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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01 桃雨漫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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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阳光洒在维多利亚海面上,料峭的春风与海风扑面而来。
碎金似的波光一层叠着一层往岸边推,咸湿的气息裹着凉意,拂过人的脸颊。明黎雪拢了拢身上薄款的针织外套,目光越过翻涌的海面,落在不远处倚着栏杆的云歌浅身上。
这里是香港,是明黎雪赖以生存的地方。周遭游人的喧闹隔着一段距离,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
有人向前拍了拍明黎雪的背,她瞬间僵硬住,转过身看向来人,是千总——千塘。那是一个大明黎雪二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她算不上很美,身材丰满,嘴唇厚实,涂着浓重的红色口红,据说她可以男可以女。
“明总,怎么和助理跑这里了,”她摇了摇手里装满琥珀色酒液的玻璃酒杯,“真是让我好找。”这句话说得尤其暧昧。
明黎雪浅浅笑着,从容不迫地说:“没事,和助理出来透透气。”
云歌浅保持不动,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安静的看着她们。
海风和春风一阵一阵吹过来。
“哎呀,明总可真是见外。”她瞟了一眼明黎雪的表情,确定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开口说:“还是进我的包厢继续谈合作,外面风大。”
明黎雪抬眼,视线先扫过千塘杯里晃动的酒,又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云歌浅。云歌浅心领神会,三个人一起进了包厢。
包厢里人很少,也宽阔,不论是港城有钱人常来的地方,屋里只留了一名侍者和千塘自己的助理,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轻易插话。
落地窗还能看见一片维多利亚的海面,阳光被厚重的纱帘滤得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威士忌香气。
千塘率先落了座,随手将酒杯放在桌面上,杯低和大理石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明黎雪和云坐下,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玩味,落在明黎雪身上:“明总肯赏脸进来,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受在海边吹风。”
明黎雪拉开椅子,从容坐下,针织外套的衣角轻轻扫过椅沿。她淡淡一笑:“千总盛情,不好一直推脱。”
云歌浅没有落座,而是站在明黎雪身侧,抿着嘴,一言不发。
千塘注意到,用标准的香港话说:“你而家系唔好意思呀?”(你这是不好意思呀?)
云歌浅睫毛颤了颤,没有应声,只是把文件袋抱得更紧一点。
明黎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再转回去看向千,笑意分寸不变:“她习惯站着记录千总,我们说回合作 ”
千塘低低笑起来,红唇微含,视线中两人之间来回打转,酒杯在指尖下转了半圈:“急什么。生意慢慢说,难得遇上合眼缘的人。”
她微微倾身,手撑在大理石台桌面上,酒香跟着这一点,漫得更近。目光先落在明黎雪脸上,又慢悠悠滑到站在一旁的云歌浅身上,带着打量的意味。
“明总平日里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位小姑娘,护得紧。”千塘的声音放得很轻,混着包厢里安静的空气,“怕是忘了还有桃雨漫这个人?”
她突然放声大笑,没有看明黎雪的表情,带着一丝抱歉的语气地说:“我只是随口一说,明总不必这么戒备。”
桃雨漫。
落到明黎雪心里,像根刺,狠狠刺进心口,不致命,却一下一下疼。
她维持所有的从容在这一刻就像一颗小雪球,滚着滚着变大,将她心里那片墙壁撞塌,她却无计可施。
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云歌浅站在她身侧,明锐捕捉到明黎雪这一瞬的僵硬。她攥着文件袋的手更紧了,悄悄抬眼望向明黎雪的侧脸,心里莫名一沉。
她听说这个名字。关于桃雨和明黎雪的旧事,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传闻是桃雨漫搭上大款,甩开了明黎雪。在云歌浅的猜想里,这个人于明黎雪而言,大概是一道难以启齿的伤疤,是一桩耻辱。
千塘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划开了这道旧伤口。
千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酒夜在被杯壁缓缓流淌,她也不继续追着这个名字往下说,仿佛方才那句只是无心的玩笑。
“好了,不扯旧事。 ”千塘话锋一转,又落回生意上,“我们说回合作。条件我可以让步,但是我那个提议,依旧作数。今晚单独吃顿饭,饭桌上,我们再细谈剩下条款。”
包厢里静得可怕,空调送出的热风掠过纱帘,沙沙轻响。
明黎雪缓缓抬眼,声音听不出起伏,只是比刚才冷了几分:“我今晚没空。”
“没空可以挪。”千塘不紧不慢,语气带着拿捏,“明总,机会不是时时都有。”
“千总,这是在威胁我吗?”这些年来,明黎雪在港城摸爬滚打,早已扩建属于自己帝国,这种合作并不是很重要。
