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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线来信 陆沉第二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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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前线来信
苏逸当天晚上就给陆沉发了消息:“你妈说你要延期?”
陆沉隔了快两个钟头才回,语音里背景音乱七八糟的,像是在收拾东西:“哦那个啊,还没定呢,就是先统计一下愿意留的人,我寻思多待俩月也没啥,挣点补贴嘛。你别听我妈瞎叨叨,她听风就是雨。”
苏逸打字:“你自己想留的?”
陆沉回:“也没特别想留,就是大家都留,我一个人走也不合适。再说了,多挣点钱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苏逸盯着“给你买好吃的”这几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沙发上了。他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见隔壁陆阿姨家灯亮着,陆叔在阳台上抽烟,看见他出来冲他挥了挥手,苏逸也挥了挥。陆叔嘴笨,不会说话,就喊了句“小逸早点睡”,苏逸说“知道了叔”。
回屋之后他又把钱包掏出来,看了看那张粘好的纸条。胶带贴得歪歪扭扭的,中间那道缝拼得也不齐,“毕业就订婚”和“等我回来”上下错开了一截,看着特别别扭。他拿指甲顺着胶带刮了刮,想把它捋平,结果一使劲胶带边角翘起来一小块。他怕再撕坏了,赶紧撒手,把钱包合上扔床头柜了。
之后一个多礼拜陆沉的消息来得没以前勤了,有时候隔天才回一条,内容也短,动不动就是“今天累”“回头说”“在忙”。苏逸一开始没当回事,前线训练忙他理解,可连着四五天都这样,他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第十五天,陆沉发了条长语音过来。苏逸点开一听,背景挺安静的,就陆沉一个人叭叭叭地说,语气还挺兴奋:“我跟你讲,林溪这人绝了。今天我们班有个兵训练的时候崴了脚,脚脖子肿得跟馒头似的,林溪过来看了一眼,手一摸一掰,‘咔’一下给复位了,那兵都没反应过来。完了林溪说‘这两天别走路,我给你开个假条’,班长还不想批,林溪直接一句‘我是医疗官我说了算’,把班长噎得没脾气。你说他一个Omega怎么这么硬气,我头回见Omega敢怼我们班长的。”
苏逸听完没回文字,发了条语音过去:“你嗓子怎么哑了。”
陆沉秒回:“啊?有吗?可能昨晚没睡好,林溪说我有点上火,让我多喝水。他这人真是,天天盯着我们喝水,跟老妈子似的。”
苏逸说:“那你听他的。”
陆沉:“那肯定听啊,他是医疗官嘛。对了他说我有点缺乏维生素,让我多吃水果,前线哪来的水果,他就自己掏钱买了几斤橘子分给我们班。你说这Omega是不是特别好。”
苏逸看着屏幕上“特别好”三个字,后脖子上的贴片好像突然凉了一下。他摸了摸后颈,贴片贴得好好的,凉的,没发烧。他打字:“你上回不是说那个林溪才二十二,怎么跟老妈子似的,你们班没有比他大的?”
“有啊,班长都三十了,但班长管训练不管生活。林溪说他在军校就是管后勤医疗的,习惯了。哦对了,他还管我们叠被子,说我们叠得跟狗啃的一样,亲自上手给我们示范,叠得那叫一个方正,我都不好意思拆开睡。”
苏逸闭了闭眼。他把手机搁膝盖上,深呼吸了两下,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挺好。”
陆沉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又发了一条:“你那边咋样?药吃了没?身体好点没?”
苏逸回:“吃了,好了。”
陆沉:“那就行。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不说了,回头聊。”
然后没动静了。
苏逸把通讯器扣在茶几上,仰头靠沙发背。他嘴里含了颗薄荷糖,是顾衍送的那盒里最后一颗。糖壳化了之后薄荷味冲上来,凉得他牙根发酸。他含着糖把钱包掏出来,把那张粘得歪歪扭扭的纸条拿出来看了看,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最后叹了口气塞回去了。
他不知道陆沉嘴里那个“特别好”的林溪,在接下来半个月里还会被陆沉翻来覆去地提多少遍。
第二十天的消息,陆沉说林溪给他们班申请了一批新护具,说旧护具磨损严重容易受伤。配图是全班合影,前排蹲着几个兵,后排站着几个,最右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镜头糊了半边脸,但能看出来身形清瘦,五官秀气,笑得挺温和。陆沉在照片底下圈了自己,又圈了林溪,画了个箭头写“好人”。
第二十三天,陆沉发语音说林溪帮他把肩膀上一块旧伤重新处理了,说再拖下去容易留病根。“你说我咋早没发现肩膀有毛病呢,林溪一按我就疼得嗷嗷叫,他说我这得热敷加理疗,连着弄一个礼拜。他天天晚上来给我热敷,手法特别好,敷完肩膀轻快多了。”末了补了句,“你帮我跟咱妈说一声,我这肩膀没事,别让她担心。”
苏逸没给他转达。他给陆阿姨发消息说陆沉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就是训练忙。陆阿姨回了一串放心了放心了。
第二十六天,陆沉破天荒发了条文字消息,不是语音:“林溪今天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说有,在老家等着呢。林溪愣了一下说‘哦那挺好的’,然后就走了。你说他问这个干啥?”
