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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误的存在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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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天气已经开始冷到冻耳朵了,但汗水却顺着宋可桢的脸颊不断滴落。
“废物!”毫不避讳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学生们从走廊投来的目光和怒视在他身上闪烁。
那些令人畏惧的声音总让他脊背发凉,浑身起鸡皮疙瘩,胸口掀起一阵雷鸣般的震动。
宋可桢加快脚步,几乎是向前奔跑。
经过教室时,他本能地紧握着那只挂在胸前的破旧黑色单肩包的肩带,周围的审视目光紧随他的每一步。
他推开教室门,还没等走进去,“那家伙终于来了!”有人突然高声说了一句,两个男生立刻就向宋可桢走了过来,他们把门口的宋可桢拖了进来,一把丢到了墙上。
宋可桢一言不发,始终深深低着头。
“宋可桢,你是在跟我们使气吗?抬头看我啊!”
“果然是那种地方出来的,性格真是糟糕,身上那也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不过你现在不是已经被宋家认回去了吗,怎么还是这副穷酸样,跟你那男娼爹一样……”
这种幼稚的挑衅对宋可桢简直是屡试不爽,一提到家人,宋可桢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身体甚至有了挣扎的倾向。
“哇,宋可桢终于要反抗了吗?快把手机给我,我要录下来。”
“操,看他那样,他是打算动手吗?”
“耗子,他好像在瞪你呢。
“眼神真他妈可怕啊。”
“……”
掐着宋可桢脖子的周皓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松开手,一把抓住宋可桢的头发,“宋可桢,你最近是在躲着我们吗?”
另一个抓着他手腕的男生也把脸凑近,露出虎牙,“哇,眼神真的很吓人,这两天没见你来学校,我们都挺想你的呢。”
想我?
宋可桢在心里想笑,你们只是找不到其它的出气筒了而已。
周皓突然松开了宋可桢的头发,转身要走,“算了,跟个哑巴一样,真没意思。”
紧接着,毫无预警地,他狠狠地击中了宋可桢的腹部,让他弯腰痛苦地干呕起来。
“下次我问你话的时候......”他警告道:“要记得回答。”
周皓又狠狠踢了宋可桢一脚,“听明白了就他妈答应一声啊!”
宋可桢的身体撞上了混凝土,强烈的冲击让他背部一阵剧痛。
他无助地摊倒在白色瓷砖上,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周皓嫌弃地啐了一口,然后吹着口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宋可桢原以为他高中的最后一年会有所不同。
但是好像并没有。
他的预感不过是幻觉,一切还是那么糟糕。
他仍然是下水道阴暗潮湿的老鼠。
看到宋可桢狼狈的校服和身上的淤青,老师们也纷纷选择了无视,这是他们在这所学校生存不成文的自然法则。
在这座小型社会里,宋可桢如果还手就会被处分警告,甚至拿毕业升学作为威胁,而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渣则不会收到任何惩罚。
不过宋可桢不会责怪他们,这种不公他早已司空见惯,大人们总是有各种各样阴险的社会生活经验,他曾不止一次看见周皓的母亲把一大袋子钱交到班主任手里,班主任佯装为难地收下。
瞧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有的一切总是与钱有关,他没有钱,就没有被同情安慰的价值,偶尔递给他一块创可贴已经是他们最有良心的做法。
宋可桢很喜欢学习。
学习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事情,是公平的,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阅读和解题能让他感受到久违难得的满足感,得益于此,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不错。
不过在这所以校风不良和特权阶级扎堆而闻名的学校里,年级第一并不会受到任何优待和追捧,相反,他们讨厌像宋可桢这样阴沉的书呆子。
简直是讨厌得要命。
宋可桢的高中时光痛苦而令人煎熬,似乎他越是渴望一切尽快结束,时间就越是漫长无尽。
不过,幸好现在已经是高三了,这意味着距离他摆脱一切、进入大学又近了一步,如果他把志愿填在远一点的城市,在那里就不会有人认出他来,他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生活,会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能力照顾养活自己,更重要的是,那些欺凌和嘲笑也将彻底不复存在……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充满了极大的期待。
就快了。
第一章 错误的存在
“如果能够宋可莘那种顶级Omega谈一场恋爱,让我做什么都成!”
男生的声音在闹闹哄哄的学生食堂响起,宋可桢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英俊的Alpha,宋可桢确信自己好像在什么校草评选的海报上看见过这张脸。
不过他对于男生刚才的“豪言壮志”却极其不能苟同。
他简直怀疑对方是不是被繁重的高三学习给逼疯了。
他端着自己的餐盘,踱步来到一个角落坐下,周围的座椅空空荡荡,提醒着他的孤独和格格不入,不过对于宋可桢来说,独处的感觉好多了,不会有人打扰他,伤害他,他也不必讨好任何人,这就是他渴望的,再说了,即便他也想要朋友,想有正常的社交,就像这所学校所有的学生一样,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低着头环顾了一番四周,然后默默吃饭,他速度很快,几乎不嚼就直接咽了下去,好能尽快离开这里。
希望今天这顿饭他能安心吃完……
“嗨,死废物!”
看来是不行了。
宋可桢捏紧筷子,近乎绝望地转过头。
几个校服随意挂在身上的混混打扮的人正朝他走过来,在看到为首的男人熟悉的脸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端起盘子就要站起来。
“别动。”周皓按住了他的肩膀。
“又一个人吃饭?”
