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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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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三,没有现场踏勘,苏清砚安排了一整天在公寓里打磨初步方案。
一早起来,她先打开电脑,把昨天在老港湾拍到的照片、陆沉舟发来的淤泥区图纸、潮汐表全部整合在一起,重新调整栈桥的走向。原本她设想的一条支线步道,刚好擦过那片淤泥区,风险太高,只能忍痛改动路线,重新规划慢行系统。
改图是一件磨人的事,一笔一线,都要反复权衡。她从早上八点坐到中午,只简单啃了一个面包,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
温知夏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苏清砚接起,把耳机戴上,一边用手绘板调整景观节点,一边听她说话。
“昨天晚上怎么样?你说你去老街吃东西,没碰到什么意外吧?” 温知夏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听着像是刚忙完手上的案子。她是律师,案子忙起来黑白颠倒,闲下来又能好好休息几天。
苏清砚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轻声道:“碰到陆沉舟了,在糖水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温知夏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他主动找你搭话?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扯以前的事?”
“没有,就聊项目,说后天踏勘淤泥区危险,发了图纸给我。” 苏清砚如实说,“阿婆还认得他,他这么多年,一直还去那家糖水铺。”
温知夏沉默片刻,嗤了一声:“去糖水铺不代表什么,说不定只是习惯。苏清砚,你别被这点小事动摇。一个人坚持七年去吃一碗糖水,不代表当年的伤害就不存在。他当初说分手的时候,可是半点余地都没留。”
“我知道。” 苏清砚低声回应,“我没有多想,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归意外,防备不能松。” 温知夏认真叮嘱,“我跟你说,我查了一点远舟航运的信息,这几年发展很快,陆沉舟这个人,在圈子里口碑两极,有人说他做事稳,敢扛事,也有人说他心思深,藏得紧,很多决定旁人猜不透。”
苏清砚嗯了一声,她能感觉到。重逢这短短两天,陆沉舟给她的感觉,就是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内里。
“对了,后天一早七点去码头踏勘对吧?” 温知夏问,“我明天下午坐高铁过来滨海。”
苏清砚一愣:“你过来?你手上不是还有案子吗?”
“案子暂时收尾了,休两天。” 温知夏语气轻松,“我不放心你,过来陪着你。我不住你公寓,我自己订酒店,不会打扰你工作。白天你们去码头,我就在附近,万一有什么事,我随时能赶到。”
苏清砚心底一暖。这么多年,温知夏永远是这样,嘴上毒,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护着她。
“不用这么紧张,就是正常项目踏勘,甲方工程部一堆人跟着,不会出事。”
“我不是怕码头出事,我是怕陆沉舟又悄无声息地搅乱你的心态。” 温知夏直白道,“你这个人,看着冷静,心里软,他稍微露出一点和从前相关的细节,你就容易胡思乱想。我过来,帮你拎清楚。”
苏清砚没有再拒绝,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就对了。” 温知夏笑了,“晚上一起吃饭,我到了联系你,咱们找个离老巷远一点的地方,避开某些人。”
挂了电话,苏清砚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图纸,心思却很难完全沉进去。
温知夏说得没错,她确实容易胡思乱想。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当年的伤害是真的,分手是他亲口说的,七年的孤单和委屈也是真的。可感性那一面,总是会被一些细碎的、熟悉的细节牵动。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继续调整方案。
一下午,她把步道线路重新优化,避开淤泥区,同时保留观潮的视野,反复推演涨潮之后的安全边界。临近傍晚,方案初稿的框架终于理顺,她保存文件,伸了个懒腰,肩膀酸胀得厉害。
手机弹出温知夏发来的消息:【高铁票买好了,明天下午四点半到滨海西站。】
苏清砚回:【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直接去酒店放行李,晚上六点,我们在商圈那家私房菜馆碰面。】
【好。】
放下手机,苏清砚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海面。天色慢慢染成橘红色,落日沉在海平面上,霞光铺在水面,温柔得不像话。
她想起少年的时候,她和陆沉舟也经常在黄昏看海。那时候他们坐在堤岸的石头上,他会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上,海风很大,他就侧过身子,替她挡住风。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黄昏,以后还有无数次。
谁能想到,一场分手,直接切断了所有以后。
苏清砚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落日。
晚饭简单煮了一点粥,吃完之后,她翻出项目会议纪要,核对一遍后天踏勘需要带的工具:相机、测距仪、录音笔、笔记本、防滑手套,一一装进帆布包,提前备好。
收拾妥当,她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了刷滨海本地的新闻,偶尔会刷到关于远舟航运的报道,配图里偶尔会出现陆沉舟,大多是码头奠基、航道合作的活动照片,他站在人群里,神情冷淡,话不多。
她看了两眼,很快退出页面。
不能再关注他。
可没过多久,微信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不是陆沉舟,是项目组的工作群,工程部的人在群里发通知,再次确认明天集合时间、集合地点,提醒所有人穿防滑鞋,不要穿拖鞋、凉鞋,自备饮用水。
群里陆续有人回复收到。
苏清砚跟着回复,退出群聊。
她以为今晚不会再有别的消息,直到十点多,手机震动,陆沉舟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潮汐预报,和昨天给你的表一致,凌晨六点五十,我在码头入口。如果路上堵车,提前和我说。】
苏清砚看着这条消息,沉默片刻。
他好像时时刻刻都记得,她是外地过来的,不熟悉滨海的早高峰路况,会担心她迟到。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字:【收到,我会提前出门。】
发送之后,那边没有再回复。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潮声。
苏清砚放下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温知夏就要来了。有知夏在身边,她心里会安稳很多。
只是她隐隐预感,明天的码头踏勘,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现场勘测。
潮水将至,很多藏在底下的东西,好像也要跟着慢慢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