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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帆去信迟,托余生 杨菀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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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菀桢并不知晓,陈怀汝早已托付妥当,待他扬帆远去的第一日,便先后让人悄悄送出两封信。他心底悬着重重顾虑:一忧爱妻孤身待产,孤苦无依;二怕自己远赴重洋,途中遭遇不测。是以趁临行之前,悄悄写下这两封托付之函,将身后心事一一安顿。
送信之人分头行事,一封辗转递入杨府,交给了管家;另一封则寻了稳妥门路,悄悄送入沈府,直接交到沈少夫人手中。两纸信笺,去向两处,各藏一重心事,各待一人拆阅。
先是杨府这边。
管家心下惴惴,捧着一封封得严实的素笺,躬身立在书房门槛外,低声回话:“老爷,外头有个陌生汉子托小人送一封信进来,只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不留姓名,放下便走了。”
祖德抬眼,眉峰一沉:“何人送来的?”
“那人不肯说,只叮嘱,信里之事,唯有老爷您看了才知。”
杨祖德沉默片刻,示意接过信件,顺手拆信,读了起来。
“晚生陈怀汝,谨奉书杨老先生尊前:
昔杨、沈两家庚帖已定,菀桢与我情愫暗牵,情难自抑,遂至离府。后辗转闻允桢替嫁一事,未几讣传,举世皆谓允桢已殁。风波骤起,事机诡危,恐踪迹外泄,有碍允桢藏身之计,我与菀桢不得已再仓促远走。因我背盟毁约,致府上骨肉离散,贻老先生忧痛,此罪耿耿,怀汝日夜愧赧。
今为谋生计,冀菀桢得有安身之所,不得已远赴重洋。启行之时,方知菀桢已怀两月身孕。菀桢现匿居乡野,独候临盆,旁无至亲相依,孤苦可悯。倘此行不测,留她与腹中稚子飘零乱世,于心何忍。是以冒昧相托:他日菀桢若遇窘迫、生产有危,或是遭人盘诘,望老先生念父女一脉,暗中周全庇护,但求母子平安。
晚生不敢妄求宽宥。若幸得生还,定当登门负荆请罪;如若葬身沧波,唯乞先生垂怜照拂。
临楮惶悚,言不尽意。
晚生陈怀汝 顿首”
杨祖德捏着这封信,初读时心头先漫起一股恼意。他不愿再提起这桩毁约私奔的旧事,不愿面对这个搅乱府中局面的后生,可一字一句往下读,读到菀桢身怀六甲、孤身避居乡野,那点恼意便一点点沉下去,化作绵长难散的忧。他纵有万般怨怼,血脉相连,终究放不下。
另一边沈府,已是暮色垂落。
贴身丫鬟捧着信,轻步进到内室,低声向沈少夫人回话:“少夫人,方才门房递进来一封信,说是外人托送,指明要交给您,特意嘱咐,不可给旁人看见。”
允桢正临窗静坐,闻言微微一怔:“送信的人呢?”
“送完就走了,不曾留下片言。”
允桢敛了神色,轻声道:“拿来给我。你且守在门外,莫放旁人进来。”她慢慢拆信,读了起来。
“少夫人惠鉴:
握管之时,怀汝方将登舟赴海。
此番远涉重洋,本为觅长久生计,为她谋一安身之所。启行前夕,始知她已怀两月身孕。今帆影将遥,归期难卜,留她蛰居乡野,静候临盆,左右无至亲相伴,孤苦自不待言。她素性隐忍,诸事皆自担承,此乃怀汝最放心不下者。
夫人与她姊妹情深,昔日种种隐曲,唯夫人知之。怀汝不敢频劳夫人往探,恐招物议,扰夫人现下安稳光景。唯乞夫人暗中留意音讯,倘她临盆有艰,或是遭人盘诘为难,望夫人相机周全。
她生性倔强,非至绝境,不肯轻启求援。还望夫人体恤,不必贸然惊扰她隐居之所,只于危难之际,施以援手足矣。
我二人曾有约,以二载为限。然沧海浩茫,风波难料,能否如期返归,实未可知。今将她与腹中稚子,一并托付于夫人。
祈她身安,母子俱泰。
陈怀汝 谨启”
灯下,允桢展信细读,默然良久,才取过烛火,将信笺缓缓燃尽。没有怒意,翻涌上来的全是不舍与担忧。她读懂了字里藏着的托付,一边牵挂妹妹独自待产的艰难,一边悬着心,惦念远渡重洋的陈怀汝,不知海上风浪,能否护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