻也不会耽搁。”
　　陆离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又无比认真地看着她：“允逸，为了你，我娘可以逆天。”
　　“别傻了，逆天……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允逸想起了汤谷中的那人——不过是东皇太一的影子，却强大得难以抗衡。便如离朱这般纵横仙界的存在，在他的面强，也如蝼蚁一般渺小。若是真正的东皇太一，仙界唯一的真神，又该如何强大？
　　“我相信娘……也相信你，允逸，我知道你心中对生死看得很淡，可是为了我娘，你必须活下去。”陆离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求生，不是一人单方面的努力就可以做到的，允逸，答应我，活下去。”
　　允逸抿紧了唇，没有说话。胸口的七星琅却又热了起来，仿佛在应和着陆离的话。
　　“我娘为了你，跑遍了仙界的东南西北，经历了多少凶险，你这条命自己纵然不珍惜，却也该想想我娘的付出。允逸，你欠我娘的。”陆离咬了咬牙，说出这一番话来。
　　允逸身子一颤，无言以对。
　　是啊，她欠离朱的，欠了九世的情，又岂是几个月相处就能还清的？
　　她，说得好听是淡看生死，说到底，还是在懦弱地逃避，逃避对离朱的责任，心中隐隐地期盼死亡可以给她带来解脱。
　　可是……陆离说得对，她欠离朱太多，又怎能一死了之？
　　若她死了，这九世的情债该如何算？这一世离朱对她的深情厚意又该如何算？离朱都不曾放弃她，她凭什么就先放弃了自己？难道……只为了逃避么？
　　若是如此，她允逸与混蛋陆吾又有何区别？她又如何配得上离朱的倾心相爱？
　　负她九世，今生又怎能再错下去？
　　“离儿，你说得对……”允逸缓缓地道：“我不该轻易言死，这是在践踏你娘的心血。”
　　陆离紧盯着她，敏感如她，自然不难发现允逸气色较之方才，多了几分生机。她兀自不敢相信自己几句话说动了允逸这块木头：“你……你想通了？”
　　允逸笑叹道：“我真是个混蛋，你没有揍我一顿，实在是太过仁慈了。”
　　陆离扑哧一笑：“我哪里敢动你，要是你伤了，我娘不剥了我的皮才怪。”
　　允逸摇了摇头：“我是想通了，可你娘心中还有个心结，还需要你去开导才是。”
　　“娘怎么了？”陆离奇道：“难怪我见她近来神思不属，似乎并不仅仅在为你担心的样子。”
　　允逸想了想，却又不好说出来，只得道：“总之，你要多陪陪你娘。”
　　陆离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才不陪我娘呢，娘那么固执，我哪里劝得动。能让她改变主意的人，非你允逸莫属。”
　　“可是……”
　　“别可是了，”陆离笑吟吟地后退一步，双手俏皮地背在身后：“我虽是她的女儿，论关系，只怕还及不上你这个‘内人’。要劝呀，你、自、己、去！”
　　允逸无可奈何地道：“你这丫头，小心思恁多！”
　　“谁让我娘爱你多一些呢？”陆离轻哼一声，道：“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你身子不好，也别老做夜游神，歇着罢。”
　　“喂……”
　　“我已将姬宗主请了来，明天她只怕还要来为你检查，你自己看着办咯。”陆离笑吟吟地向她眨了眨眼，翩然飘离了天权塔。
　　“这丫头……”允逸哭笑不得，却不得不承认被她这么一闹，她心中豁然开朗，再无死志。
　　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允逸深吸一口气，斗志昂扬。
　　我要活下去，一定要。

作者有话说

　　小受逸死不得啊，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