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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极乐天堂 再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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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昏暗的城市也能迎来第二天的太阳。
水母挨个拽掉弄乱自己头发的塑料袋,拼命用水抹掉静电引起的杂乱。再不做些什么,他柔顺的头发就要成为枯草随风消散了。
起身时灌了铅的肢体和孕育了几个乱窜的钉子的胃部预示了若再没有食物进账会打出怎样的Bad Ending。
“枕头、被子、刀,还有确定下今天的日期?”江絮询问。
“嗯,还有咱们的吃的。”
在一个贫富天壤之别的城市里,指望卖惨来博取同情无疑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更不用说如江絮所说被当成流浪汉赶出去和被跟踪打劫的风险。
还是伪装成背后有势力的本土居民要好一点。
“没什么应急的好主意啊……”江絮叹息。
没有任何起始资金想要凭空造高楼无异于纸上谈兵。
奇异的灵感流星滑过水母的头脑,点亮续命的火光。
“我有办法。”水母微笑。
“你还记得你昨晚给我讲了什么吗?”
小巷地面熟睡的客人们慷慨的为水母贡献他们的借宿费。一番挑选后水母找到了令他心仪的报酬。
把内里包裹着的躯干取出,小心避开滚走的人类头颅,除了沾上了点脏污外没有任何问题,看起来就是好料子。
水母抚摸着大面积暗沉的紫褐色,小心藏起试图暴露客人生前遭遇的数个弹孔。
很快,天还没完全亮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完全把自己包裹住的小孩子敲响了还没开业的五金店店门。
“先生……”水母把布料轻轻掀起,露出他石榴般晶莹的红瞳,刻意夹出来的嗓音如飞鸟掠过湖面撩人心弦。
“要买一根火柴吗?”
……
抛动着上下翻飞的钢镚,悦耳的硬币晃动声在水母耳边反复响起。
纯靠谎言威胁刷出来的定金不够给自己一个更安全点的过夜处,但够解燃眉之急。
一套砍价来的二手过时奢侈品衣服充当新衣,各种首饰店逛一圈刷下存在感,剩下的钱精打细算买下了一袋面包边作为这几天的食物来源。
一分不剩。
“还是要拿点更实际的东西来维系谎言。”水母盘算着,“要是能弄把枪就好了。”
江絮听起来倒还算乐观。
“这种地方肯定有帮派的。既然跟他编了暗号骗到收货渠道,那他就肯定会给你安个合理的身份,一直这么顺利的话总能搞到。”
“谁知道呢。”
真垃圾场还是得趁夜色去。
艰难睡两个小时爬起来工作谈判后再大睡一场算得上顶级享受了,哪怕几乎算是直接睡地板——总比虫子钻进来了要好。
被饿死冻死和被蛆虫爬满全身相比,水母宁愿选择前者,这是他和江絮都不可承受的重量。
无时差从地面爬起,水母满意的看到天完全黑了下去,杀人纵火必备。水母很难拒绝现在就去没有任何基础照明设施的荒郊野岭找死。
虽然白天说的是上面有人搞到了一批货把五金店的店主唬了过去,但搞些纯废品过来应该就可以看见美丽人间了。
……人间自有真情在!
“这个不对吧!”
“别管。”
初秋的气温比想象中要冷,体感上已经到零下了,水母胡乱找了更多破布围在自己身上。
从昨天瞥见的各种管道来看,这些管道的作用几乎只有一个:从遥远的地方运过来更多垃圾,然后从不分类只混一起丢弃。
沿着管道密度增大的方向前进两个多小时,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老鼠啃食粮食般咔嚓咔嚓的翻找声。
垃圾堆对满足温饱的人来说只是瘟疫延伸出来的手脚,对于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则是让人乐不思蜀的百宝箱。
有面包边在,水母宁愿饿一顿也不愿吃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的食物,哪怕里面没有搅碎的肢体也不行。
但淘金大队的人可不这么想,饥饿的滋味比感染生病的恐惧先一步吞没了人的理智,使得原本也算不上温良的人化为恶鬼挤开周围的人撕咬起看起来是没吃完的半截鱼排。
队伍没什么纪律却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各自占据了一块自以为的风水宝地寻找能让自己再续一天命的珍宝。
会选择组成这种队伍的几乎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可怜人,也没人会关注他人。见谁开出金光就打一架夺取只会浪费宝贵的体力,老手从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水母低下头悄然混入淘金大队内。
江絮生前在医院度过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和各种医疗设备打交道。不巧,一千年了,医疗设备本身居然没有大得离谱的变化。
一点小技巧,里面就能取出这边不允许售卖的贵重金属。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哪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去去去,这可不是小鬼来耍的地方。”淘金队伍里不乏也有瞥见水母身形误以为是小孩子好心提醒的人。
本意是好的,但你先别出发。
水母,年龄未知,身高高达154cm。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不知道水母和纳米机器人有什么区别,直到发现纳米机器人可以参加高考。
“……”
水母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我记得我成年了啊。”
“成年,谁?”江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茫,一时间水母竟难以分清此男到底是真没意识到还是在阴阳怪气他。
最终,水母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
“我是谁?”
