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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怀算盘的会面 谢静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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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静雯从考上大学那天起,就有意和谢家那个家拉开距离。
她很少跟人提起家里的成衣鞋厂,一头扎进功课里,课余时间排满了兼职。发传单、在食堂帮工、给学弟学妹补习,能做的活她都试着做。同宿舍的同学只看见她省吃俭用,课余永远在往外跑,都以为她家境贫寒,需要靠打工凑学费生活费,没人知道她本该是工厂老板的女儿。
毕业之后,她干脆彻底搬出来,租了一套老小区里不大的单间。房子采光一般,墙面有些泛黄,家具简单,可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空间,没有继母、没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弟弟,也没有后来降生的小妹妹,不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个家早就不属于她了。她尽量不和父亲联系,安安静静守着自己微薄的收入过日子。
这天傍晚,她接到一通电话,是王叔叔。
王叔叔是母亲还在的时候,就跟着在厂里干活的老人,这么多年稳扎稳打,现在应该已经是厂里的高管。他语气客气,问她方不方便,想来出租屋这边一趟。谢静雯迟疑片刻,还是应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王叔叔站在门口,穿着得体的衬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谢静雯侧身让他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好久没到叔叔家里吃饭了,最近过得还好吗?”王叔叔坐下,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问问她工作顺不顺利,日常有没有好好吃饭。
寒暄几句过后,他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静雯,今天过来,是受你爸爸托付。他想给你安排一场相亲。”
谢静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安静等着下文。
“有个李家,打算入股咱们鞋厂,帮厂子扩大规模。李家的小儿子叫李建宇,今年三十,自己经营一家西餐厅,旁人都说年少有为。两家如果能亲上加亲,对工厂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谢静雯淡淡开口,语气没有波澜:“王叔叔,家里的生意我没有兴趣。入股合作是生意上的事,没必要用结婚来换。”
王叔叔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顿了顿,缓缓抛出那个沉甸甸的筹码。
“我知道你对生意不关心。但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妈妈一手打拼下来的那栋临街楼吗?一楼是临街旺铺,常年对外出租,楼上好几层也隔成单间收租,是实打实的稳定家业。当年你妈妈就一直念叨,这栋楼以后是留给你的嫁妆。”
谢静雯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当然记得。
那栋楼装满了她全部的童年暖意,是母亲创业起家的根基。这些年城区发展飞快,整栋楼身价翻了数倍,租金年年稳涨,是旁人抢不到的优质资产。以她现在普通打工的收入,这辈子拼尽全力,也绝对不可能凭自己买到这样一栋楼。
父亲再婚之后,继母打心底忌讳这栋满是前女主人痕迹的楼宇,不愿靠近,整栋楼便一直对外出租。
王叔叔精准捕捉到她眼底的动摇,顺势加码:
“你爸爸说了,只要你愿意去见一面、答应这门婚事,整栋收租楼宇直接过户到你名下。除此之外,再额外给你一笔充足的装修费,你想怎么翻新改造,全都随你心意。”
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她要的从不是财富,是这栋楼里,仅存的、完完整整属于妈妈的回忆。
漫长的沉默后,谢静雯轻轻抿唇,点了头:“……我可以去见见。”
相亲的地点定在一间格调雅致的包厢。
李家是做房地产起家,靠着低买高卖囤地起家,家底厚实,只是业内名声一直不好。而谢家鞋厂,从谢静雯母亲在世时就定下规矩,愿意接纳单亲妈妈、有残障的工人,还有改过自新重新生活的人,这么多年踏踏实实,攒下极好的口碑。李家想借着这场联姻,借着谢家的名声,洗掉自家身上的非议,洗白家族风评。
李建宇是被父亲硬逼着过来的。他有稳定交往的女友,两人感情合拍,只是还没打算步入婚姻。父亲掐住了他两处软肋:西餐厅的地皮是家族资产,不配合就直接收回;女友的父亲是李父手下的老员工,敢违抗,对方立刻丢掉工作。他骨子里桀骜,不甘心被人拿捏,但眼下没有直接撕破脸的底气,心里盘算着,把所有现实的苛刻条件摊开,逼谢静雯主动退出,由她来回绝这门亲事。
长辈们围着餐桌,笑语盈盈,互相试探,把两家合作、联姻的事聊得差不多。等一切铺垫妥当,大人们互相道别离开,包厢门合上,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谢静雯和李泽宇两个人。
李建宇生得一副好皮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意的拘谨,眉眼锋利,藏着一股不服管束的劲儿。他往椅背上一靠,没有急着端茶客套,目光直直落在谢静雯身上。
“来之前我找人打听了你。听说你身边来往大多是女性朋友,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这点我无所谓,我不会拿这个去评判你。”
他语气散漫,却带着棱角,不绕弯子。
“但咱们把话说在前头,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长辈那边已经在拟婚前协议,五年忠诚条款,还有生育奖励,白纸黑字写进去。”
谢静雯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这些条件,是你不能接受,还是觉得我会接受不了?”
李泽宇低笑一声,笑意没进到眼底:“我只是实话实说。还有,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半点交情都没有。往后要睡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要为了奖励去生孩子,你觉得,你能适应这种日子?”
“我能不能适应,好像轮不到你来替我预判。”谢静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既然不想结,为什么不直接跟长辈说清楚,反倒要把这些难处摆到我面前?”
这话戳中了要害。李建宇眉梢微挑,桀骜的锋芒露出来一点:“我要是直接拒绝,所有罪责都落在我头上。我爸的脾气你大概不清楚,硬碰硬的代价太大。”
“所以你打算借我的口,推掉这门婚事?”谢静雯轻轻勾了勾唇角,“你算盘打得挺清楚。”
“不然呢?”李建宇坦然看向她,不遮掩自己的目的,“我没必要装成温柔良人哄你入局。该摆在台面上的风险,我全都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没法接受,直接回绝就好,对你我都省心。”
“万一,我偏偏觉得这笔交易划算呢?”谢静雯不闪不避,目光稳稳对上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李建宇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那你可得想明白,一旦点头,往后所有束缚,都要自己扛。到时候别后悔。”
窗外霓虹流转,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餐桌上。
一个有恃无恐,等着她打退堂鼓;一个心里装着执念,偏不顺着他的预期走。
空气里没有暧昧,只有暗暗较劲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