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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借伞 ...

  •   网约车一路开回公寓楼下,苏清砚下车的时候,天边已经堆起厚沉沉的云。

      方才码头还清透的朝阳,转瞬就被乌云吞得干干净净,风跟着变凉,卷着潮气往人脸上扑。她抱着帆布包快步上楼,刚进门,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落地窗玻璃上,朦朦胧胧一片水痕。

      滨海的雨向来这样,来得毫无预兆。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边,拿出今天在码头拍的内存卡,插进读卡器,一张张导出照片,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勘测记录,在 CAD 图纸上标注病害点位。指尖落在手绘板上,脑子里却总不受控地回放清晨滩涂那一幕。

      陆沉舟伸手扶她的力道,稳、快,完全是下意识的。

      明明事后他立刻退开,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可那一瞬间贴近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海风味道,牢牢刻在感官里,挥之不去。

      苏清砚笔尖一顿,图层线条歪了一道。她叹了口气,撤销重画,逼着自己专心。

      一忙就是三个多小时。窗外雨势时大时小,没有停的意思,檐角挂着长长的水帘。临近中午,肚子饿了,她翻了翻冰箱,食材早就吃光,打算下楼去巷口的便利店买点简餐。

      随手抓了钥匙,她推门出去,才站到单元门口,就被扑面而来的雨幕拦住。

      雨比看着还要大,没有带伞。

      她犹豫着站在门廊下,盯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街道,盘算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或者直接在 APP 上点外卖。

      “没带伞?”

      一道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苏清砚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才慢慢回头。

      陆沉舟就站在台阶上,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雨刮器还在来回摆动。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沿滴落的水珠顺着金属骨架往下淌,工装外套还没换,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他应该是刚从码头回来,路过这里。

      苏清砚垂了垂眼,语气尽量平淡:“嗯,打算等雨小一点再下去。”

      “这阵雨不会很快停,滨海这边的积雨云,一落就是大半天。” 陆沉舟往前踏一步,伞柄微微倾斜,伞面大半往她这边送过来,把她罩进没有雨的阴影里,“我刚好到附近办事,伞借你。”

      他的声音不高,混着雨声,听着很温和,没有压迫感。

      苏清砚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贴上冰冷的单元门墙面。她不想接他的东西,不想再和他产生这种细碎的、说不清的牵扯,每一次接受他的好意,都像是在给心里那团乱麻再添一根线。

      “不用麻烦陆总,我等会儿直接点外卖就好。” 她婉拒,目光避开他的视线,落在地面流淌的雨水上。

      陆沉舟却没有收回手,伞依旧稳稳停在她身前,目光落在她躲闪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不强势,却带着不容轻易推拒的温柔:“便利店就在巷口,外卖送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你下午还要整理勘测资料,饿着肚子画图,效率不高。”

      他太清楚她的习惯了。从前她泡在画室画图,常常忘了吃饭,饿到胃痛才肯停下来。

      苏清砚指尖攥紧钥匙,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实话,可还是抗拒。

      见她迟迟不接,陆沉舟轻轻往前递了递,伞柄送到她手边:“就借一会儿,等雨停了,或者你用完,放到远舟前台就行,不用特意还给我。不算私事,算项目搭档之间互相搭把手。”

      他把理由包装成公事,堵得她找不到继续推辞的话。

      她没办法,只能伸手,指尖小心避开他的手指,捏住伞柄的末端,飞快接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传到掌心。

      “谢谢。” 她低声道谢,头埋得更低,全程不敢和他对视。

      “路上小心,石板路下雨滑,别像今早一样踩空。”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她握着伞柄的手上,轻飘飘一句提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撩,“我可不想下次踏勘,还要分神盯着你脚下。”

      苏清砚耳尖猛地一热。

      这话听着是叮嘱,可里面藏着的意味,让她心慌。她不敢再接话,轻轻 “嗯” 了一声,撑开伞,转身快步冲进雨里。

      伞面很大,足够罩住她整个人,伞骨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走得很快,脚步几乎算得上逃窜,后背绷得笔直,全程没有回头。

      陆沉舟站在单元门廊下,看着她撑着黑伞,小小的身影融进雨雾里,沿着石板路往巷口走,直到转过拐角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旁边车里的司机等了好一会儿,低声问:“陆总,我们现在回公司吗?”

      “嗯。” 陆沉舟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方才她消失的方向,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走吧。”

      苏清砚在便利店快速买了三明治和热牛奶,撑着伞往回走。雨水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她一路都在刻意回想刚才的对话,反复告诉自己,是她想多了,陆沉舟只是随口一句提醒,是她太敏感。

      可耳尖那点发烫的感觉,久久散不去。

      回到公寓,她把伞靠在玄关墙角,斜斜立着,黑色伞面还在往下滴水。她吃了三明治,重新坐回电脑前,却频频走神,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到玄关那把伞上。

      手机忽然跳出来一条微信,是陆沉舟发来的。

      【陆沉舟:伞柄有点滑,抓稳一点。还有,便利店门口那一段青苔最重。】

      苏清砚盯着屏幕,呼吸顿了顿。

      他居然还记得巷口便利店门口那块滑脚的青苔。很多年前,她就在那里摔过一次,膝盖蹭破一大片,是他蹲下来,替她擦干净伤口,贴创可贴。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很久,只回了简短两个字:【知道了。】

      发送之后,她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强迫自己重新看向图纸。

      可心底那道防线,已经被雨水泡得软了一小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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