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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瓶见底 苏逸发情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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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药瓶见底
方明远到的时候苏逸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老大夫拎着出诊箱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顾衍开的门,方明远一进屋闻见味儿脚步就顿了一下——满屋子飘着股甜腻腻的香气,像夏天烂熟的蜜桃搁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方明远鼻子抽了两下,脸色当时就变了,回头瞪了顾衍一眼:“你他妈还站这儿闻着呢?”
顾衍莫名其妙:“我给他倒水——”
“你一个Alpha闻见这味儿没反应?”
顾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闻见了,那股甜腻的桃味从苏逸蜷着的沙发那头发出来,往他鼻子里飘,闻着倒是不难受,就是心口有点发紧。但顾衍这人控制信息素跟控制呼吸似的,习惯成自然了,心口紧了紧就压回去了。
“你赶紧的。”顾衍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他烧四十度了刚才量的。”
方明远把出诊箱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翻了翻,先摸出个体温计塞苏逸嘴里,又掏出个试纸盒撕开,拿棉签在苏逸后颈腺体上蹭了两下,往试纸上一抹。试纸搁在茶几上晾了不到十秒,颜色从浅黄一路变深,最后定在深橙偏红上头。
方明远盯着试纸看了三秒,骂了句脏话。
“什么情况。”顾衍凑过来看。
“分化前兆。还是Omega分化。”方明远把试纸收进盒子里,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我上回就跟他讲让他去大医院查,他拖着不去,拖到现在腺体发育压不住了。你看他这烧,分化热,贴片压不住是因为贴片是给稳定Beta配的,Omega分化期用那个不管用。”
苏逸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被子裹得乱七八糟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什么听不清,脸烧得通红,后颈的贴片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抠掉了,腺体那块鼓出来老高,红通通的,周围的皮肤都绷紧了。体温计嘀嘀嘀响了,方明远抽出来一看——三十九度八。
“得送医院。”方明远站起来,“分化期Omega信息素失控,搁家里待着要出事的。你闻闻这屋里的味儿,等会儿浓度再高上去,路过楼道的Alpha都能闻见,到时候招来什么人都不好说。”
顾衍没犹豫:“我车在楼下。你扶他起来。”
两个人一个扶头一个架胳膊把苏逸从沙发上薅起来,苏逸迷迷糊糊睁了眼,看见顾衍凑过来的脸,忽然伸手拽住他衣领子不撒手,嘴里嘟囔:“陆沉你别走……”
顾衍动作顿了一下。方明远在旁边哎哟一声:“他烧糊涂了认错人了。”
“我知道。”顾衍把苏逸的手从衣领上扒下来,跟方明远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楼下走。苏逸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脚底板蹭着楼梯往下出溜,走到一半忽然仰头往顾衍脖子上凑,鼻子抽了两下,然后又抽了两下,整个人往他胳膊上贴过来,嘴里嘟囔了句“好闻”。
顾衍胳膊僵了一下。方明远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他这是分化期本能反应,Omega分化的时候对Alpha信息素敏感,你这野草味他闻着舒服才往上贴。你别想歪了。”
“我没想歪。”顾衍把苏逸的脑门往旁边拨了拨,“你走快点儿。”
塞进车里苏逸蜷在后座上,方明远坐旁边看着,顾衍开车往北城医疗中心赶。路上苏逸烧得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清醒的时候扒着车窗往外看,认出来是去北城的路,哑着嗓子说了句“我不去大医院,排队排两个月呢”。方明远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排什么队!急诊!你这情况走急诊通道直接送分化科!”
