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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门外那个人,说是王老师的孙子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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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临杭,秋老虎还赖着不走。老小区楼下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客厅里的旧空调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带着点凉意。
苏听晚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鸡毛掸子,两条腿僵得像灌了铅。
她来王教授家借住才第六天。她爸妈都是王老师的第一届学生,几十年的故交。她考来临杭大学,她妈连行李都没让她多收拾,直接把人打包送到了王老师这儿。临走前还特意打了个电话:住在人家家里,少说话多干活,千万别给人添麻烦。
结果麻烦没来,贼先来了。
前两天小区里刚传有流窜的贼撬锁,王老师出门上课前特意嘱咐她,一个人在家,门窗关好,有事就给骆叔打电话。
而现在,门外那个不知是谁的家伙,正拿着什么东西在锁孔里捣鼓。
“咔哒……咔哒……”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特别刺耳。
苏听晚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裙,外面套了件宽大的灰色针织开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随手盘了个揪,因为刚才一直在冒冷汗,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长得没什么攻击性,脸小,眼睛却圆,此刻因为紧张,脸颊憋得泛红,像一只被逼到死角、随时准备咬人的兔子。
她深吸一口气,踮着脚凑到门边,把眼睛贴近猫眼。
门外的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个很高的轮廓。白T恤,黑裤子,脚边立着一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
有箱子也不能证明什么。苏听晚在心里嘀咕,现在小偷都挺懂伪装的,新闻里不都这么演吗?
正紧张着,门外的人似乎搞不定那把锁了,直起身,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楼道里很清晰。
“奶奶?”门外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听着有点闷,但挺干净的,“你在家吗?我进不去。”
苏听晚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这小偷还带认亲戚的?
紧接着,门外又传来那人低声的嘟囔:“这什么破锁,怎么还打不开……换锁了?”
演得还挺全套。苏听晚咽了口唾沫,死死抓着鸡毛掸子,壮着胆子冲门板喊了一嗓子:“你别弄了!我……我已经报警了,我叔叔是警察,马上就到!”
门外安静了两秒。
“……不是。”男声听起来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透着种不可理喻的荒谬感,“这是我家。你谁啊?”
“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苏听晚一边觉得心虚,一边又觉得不能输了气势,“你有钥匙吗?”
“我有,但是开不了。”男生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这家的王教授,是我亲奶奶。”
苏听晚愣了。
王老师确实有个孙子,听说在外地读大学,但王老师没说他今天要回来啊!这年头骗子多,踩点前把家里几口人摸清楚也不是没可能。
她没敢接话,转身跑回客厅,抓起手机就给王老师打电话。
三通,全都没人接。也是,王老师上课从来不带手机,这是她的老习惯。
没办法了。苏听晚翻开通讯录,找到骆叔的号码。骆叔是王老师过世老伴的徒弟,现在是刑警。以前听王老师念叨过,爷爷当年在一次很危险的任务里,为了掩护骆叔他们撤退没的。从那以后,骆叔逢年过节全在师娘家过,家里换个灯泡修个水管,都是他来。
电话接通,苏听晚捂着听筒,声音压得极低:“骆叔……是我,听晚。我家门口有个男的,一直弄锁,说是王老师的孙子,我不敢开门……对,拖着个大箱子……您快来看看吧。”
挂了电话,她跑去把防盗门反锁拧了两圈,这才退到沙发边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偶尔传来的呲啦声。
“听晚?开门。”骆叔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苏听晚长出一口气,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条缝。门外站着三个人:骆叔,一个穿制服的民警,还有刚才那个“小偷”。
离近了看,苏听晚才发现自己刚才错过了什么。
这男生确实高,目测得有一米八几,肩膀很宽。白T恤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显得单薄,反而能看到隐约的肌肉线条。他五官很立体,眉骨高,眼窝有点深,皮肤是那种很干净的白。此刻他正站在骆叔旁边,一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带着点被吵醒或被打扰的烦躁。
帅是真的帅,就是那种走在校园里,能让人多回头看两眼的干净帅哥。
“小七?”骆叔看着那男生,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嘴角抽了抽,又转头看看苏听晚,来回看了两遍,“这……闹哪出?”
男生叹了口气,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语气无奈:“是我。叔,你能先让她把门开开吗?我腿都站酸了。”
小七?
苏听晚脑子里“嗡”地一下。
王老师那个早年父母离婚、跟着母亲去外地的孙子,小名可不就叫小七吗!