她缓缓摇头,分寸依旧拿捏得滴水不漏:“多谢千总好意,我晚上另有安排。”
千塘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终于敛去大半,红色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她盯着明黎雪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人眼底藏着的旧伤看穿。
“明黎雪。”她连名带姓喊她,声音压得低,“你要想清楚,拒绝我,损失不小。”
“生意讲究你情我愿。”明黎雪不闪不避,“千总若是只能把合作绑在饭局,那这份合同,不谈也罢。”
空气里张力骤然绷紧。角落到侍者和助理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插半句嘴。
半晌,千塘忽然又笑了,带着几分不甘的玩味。她拿起酒杯,朝着明黎雪的方向虚虚抬了抬。
“好,明总骨气硬。”她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我不逼你,。不过我把话放这儿,你迟早会后悔的。”
明黎雪轻轻勾起一抹笑。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她早就不怕后悔二字。
明黎雪站起身,针织外套垂落,遮住她微微收紧的肩线。她没有再看千塘,侧头轻声对云歌浅说:“走了。”
云歌浅应了一声,紧紧抱着文件袋跟上她的脚步。
海风与春风扑面而来,裹着维□□有的咸湿,吹得明黎雪耳侧的发丝轻轻飘起。
“合作……就这样放弃了吗?”云歌浅轻声问。
明黎雪扭过头看她:“强求来的合作,没有意义。拿自己去换合同,我不做。”
她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又移开,重新落回辽阔的海面。
“港城到处都是生意,丢一单还有别的路。”
渡轮鸣笛的声响遥遥传来,低沉绵长。
海风卷着咸意掠过肩头,渡轮缓缓靠岸,铁锚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嗡响。踏板搭上码头,游人陆续顺着通道走下去。明黎雪跟在人流里,脚步放得平缓,面上瞧不出方才在包厢里的波澜。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脚下终于脱离海面的晃动。明黎雪侧过头,看向身侧一直安静跟着她的云歌浅。
“你先回公司。”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周遭的人声里,“我有点事情,晚点再回去。”
云歌浅抱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一紧,抬眼望她。她想问是什么事,要不要自己陪着,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只能乖乖压下。她轻轻点头:“好。那明总注意安全。”
“嗯。”明黎雪应了一声,目送她转身走向路边等候的车,直到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朋友的号码。
听筒那头传来爽朗的粤语声,是早前约她的老友。
挂了电话,她拦了一辆的士,报出兰桂坊的地址。
她已经许久没有踏足这里。
天色慢慢沉下来,街道两旁的霓虹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光牌交错闪烁,人声、音乐声层层叠叠涌过来,喧闹得扑面而来。和维港安静的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酒廊的门推开,暖而暧昧的灯光裹着烈酒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朋友已经在卡座等她,看见她来,抬手示意侍者添酒。玻璃杯碰撞,叮的一声轻响。两人靠着沙发闲谈,说起港城近来的生意,说起许久未见的旧友,明黎雪偶尔应一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心思大半飘在别处。
周遭的喧闹一波接着一波,舞曲的节奏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掀起一阵哄闹,笑语夹杂着起哄的声响,刺破酒廊里原本的节奏。
明黎雪本没有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整个人骤然顿住。
桃雨漫就陷在这片纸醉金迷里。
霓虹灯晃动得很厉害,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了,光一层层地包裹在她的身上。周围的人们在说笑、举杯,都是很张扬的样子,她好像早就习惯这样的热闹了。
隔着晃动的人影,时间仿佛也停止了。千塘在包厢里随口说的一个名字,在此时忽然有了具体的模样。旧伤被轻轻揭开,酸涩、钝痛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明黎雪握着酒杯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酒杯中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朋友发现她发呆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声问道:“怎么回事?认识的人?”
明黎雪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腾的情绪,声音淡得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同:“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