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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旧痕 ...

  •   回到公寓的时候,刚过上午十一点。

      苏清砚没有休息,把平板连上电脑,把刚刚会议上记录的要点整理成文档。重点标注了陆沉舟提到的通航限制条件,还有后天一早码头踏勘的时间节点。潮汐窗口不等人,早七点集合这个时间很苛刻,但做滨水项目的人都懂,很多现场状况,只有在特定潮位下才能看清楚。

      她刚保存好文档,邮箱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远舟航运助理,附件是航道参数、全年潮汐数据表、码头泊位荷载和通航禁令细则,文档整理得非常细致,甚至额外附了历年风暴潮记录,备注了勘察时需要留意的危险区域。

      苏清砚点开,一页一页往下翻。

      看得出来整理这份资料的人很懂行,不是随便从档案库扒出来的笼统文件,很多细节标注,刚好是她方案里最需要参考的内容。

      她指尖滑动鼠标,心里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 —— 是陆沉舟特意交代的吗?

      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掐断。

      是甲方该提供的基础资料而已,换任何一个负责任的项目负责人,都会要求下面人准备齐全,算不上什么特殊对待。

      苏清砚把文件分类归档,新建文件夹命名【港湾项目 - 甲方资料】,然后起身去厨房简单准备午饭。冰箱里只有昨天买的青菜和鸡蛋,随便炒了一盘青菜,煮一碗蛋面,吃得安静。

      吃饭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是温知夏的电话。

      她接起,把免提打开,一边慢慢吃面一边听。

      “说说,详细说说,刚才见面是什么场面?” 温知夏的声音带着一点好奇,还有藏不住的担心,“他看见你,什么反应?有没有说奇怪的话?”

      苏清砚垂着眼,筷子拨弄碗里的面条,语气平淡:“就正常开会,汇报方案,公事公办。散会的时候握了一下手,互相自我介绍,像第一次认识。”

      “第一次认识?” 温知夏嗤笑一声,“亏他说得出口。苏清砚,你别被他这套平静骗了。当年他一句话把你甩开,消失得干干净净,整整七年,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摇身一变成远舟的陆总了,装陌生人谁不会。”

      “我知道。” 苏清砚轻声道,“我没有相信他。只是项目绑在一起,躲不开。我会守住边界,只谈工作。”

      “最好是这样。” 温知夏顿了顿,语气放软一点,“我不是非要你恨他,我是怕你好不容易走出来,又陷回去。当年你在我出租屋里哭了快半个月,忘了?”

      怎么会忘。

      那段日子,是苏清砚不愿意回头多看的一段时光。分手消息传开,各种流言跟着来,身边不少人私下议论,都说陆沉舟攀上高枝,嫌她普通,干脆利落抽身。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四,论文、实习、漫天闲话堆在一起,整个人垮得厉害。是温知夏天天陪着她,拉着她吃饭,陪着她熬夜改图纸,劝她早点离开滨海换环境。

      也是靠着一股憋着的劲儿,她努力拿到外地事务所的 offer,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记得。” 苏清砚低声说,“知夏,我分得清。我回来是做项目,不是来找他,更不是想续旧情。”

      “但愿。后天是不是要去码头踏勘?”

      “嗯,早上七点集合。”

      “那你注意安全,码头那边路滑,潮水涨得快。还有,离陆沉舟保持距离,他要是找借口单独和你聊私事,直接推开,不用顾及甲方面子,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砚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坐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窗外能看见内港停泊的小船,风轻轻吹着窗帘。她放空了一会儿,从随身带的钱包夹层里,摸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磨损,是当年用老式数码相机拍的。

      照片上是十七岁的苏清砚,和十八岁的陆沉舟。在老江边的石堤上,黄昏落日落在他们身后。陆沉舟站在她身侧,微微侧头看向她,眉眼还带着少年的清涩,嘴角有一点浅淡笑意。苏清砚被他挡了半边肩膀,低头看着手里拿着的一瓶橘子汽水。

      这是她唯一留下来的一张合照。

      离开滨海的时候,她本来打算丢掉,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塞进钱包里,一放就是七年。平时很少拿出来看,怕一看就心绪大乱。今天从高铁站一路到开会,情绪绷得太紧,现在终于有独处的时间,才敢翻出来。

