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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过桂檐,礼落心头 沈仲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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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山正在院中晾晒药草,指尖理着摊开的艾绒,听见父母走过来唤他。
“仲山,好消息。” 沈母声音里带着笑意,“杨府回帖来了,这门亲事,他们应下了。”
沈仲山肩头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气,先前压在心底的忐忑尽数散去,药草清苦的气息漫在周遭,心底缓缓漾开绵长舒畅的期盼。他常年埋首医案,本无心婚嫁,自遇见菀桢,心底悄悄存了念想,一直悬着心等候回音,如今婚事落定,这份期盼总算有了归处。
沈父望着他,眉眼温和:“这下遂了你心意,往后便好好筹备,待到立春,迎菀桢小姐进门。”
“儿子晓得。” 沈仲山轻声应下,唇角压不住一点浅淡笑意。
他早先便托了杨府相熟的下人,暗中摸清府中各人喜好。如今婚事敲定,往来更要周全,特意嘱咐仆役,三份礼盒,分送三人,万万不可送错。给菀桢那一只,另选了别致的匣子,单独打点,和另外两份区分开来。
三份雕花礼盒一并交由仆役送往杨府,两只样式朴素,唯有送与菀桢那只,是描银玉兰纹的木匣,在一众礼盒里格外惹眼。
彼时陈怀汝恰好来杨府授课,刚穿过二门,便撞见沈家仆役提着礼盒,由小斯托引着往内院去。一眼便认出那只描银玉兰匣,他心里立时明白,这是专给菀桢的。
他脚步顿在廊柱阴影里,没有上前。风卷着院中的桂香飘过来,一股酸涩的妒意漫上心头。他清楚这是沈仲山送给菀桢的心意,是明媒正娶、两家长辈认可的体面,是摆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婚约。而他与菀桢在玉兰树下的誓约,只能藏在暗处,见不得旁人知晓。
他攥紧袖中的书卷,指节微微用力,面上依旧维持着读书人该有的平和沉静,静静立在阴影里,等沈家仆役走远,才继续往授课的院落走,胸中妒意沉沉,半分也不敢外露。
礼盒分头送到各院。
丫鬟捧着素面匣子送到允桢院里,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二小姐,沈家遣人送东西来了。都说沈家少爷心思格外细致周全,早早打听清楚府里每个人的喜好,半点不会弄错。”
允桢接过属于自己的礼盒,指尖抚过盒面朴素的雕花,拆开时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慢慢沉落下去。她看得通透,沈仲山那份细细琢磨的上心,全都落在姐姐菀桢身上。她这一份,只是姻亲往来的体面礼数,是未来姐夫不愿厚此薄彼、免得落人口实的周全,从来不是独独为她的情意。
外人只赞沈家公子温厚妥帖,待人周到。唯有允桢清楚这道分明的界限。他牢牢记着菀桢的喜好,是待未婚妻的珍视;顾及她的喜好,不过是人情场上该有的分寸。
这般周全,反倒衬得她心底悄悄藏起的念想荒唐又卑微。
方才浮起的那一点微弱欢喜,一点点凉透,酸涩静静堵在喉间。一旁丫鬟轻声问:“二小姐,要不要打开看看里面的物件?”
允桢轻轻摇头,合上盒盖,声音低哑:“收起来吧。” 她抬眼望向菀桢的院落,五味杂陈。
另一边,丫鬟捧着那只描银玉兰木匣送到菀桢跟前,笑意更浓:“大小姐,这份是专给您的。沈家少爷真是有心,晓得您素来喜欢这些,特意挑了别致匣子装着。”
菀桢目光落在匣面银线勾勒的玉兰纹样上,心口微微一涩。她掀开匣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兴致,只是转瞬便淡了。她吩咐丫鬟:“东西取出来安置妥当。”
不多时,送予杨祖德的那只沉实素木礼盒送到书房。
杨祖德遣人唤菀桢过来。案上放着那只匣子。
杨祖德抬眸看她:“沈家方才送了礼来,仲山心思周到,你可见过他送来的东西了?”
菀桢垂着眼,语气平和:“见过了。”
“沈家是医家,家风稳当,仲山为人温厚,这门亲事,为父是放心的。” 杨祖德缓缓道,“婚期已定,往后你也该多收心,学着如何做一个妥当的沈家媳妇。”
菀桢指尖微微蜷起,面上依旧平静,轻轻应了一声:“女儿记下了。”
玉兰树下与陈怀汝许下的誓约沉沉压在心底,父亲的叮嘱落在耳中,这桩人人看好的婚事,于她,却是一道难解的困局。
于菀桢,是年年要直面的枷锁;于陈怀汝,则是一场漫长无休的内心煎熬。他身为授业先生,每一回都要置身这府中,亲眼见证这份光明正大的惦念,妒意与无力反复撕扯,偏他不能流露半分,只能将万千心绪,尽数埋在斯文沉静的皮囊之下。
允桢尚且不知,姐姐早已在玉兰影里,和陈怀汝私许终身。她独自困在这份无望的心事里,望着这桩人人称颂的良缘,隔着一重身份,遥遥相望。
而沈府之中,沈仲山还在细细盘算,想着菀桢近日可有什么新喜欢的物件,也琢磨该为杨老爷寻些难得的东西,满心等候立春之日。沈父沈母看他这般上心,相视一笑,只觉遂了儿子心愿,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