门开全了,三个人站在客厅里,空气尴尬得快要凝固。
“这是王老师的孙子,陈雨歇。”骆叔摸了摸鼻子,指了指男生,又指了指她,“苏听晚,考来临杭大学,借住在这。”
陈雨歇目光扫过来,打量了她一圈。
“对不起啊。”苏听晚赶紧把鸡毛掸子扔到沙发上,双手合十,脑袋微微耷拉着,态度极其诚恳,“最近小区小偷多,我打不通王老师电话,一时害怕就……”
“没事。”陈雨歇摆摆手,“换我我也得防。”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那股子大无语的表情还没完全散。苏听晚有点心虚,又有点想笑,只能努力抿着嘴,憋得脸颊更红了。
骆叔打发走同事,拿过陈雨歇手里的钥匙试了试,乐了:“得,师娘上礼拜换了指纹锁,忘了给你配钥匙了。先进屋等吧,她下午就两节课。”
骆叔所里还有事,叮嘱了两句就先撤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俩。
陈雨歇把箱子推到墙边,站直身子,似乎也不知道该干嘛。苏听晚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也读临杭大学?”陈雨歇先打破了沉默。
“嗯,新生。”苏听晚小声回。
“我也是。”
然后,又没话了。
陈雨歇拖着箱子往次卧走,路过客厅书桌时,脚步停了下来。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台打开的微单相机、一个折叠打光板,旁边还摊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边缘贴着各种颜色的便签。
陈雨歇眼神好,一眼扫过去,便签上写的全是:
“临大后街避雷这家店,咸死。”
“这家烤冷面加双份芝士绝了,强推!”
“测评:学校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不如二楼。”
“那是我的!”苏听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赶紧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合上,试图用身体挡住那些暴露吃货属性的便签。
她可是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日常探店”博主,网名叫“晚风”。平时发发大学日常,去各种店打卡。别看她现实里有点呆萌社恐,对着镜头或者在找吃的这件事上,她可是极其专业的。
陈雨歇挑了下眉,视线在她因为心虚而红透的耳尖上扫过,什么也没问,直接进了卧室。
半小时后,门锁传来“滴”的一声。
王教授挎着布包进门,一眼看到孙子:“哟,小兔崽子,不是去旅游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您了呗。”陈雨歇靠在门框上笑。
“少来这套。”王教授瞪他,“我下课一看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奶,真进贼了。”陈雨歇幽幽地看了一眼苏听晚。
苏听晚:“……王老师,那是误会!”
听完前因后果,王教授笑得直拍大腿,完全没把孙子当外人:“听晚别怕,这小子皮糙肉厚,当贼抓了也没事。行了,今天中午你下厨,做顿好的,给人家听晚赔罪。”
“凭什么啊?”陈雨歇气笑了,“我是受害者!”
“就凭我是你奶奶!”王教授霸气一挥手,转头看向苏听晚,语气一秒变温柔,“听晚啊,你昨天在视频里探的那家新开的广式茶餐厅看着真不错,下次去带上奶奶呗?我这老太婆也赶个时髦。”
苏听晚赶紧点头:“没问题王老师,刚好下周他们出新菜单,我带相机去拍一期。”
陈雨歇无奈地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转身把T恤袖口往上卷了两圈,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苏听晚一边帮王教授调手机的声音,一边视线忍不住往厨房飘。
刚才没注意,现在看着那个在流理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她脑子里的“职业病”突然犯了:这宽肩窄腰的比例,这优越的下颌线,要是拍个不露脸的“男大学生下厨Vlog”,配上热门BGM,这视频绝对能爆!标题她都起好了:《室友一回家就被当成小偷,为了赔罪只能下厨了……》
“听晚?”王教授叫她。
“啊?哦!对不起王老师,我走神了。”苏听晚赶紧收回目光。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刀碰案板的声音。苏听晚忍不住凑到厨房门口。
陈雨歇刚洗完手,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落。他左手按着鱼肉,右手拿着菜刀,刀背贴着手背,手腕微微用力,刀锋贴着鱼骨精准地片下去,鱼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动作熟练又利落。
“你那个刀工,”苏听晚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练过?”
陈雨歇抬眼看了她一下:“没,切多了就会了。”
“哦……”苏听晚摸摸鼻子,职业病又犯了,顺嘴秃噜出一句,“那你这手艺,要是开个私房菜馆,我肯定给你写个最长的好评置顶。”
陈雨歇切鱼的手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我还得谢谢你?”
苏听晚脸一红:“客气客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微博特别关注“听风”发了新动态:
【听风:今天回家,被一个女生当贼防了。心累。】
苏听晚一愣。
她看“听风”的树洞两年了。这账号没什么正经内容:今天做了什么菜,复习到几点,我奶又骂我了。她几乎每条都留言,因为名字像,一来二去就熟了——他叫听风,她叫晚风。她还经常在探店视频的碎碎念里,用到他发过的一些句子。
她正看着手机发呆,陈雨歇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鱼片从她面前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苏听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陈雨歇的背影上,又移回来。
听风爱做饭,陈雨歇也会片鱼。
听风有个爱骂他的奶奶,陈雨歇也有。
听风今天回家被当成小偷,陈雨歇今天……
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在评论区发了一条:
【晚风:这么惨?那你有没有跟那个女生解释清楚呀?】
发完,她悄悄抬起头,死死盯着陈雨歇。
如果此时,陈雨歇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然后他拿出来看……
苏听晚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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