      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陆沉舟的脸。

      那时候他话也不算多,但对她很耐心。放学绕路送她回家,周末一起泡图书馆,傍晚去江边散步,去巷子里那家糖水铺买一碗绿豆沙。他会记住她不吃香菜,怕凉,绿豆沙要少糖,冰度刚好。

      很多细碎的习惯,她一直记到现在。

      今天开会对接的时候,他说会把潮汐表发给她。刚刚收到的资料,细致得超出常规,连她从前做设计时会在意的很多小细节,都提前标注好了。

      是巧合吗?还是…… 他还记得她做方案的习惯?

      苏清砚心口轻轻发紧,把照片重新放回钱包夹层,合上,不再看。

      不能多想。

      人是会变的。七年足够把一个少年磨成心思深沉的商人,当年的温柔或许早就消失了,现在这份细致,可能只是他做项目一贯的做事风格,对任何一个合作设计师都会这样。

      她不该自作多情地往自己身上联想。

      下午她打算提前去一趟老码头外围,先粗略踩一遍外围路况,免得后天早上集合手忙脚乱。换了一双防滑的运动鞋,背上帆布包,带上相机和测距笔,出门打车往老港湾方向走。

      老港区比新开发的片区安静很多。路边旧厂房,废弃仓库,锈迹斑斑的起重机,沿着岸线一字排开。堤岸是早年浇筑的混凝土,风吹日晒,表面坑坑洼洼,长了不少海桐和爬藤。

      苏清砚沿着堤岸慢慢往前走,拿着相机拍照,记录现状。海风比市区里猛烈,带着粗粝的咸味。她走到一处废弃栈桥入口,刚想往前走,脚下一块青苔覆盖的石头很滑,她脚步一晃,重心猛地歪了一下。

      她下意识稳住身子,踉跄半步,才站稳。

      心跳快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脚下湿滑的石面,暗暗提醒自己,后天踏勘一定要小心,这里受潮水影响,地面常年湿滑。

      “这边涨潮之后很滑,不要靠太近。”

      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清砚猛地回头。

      陆沉舟站在不远处,一身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裤子沾了一点尘土,看样子也是刚在码头这边查看场地。他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身后跟着远舟的工程部员工,远远站在后面,没有靠近。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清砚愣了一瞬,很快恢复镇定,收回踩在青苔石头上的脚,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淡淡开口:“谢谢提醒,我会注意。我过来提前看看场地,拍点现状照片。”

      陆沉舟目光落在她脚下的位置,又扫过她手里的相机,平静开口:“这个栈桥结构老化,内部钢筋锈蚀,没有加固之前,不建议走上去。图纸上标记的危险区,我发你的文档里写了。”

      “我看见了,只是在外围观察,不进去。”

      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站着,海风从中间穿过去,吹起两人的衣角。

      有几秒沉默。

      陆沉舟看着她,视线落在她手腕上。她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子尾端坠着一个小小的、贝壳形状的吊坠。

      那吊坠,是当年他攒了很久零花钱,在海边小店买来送给她的。

      七年过去,她还戴着。

      陆沉舟的目光在吊坠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移开,没有提这件事,只是继续聊场地:“后天早上潮位很低,可以走到栈桥根部,但是也要跟着工程部的人走,不要单独行动。”

      “嗯,我知道。” 苏清砚垂了垂眼,不想继续单独和他在这里僵持,“我差不多看完这一片,准备回去了。不打扰陆总巡查。”

      她说完,微微颔首,侧身从他旁边绕过去,沿着原路往回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是海风混着一点雪松香水味,和少年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脚步没有停顿,一直往前走,不敢回头。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他看不见她的背影,苏清砚才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旧痕。

      原来有些痕迹,藏得再深,只要遇见那个人,就会悄悄翻出来,清晰得触目惊心。

      而不远处,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身侧工程部员工小声问:“陆总,要不要过去再和苏设计师沟通一下栈桥加固的细节?”

      陆沉舟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用。资料已经发过去了,按流程对接就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看见那枚贝壳吊坠的时候,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有多汹涌。

      七年,他以为很多东西早就淡了。

      原来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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