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第一章他回 ...
-
第一章他回来了
周晚星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箱子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两双鞋,洗漱用品,还有那只邦尼兔 —— 乳白色的,陆成州送的,从十二岁留到现在。
今天开学。
也是陆成州回来的日子。
通知是昨天到的,她看到的时候正在洗那只兔子,手指湿着点开,看了三遍。她没想到陆成州会回来。当初高考成绩出来,陆成州给她
打了电话,要求很简单,学校必须选在同一座城市,专业随她自己挑。
三年了,他出国留学三年,每次回来待个三五天就走。每次都是提前几天通知,他回来的那几天,她要推掉一切事情在家等着他。
水珠顺着兔子耷拉的长耳朵滴在瓷砖上,她当时还没来得及擦,盯着屏幕上简短的一行字,心里说不清是熟稔的空落,还是一点压不住的慌。好像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程序:他一声通知,她就要把自己的日程清空,停下来等待。
哪怕今天开学,她甚至已经在想,如果陆成州上午赶不回来,要不要给学校打一通电话,问问能不能延后报到。可跟着又茫然地琢磨,他从来没拦过她上学,应该,也不会不让她去的吧。可学费到底是陆成州出的,她没有十足的底气。
转念一想,又知道是徒劳。她索性坐在了床边,手撑在膝盖两侧,仰起头,视线慢慢扫过这间屋子。
七年。
她十二岁搬进来,头两年是幸福的。后来那件事发生,天就塌了。再后来陆成州出国,一走三年。
三年,他在那边读完了大学 ——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哈斯商学院,成绩很好。毕业典礼那天陆成远发了朋友圈,配图是他哥在礼堂里拨流苏的侧脸。
配文只有一句:恭喜陆总。
“陆总。”
她当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把公司托管给了董事会。那些元老以为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掀不起风浪,胆子大了,暗地里把公司当成自家后花园。他走之前什么都没说,面上不动声色,把烂摊子尽数丢给他们。人虽在北美,手却一直没有停下 —— 据说这三年,他一直在悄悄收集证据,合同漏洞、资金流向、私下签下的抽屉协议,一条一条,慢慢攒着。
前阵子他动手了。雷霆手段,董事会大换血,几个元老一夜之间出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这些都是听周婶说的:“大少爷真是厉害,手段比他爸当年还要厉害。”
她只轻轻应了一声 “啊”,面上没半点波澜。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他能在外面把一群老狐狸收拾得服服帖帖,回来收拾她 —— 一个十九岁、欠了他家一条命的女孩 —— 那不是更轻而易举吗。
他这次回来不是暂住,不是过两天就走。北美的学业已全部完成,他是彻底回来的。公司拿回来了,人也回来了,他的人生版图拼完整了,最后缺的那块就是 ——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行李箱里那只邦尼兔。
陆成州送的。十二岁生日,她十二,他十五,是他特地买给她的生日礼物。彼时她还是刚来到这个家里、备受宠爱的妹妹。
她伸手把兔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一只耳朵的缝线开了又补过三次。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公司,权力,主动权。那她呢?她在这盘棋里算什么?一个摆件?一个提醒他 “你失去过什么” 的活证据?还是他回来之后要重新安排的那颗棋子?
以后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还陷在纷乱的念头里,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是他回来了。她下意识站起身,往楼下跑。
刚到楼梯口,就听见门锁转动的轻响。
她心里猛地一慌,糟了,忘了给他拿拖鞋。脚步又急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蹲下身翻找。等她把拖鞋取出来的时候,到底还是让他等了片刻。
她指尖微微发紧,把拖鞋递过去,声音轻轻的:“哥,换鞋吧。”
陆成州低眸扫了她一眼,唇角压着一点凉淡的讥诮,轻哼一声:“还是和以前一样笨。”
说完,他随手将手里的皮包往她怀里一递。
她咬了咬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点报到?” 他边往客厅走,边开口发问。
“下午三点前。” 周晚星跟在他身后,小声应着。
“哪个学校?” 陆成州落座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她。
“省科技学院,在东城区。” 她连忙应着,转身去厨房倒水。
倒完从冰箱拿了几块冰放里,他在北美养成的习惯,她都记得。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稳了稳呼吸,才端着玻璃杯走回客厅。
陆成州靠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身侧,眉眼褪去了照片里拨流苏时的清俊温和,沉得像积了很久的寒。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去接水杯。
“省科技学院,东城。” 他慢慢复述一遍,像是在核对一桩早就敲定的事,“这么不想回家住?特意选了东城?”
周晚星的手微微一颤,杯沿的冰水晃出一点,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刺骨。她慌忙把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垂着眼,睫毛不住轻颤。
“不是的。”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措,“这个学校的专业,我比较喜欢。”
陆成州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是吗。” 他拖长语调,听不出信还是不信,“跨了大半个城,刚好顺理成章住宿舍。”
他一句话,就戳破了她藏在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私心。
她不是非要逃离这个家。这里纵然大半时候都浸着惶恐,可也是她生活七年的地方。她从没有打算赖掉身上的债,从来没想过逃避。她只是想找一处远一点的地方,喘口气。
周晚星的指尖攥得发白,垂着的眼睫轻轻抖着,声音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没有想躲。”
陆成州静静看着她,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客厅静得发闷。
陆成州没有再揪着这句话追问,像是懒得和她争辩这点心思。他抬腕看了眼腕表,和董事会定的下午两点的会议,来得及。
“走吧,我送你”他站起身,随手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目光淡淡扫向楼梯方向,“行李箱呢。”
“在楼上房间。”
“去拿。”
她不敢多言,转身快步上楼。行李箱静静立在床边,邦尼兔安安稳稳躺在里面。她攥紧拉杆,拖着箱子下楼,轮子碾过地板,发出不大的声响。
陆成州已经站在玄关等她,皮包重新拎在手里。看见她下来,他侧身,示意她先走。
门在身后合上,阳光落在肩头,却暖不透她。
车子是他自己开。周晚星坐在副驾,脊背绷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多动。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低缓的引擎声。她侧眼偷偷瞥了他一下,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
隔了一阵,陆成州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爸那边,上个月我让人转了点钱进去。别让他死在里面。”
周晚星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裤子,好半天,她才挤出一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 谢谢你。”
“呵。” 他凉薄地一笑,“不用谢我,我不是好心。他得活着,你这笔债,才有地方落。”
只一句话,清楚地让她记起他们一家自己背负着什么。周晚星脸色涨红,紧咬着唇,慢慢低下头,想说 “我一直记着”,可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说了又能怎么样,在他眼里,她的铭记本就理所应当。
车厢又静了下去,只剩引擎低低的轰鸣。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