苏逸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五分钟的字,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发出去一句:“他怎么突然问你这个。”
“不知道啊,可能随便聊到的吧。Omega都挺八卦的。”
苏逸没再接。他把通讯器关了扔沙发上,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水开了他才发现自己忘了切葱花,面煮好了端上桌又发现忘了放盐。他扒了两口没滋没味的白水面,把筷子一搁,后脖颈突突跳了两下。
他伸手摸了摸贴片,凉的,但贴片边缘的皮肤有点烫。他起来又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六,低烧。方医生让他七天贴完再去拿,他为了省着用已经贴了快十天没换了,贴片粘性都快没了,边缘翘起来翘得能当小扇子扇风。
他翻出牛皮纸袋看了看,贴片还剩最后两张。口服药剩一板。退烧针剂早就打完了。
苏逸把最后两张贴片拿出来数了数,又放回去一张。剩一张留着应急,今天先换口服药顶一顶。
他不知道的是,他搁回纸袋的那张贴片背面,印着一行极小的军需批号——跟方医生诊所里那批“社区健康物资”是同一批,同一批次,同一个调拨单号。顾衍批的。
第二天早上他去社区诊所想再要一盒贴片,方医生翻了翻柜子说:“那批物资发完了,下批还没到呢。你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方医生拨了个内部短号,说了两句,对面不知道回了什么,方医生看了苏逸一眼,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转头跟苏逸说:“那边说物资月底到,还有四五天,你先拿两盒口服药顶一下。你省着点用,别断。”
苏逸拿了口服药出来,在诊所门口碰见刘大爷。刘大爷拉着他问东问西,最后说了一句:“小苏啊,你最近看着没以前精神了。失恋了啊?”苏逸说没有的事,刘大爷嘿嘿一笑走了。
苏逸站在诊所门口,太阳晒着,后脖子有点痒。他挠了挠,心想这贴片没贴,硬块又有点冒头了,摸上去鼓鼓的,按一下有点疼。
他正打算回家,兜里通讯器震了一下。陆沉发来一条消息,挺长的,语音转的文字:“对了忘跟你说了,林溪今天送了我一盒薄荷糖,说他老家那边特产,让我尝尝。我吃了一个,跟你以前给我那个差不多味儿。你说巧不巧,他老家也是青川星边上的,离咱们那儿不远。”
苏逸盯着“薄荷糖”和“青川星”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他打字:“林溪也是青川星人?”
陆沉:“不是,他老家在隔壁栖霞星,挨着咱们这边。怎么了?”
苏逸:“没事。随便问问。”
他把通讯器揣兜里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给顾衍发了条消息——上回存的内部短号,他存的时候不情不愿的,存的备注名是“神经病”。
“贴片用完了。方医生说月底才到。”
顾衍回得特别快:“知道了。”
过了半分钟又追了一条:“明天上午来北港调度中心找我。给你拿。”
苏逸盯着“北港调度中心”几个字犹豫了半天。他不想去。去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确实需要这人帮忙,等于欠了人情,等于在这人面前矮一截。但他后颈的硬块又突突跳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气。
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几点。”
顾衍:“九点。到了门口报我名字。”
苏逸把通讯器关了揣兜里,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鬼使神差地拐进去买了块猪肉。回家之后他系上围裙把肉切了条,调了酱汁腌上,又翻出蜂蜜和香料配了一锅卤水。忙活了一下午,卤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满屋都是酱香味。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沉:“做了酱肉。等你回来吃。”
陆沉隔了半小时回了条语音:“我操看着太香了!林溪前两天还说想吃酱肉呢,我说那玩意儿得会做的人弄才好吃,他说他也会做,回头有空试试。你俩要是见着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苏逸看着手机屏幕,后脖子上的硬块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灶台上,拿筷子翻了翻锅里的酱肉,卤汁收得差不多了,颜色红亮亮的,闻着特别香。他夹了一块尝了尝,味道正好。然后他找了个玻璃罐把酱肉装进去,封好,搁在窗台上晾着。
窗外长乐街的柳絮又飘起来了,白毛毛的一层糊在纱窗上。苏逸把纱窗推开一条缝,伸手把纱窗上的柳絮团了团弹出去,顺手把玻璃罐往窗台边上挪了挪,让太阳晒着。
他关纱窗的时候看见楼下街角那辆黑色悬浮车又停在老位置了,车窗降下来一半,顾衍坐在驾驶座上冲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看见你了”。
苏逸把纱窗拉上了,没理他。
过了两秒手机震了一下,顾衍发来的:“明天九点。别迟到。”
苏逸回了个“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酱肉多做了点,你要不。”
发完他就后悔了,想撤回,结果顾衍秒回:“要。”后面跟了条:“明天带过来。”
苏逸盯着那个“要”字看了三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骂了句神经病,然后回厨房把窗台上的酱肉罐子收进冰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