苏逸又缩回去了。
到了医疗中心急诊通道,方明远亮了他社区医生的证,跟分诊台说“疑似Omega分化热,信息素浓度偏高”,护士一听立刻推了张转运床过来把人往里送。苏逸被从车里搬出来的时候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后颈腺体鼓得发亮,方明远拿便携检测仪又扫了一下,浓度比在车上又高了两个点。
“得打抑制剂。”急诊医生过来看了一眼下了结论,“分化期Omega不能硬扛,先把热压下去再观察腺体发育情况。家属去办手续。”
顾衍站在床边没动:“我不是家属。”
“那你是——”
“单位领导。”顾衍面不改色,“他爸妈在青川星南城,我让人去接了,路上得一个钟头。”
急诊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床上蜷着的苏逸一眼,没再多问,开了单子让护士去配药。方明远跟着护士去拿药了,顾衍站在床边看着苏逸——这人烧得脸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皱着,手无意识地揪着床单,揪得指节发白。
他后颈的腺体又鼓了一点。
顾衍把视线挪开了。他掏出通讯器给副官发了条消息:“苏逸分化了。Omega分化热,在北城医疗中心急诊。把他爸妈接来,路上别耽误。另外跟分化科打个招呼,安排单人病房。”
副官秒回:“收到。长官,苏逸那个转诊申请还在您抽屉里锁着呢,要不要现在批——”
“批了。我回去签。”
“那之前暂缓的几个月记录……”
“就说系统延迟。”顾衍把通讯器揣兜里,低头看了苏逸一眼。苏逸这时候忽然睁了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顾衍。”
“嗯。”
“你那个岗……还作数吗。”
“作数。你先好了再说。”
苏逸“哦”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始念叨:“陆沉……陆沉……”
顾衍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了。
方明远拿着配好的抑制剂回来,护士给苏逸推了一针。推完过了十来分钟,苏逸后颈那块鼓出来的腺体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了一圈,体温也从三十九度八降到了三十八度九。方明远松了口气,拍拍顾衍肩膀:“行了,压住了。分化热得持续观察两三天,腺体发育完全之前不能断药。你那个社区项目还有多少正规缓释剂?”
“管够。”
“那就行。”方明远拎着出诊箱走了,走之前回头补了一句,“小苏这分化来得猛,信息素浓度比一般Omega初分化高不少,你让病房那边注意点,别让Alpha医护随便进去。你一个没事,你收得住。”
顾衍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多钟头,苏逸中间醒过两回,第一回醒了看见他在旁边坐着,愣了半天,第二回醒了说了句“渴”,顾衍给他喂了半杯水,喝完又睡过去了。
苏逸爸妈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苏建国一进病房先看了眼儿子,确认人没事,然后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顾衍。苏建国打量了他两眼,转头问苏逸他妈:“这谁?”
苏逸他妈也看顾衍,看了半天说:“小逸单位领导吧?小逸什么时候找着工作了?”
“今天刚找的。”顾衍站起来,冲苏建国点了下头,“顾衍。苏逸在我那边做副官助理,本来后天报到。今天先送他来医院。”
苏建国哦了一声,握了握手,握完又看了顾衍一眼。苏逸他妈倒是挺热络,拉着顾衍问苏逸什么情况、怎么烧的、严重不严重。顾衍一一答了,措辞简练但滴水不漏。苏建国在旁边听着,听到“Omega分化热”几个字的时候眉头拧起来了。
“Omega分化?他一个Beta分什么化?”
“延迟分化。”顾衍把急诊医生的诊断报告递过去,“腺体发育压不住了,今天爆发出来。方明远方医生也确认过,是Omega分化没错。”
苏建国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嘟囔了句“怎么是个Omega”,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几个人都听见了。苏逸他妈推了他一把,苏建国没再吭声,把报告往床头柜上一搁,站到窗边去了。
顾衍没接这个话茬,从兜里摸出张卡搁在床头柜上:“医疗费我先垫了,回头走单位报销。你们先照看,我晚上再来。”
苏逸他妈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连声道谢,顾衍说了句“应该的”就走了。
晚上苏逸醒过来一回,烧退到三十八度出头,脑子清楚了不少。他妈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他爸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对,Omega分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查都说是Beta……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已经分了……”
苏逸把视线收回来,摸出枕头底下的通讯器翻了翻。陆沉下午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咋没动静?我这边训练完刚回帐篷,你晚上有空视频不?”
苏逸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今天去医院了。分化了。Omega。”
发完他把通讯器扣在枕头边上,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过了大概十分钟通讯器震了,他摸起来一看,陆沉回了一长串:“???分化了?Omega?你?啥时候的事?严重不?医生怎么说?”