确定了,这个江絮可以丢了。
善意无视了一个会道歉的白色垃圾袋。
赶回时还没日出。
敲开五金店的后门,水母轻描淡写地为刚拆下来的贵重金属添了笔复杂的来历。
“开个价吧,亲爱的。你也不想……”刻意停顿,“有人生气,不是吗?”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店主有点语无伦次,这让水母担心起来把对方逼急了会掏出一把枪干掉自己。
节奏再放缓点……但不能太缓让他起疑。拖越久越不利。
“我交过保护费了,之前上门的也说过这个月不会再……”
止住。
水母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别这么紧张,放松点。所以是我来而不是之前的小角色,我想我也展露出我们的诚意了。”
循循诱导。
“让我猜猜,在这种地方坚持开店,你肯定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这对你而言也是个机会,拿着这笔利润做点什么不好。妻子?孩子?或者是给自己添置一台飞行器?”
水母很明显看到对方的喉结动了一下吞咽口水。再添点料。
“门口那台是你的吧,型号看起来旧了些,给它加点涂鸦做次保养?再好的飞行器也得勤洗澡嘛,不能总落得一身灰,漆都不反光了。”
店主的眼神不断下飘:“我想去城里。”
……城里?
那是什么。
有城里存在那这里是哪,荒郊野岭吗?水母默默和江絮吐槽。
“有梦想是好事。这种地方能坚持梦想的可不多。门路……当然是有的。有钱什么办不到呢?”
店主猛的抬头和水母对视。
“那就说好了,四六分。在此基础上,我要再加两成,能打包票帮你找到渠道的可就只有我,在这种随时会丢了小命的地方,亏点钱换个能买门票的机会,算下来还是你赚大了呢。”
带上抱怨的情绪后,对面也明显变得急躁了起来,生怕水母再反悔连忙把算上运输损耗和售卖打点后几乎没什么赚头的黑奴价应了下来。
“也别忘了攒找到人后的门票钱哦~”
至于能不能找到……鬼知道。
先想办法自己活着吧。
水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恶狠狠地啃了一口面包边。
大概是打窝时候料足得让水体富氧化了,店主积极探头呼吸让进账速度变得超乎想象的快,隐秘自己行踪的难度也越来越复杂。
几天下来水母又要刷帮派某头目孩子的存在感又要作为穷光蛋去捡垃圾,每天日行两万里还得看起来养尊处优,实在难以周旋。
偏生按照现在编造说得过去的房子目标遥遥无期,买个普通人的小房子出门太引人注目,关键的防身武器又迟迟没有合适的进货来源。
饿得大脑停止思考时听到硬币晃动的声音觉得有多天籁,往领子里塞袋子的时候就有多笑不出来。
很难想象在一个江絮死后的一千多年的时代里,货币居然从原本的自动化回归到了原始的钢镚,连个大面额的纸币都没有。
仔细观察这里普通人手上一般就十来块,工资当日花光当日结,稍微有点钱的都在做小生意,看得水母也是叹为观止。
不管怎么说,新枕头新床单新被子,还有几套能来回换的衣服,也算达成了不可思议的成就。
如果能再掌握点信息的话……
睡梦中,少年皱着眉肆意挥霍其过人的容颜,在柔软的床单上辗转反侧。
一股温热的暖流和美轮美奂的粉紫色烟雾交相缠绕,春日女神的泉水也不过是从布满青苔的普通岩石里涌出的寻常水流。怎么会有东西比江絮的存在感还要显著?奇妙的概念不断刷新自己的存在感。绝望的用力思考'是'。
“是否登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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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时间记录,片段2。
水母安静地凝视着窗外。
跪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此间没有动人心弦的星海,也没有近距离观赏时色彩斑斓的星球表面。
有的只是可以把自己吞掉的一片黑暗。
水母短暂地把贴在玻璃上的手挪开。没有看到令人抱憾的雾气产生,也没有看到对面投影出来的自己。
是室内光线太亮盖住了他,还是他本就不存在于这世上呢?
水母没办法得出结论。就像他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被可悲地灌注了自己只是失忆了这个念头。
若此处不过是一处梦境……
像一片月亮海。
无端的,水母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