苏逸回:“今天刚查出来的,发烧了,在医院。”
陆沉秒回:“你等着我打电话过来。”
过了半分钟视频打过来了。苏逸接了,镜头对着天花板——他不想让陆沉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陆沉在那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突然分化了?不是一直说你是Beta吗?医生怎么说?腺体有没有事?”
“没事。分化热。压下去了。”
“你等着我请假回来看你——”
“不用。你那边延长驻防都定了,别折腾了。”苏逸声音哑得很,但语气平得很,“我这边有人管。”
陆沉顿了一下:“谁管你?”
“单位领导。刚找的工作。”苏逸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脸,烧得红扑扑的,但精神比早上好多了,“你好好训练。别操心我了。”
陆沉在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最后闷闷地说了句“那你好了赶紧告诉我”,又絮叨了两句“多喝水”“听医生话”之类的话才挂。
苏逸把通讯器搁床头柜上,他爸从走廊里进来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没再说什么“怎么是个Omega”的话,坐在床边问了句“饿不饿”。苏逸说饿,他爸出去买粥了。
晚上九点多顾衍又来了,拎了个保温桶,打开是热粥和小菜。苏逸他妈接了粥喂苏逸喝了两口,顾衍在边上站着,等苏逸喝完才开口:“工作的事不急,你养好了再来。试用期从你报到那天算。”
苏逸靠在床头看了他一眼:“你图什么。”
顾衍把保温桶收好搁在桌上:“图你骂渣男的时候眼睛亮。”
苏逸没接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闷声说了句:“神经病。”
顾衍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补了句:“明天我让人把合同送过来,你签个字。”
苏逸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瞪他:“我还没好呢。”
“签个字又不用下床。”
第二天上午合同果然送来了。来送合同的是个穿军装的小年轻,搁下文件袋就走了。苏逸拆开看了看,副官助理岗,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待遇写得清清楚楚,末尾盖着第七舰队的章。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上已经签了顾衍的名字,字迹方方正正,跟便签上那张薄荷糖留言一个笔迹。
苏逸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支笔,在乙方那栏签了自己的名。
签完他把合同塞回文件袋,往枕头底下一塞,摸出通讯器翻了翻陆沉昨晚的消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多发的,语音转的文字:“我睡不着。你分化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在你身边。你等着我,我找机会请假回来一趟。”
苏逸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不用回来。我这边有人照顾。”
发完他把通讯器关了搁枕头底下,翻身面朝窗户。窗外头是北城医疗中心的花园,几棵老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往下掉。他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把那张粘好的纸条掏出来看了看,胶带翘得更大发了,中间那道缝裂得能塞进去一张纸片。他对着光瞅了瞅,手指头在“等我回来”那半截上摩挲了两下,最后把纸条塞回钱包,合上扔回枕头底下。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顾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份文件。
“今天的粥。还有,你爸妈让我问你,晚上想吃啥。”
苏逸靠床头坐起来,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闻了闻:“酱肉。”
顾衍看了他一眼:“你冰箱里那罐?”
“对。”
“我昨天给你爸妈带过来了。在护士站热着呢。”
苏逸舀粥的勺子停了一下,抬眼看顾衍。顾衍面不改色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份文件翻开来:“正好你喝粥,我把岗前须知给你念一遍。”
苏逸把粥碗搁膝盖上,听他念。念到第三条“服从上级安排”的时候苏逸打断他:“你那个第七舰队编队,陆沉在的新兵营归你管?”
“归。”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看见他?”
顾衍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苏逸端着粥碗,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能看见。”顾衍把文件翻到下一页,“不过你最好想清楚,看见他的时候你打算怎么着。”
苏逸喝了口粥,没接这个话。
顾衍也没再追问,继续念第四条。念到一半苏逸忽然说了句:“他申请延长驻防了。没跟我商量。”
顾衍抬眼看他。
“他说林溪留了他不好意思走。”苏逸用勺子搅了搅粥,语气平平的,“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顾衍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看了他两秒。
“是挺有病的。”他说,“你粥凉了,先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