周皓他对面不客气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宋可桢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面前的空盘子。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小子不是天天都一个人吃饭吗?像他这种人是不可能有朋友的。”
王贺,周皓的其中一个手下嘲讽着开口了。
宋可桢又低下了头,攥紧了拳头。
“给你带了点礼物,”周皓说道:“老班说如果我们再不交作业就要请家长,真让人不爽……明天之前准时把这些交给我,听明白了吗?“
他根本没给宋可桢任何反驳的空间,将一厚塌作业甩在他眼前。
宋可桢一言不发。
几秒钟后,周皓的手掌猛地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声让那几个小弟都浑身一抖,引得人群纷纷侧目。
“知道不听话会有什么下场了吧。”他威胁道。
他给王贺交换了个眼色,对方迅速而突然地上前,把托盘翻了上来,里面的食物直接砸在宋可桢脸上,干硬的饭菜顺着他的脸颊落在了他皱巴巴的校服上。
宋可桢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死死地瞪住他们。
“哇塞,宋可桢又瞪我了!怎么,你是想打我吗?”
周皓嬉皮笑脸地倾身上前,突然一把捏起宋可桢的下巴,左右移动:“真可惜,明明和你弟弟长得那么像。”
“别拿他和宋可莘比较,妈的,他算什么东西。”
“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东西,脸又长成这样,谁知道屁股还干净不干净,”周皓忍不住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记得把作业好好完成哦。”
那些鬣狗一样的畜牲就这么摇着尾巴走远了。
宋可桢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在他耳边萦绕不止的嘲笑与奚落声中,他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嗯?宋可莘,那不是你哥哥吗?他好像被人欺负了。”
“不,我才没有这种哥哥。”
声音急促,语气嫌弃。
是啊,你当然会这么说了。
宋可桢端起盘子,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把我当你的家人看待。
.
在宋可桢十六岁之前,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是红色的,A城有一条街,水泥地土砖墙,常年窝藏着一群居无定所,浓妆艳抹的年轻男女。
他的养父,那个可怜的、脾气不好的Beta,几乎在这个魔窟里耗尽了自己的人生。
他叫宋可桢小弟,用靠自己身体换来的钱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了宋可桢,甚至供他读书学习,他骂他不思进取,逼他出人头地,“小弟,你一定要走出这里。”
后来他真的走出了那个地方,但不是靠他自己。
十六岁那年,自称是他亲生父母的人找到了他,他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娼妓的孩子,而是A市药企巨头流落在外的小儿子。
他心情复杂地回到了宋家,等待他的却不是温暖和亲情,而是全家人不加掩饰的嫌弃。
母亲说他阴郁沉闷,不知礼数,父亲嫌他没有男子气概,怯懦不堪,唯一的弟弟更是紧皱眉头:“你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离我远一点。”
于是宋可桢缩回了手,从此再也没有靠近过他。
和宋可桢不同,宋可莘自信大方、人见人爱,他又是一名极其稀有珍贵的Omega,有着天生讨人喜欢的能力。
明明他们长得几乎一样,明明他也是宋家的孩子,可是所有人都讨厌他,他们只喜欢宋可莘。
“你又从哪里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宋可桢回到家的时候,沙发上的女人出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注视着女人,没有说话。
“所以我才让你抽时间学习一下基本的礼仪啊,要不我们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宋可桢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忽略她直接回房间睡觉。
“你等等,大人还在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
“你有什么事吗?”宋可桢疲惫地问道。
张颖拍了拍沙发,“先过来坐,等你父亲和可莘回来。有很重要的事情。”
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
宋可桢走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宋可桢的视线落在了墙上挂着巨幅的全家福上,父亲坐在中间,旁边是母亲,再旁边是眉眼精致,温润如玉的宋可莘。
他之前一直好奇宋家是怎么精准地在红灯区找到他的,现在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如果把他眉毛上的疤去掉,把厚重的眼镜摘掉,把下巴削圆一点、嘴角往上提一点,他和照片里那个少年站在一起的话,不会有人分得清。
周皓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是很像的。
门很快便开了,真人从照片里走了出来。
三个人坐他对面,六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
“可桢,”张颖开口了,语气难得温柔,“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呀。”
宋可桢靠在沙发背上,干瘦的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偌大的客厅安静了两秒。
宋可莘抬头皱眉剐了他一眼,又在张颖的视线中强忍着低下了头。
张颖装模作样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时,又恢复成那个平平稳稳的态度。
“程家的少爷,你也许听说过,那可是个顶级Alpha。”
凶残狂暴、淫靡不堪的那个?
宋可桢想了想,“听过。”
张颖拉住宋可莘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前几年才回来可能不知道,我们家之前和程家交好,订下过一门亲事:我们家生下的孩子,如果是Omega,将来就要给了程家的少爷,可你弟弟跟那位连面都没有见过,更没有任何感情,把他送进程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不是刚好你回来了,所以我们想——”
“你们想让我去。”
“Omega本就娇弱,”张颖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你弟弟身体又不好,经不起那种折磨。”
宋可桢一言不发。
张颖继续说道:“你毕竟是Beta,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死。”
说得多么理所应当。
“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死……”宋可桢又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冻疮的手。
看他不说话了,张颖放心地拍了拍宋可莘的手,跟他互换了个眼神。
“可桢,既然你没有意见,那我们就……”
“我不去。”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张颖眉头拧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宋可桢站起来,语气平静而认真。
“你有什么权利拒绝。”张颖的声音也沉下去,她彻底不装了,“你的基因,你的身份,你得到的一切,你今天之所以能坐在这里——”
“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宋可桢说,“是因为你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他往门口走去。
“宋可桢。”那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你可以走,但下城区旧水厂后面那条街,我们就不能保证不会出什么事了。”
宋可桢停住脚步。
“那条街上还有你认识的人吧?比如那个收留过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男人翻了翻屏幕,“哦,李承安,如果那条街出了什么暴乱,一不小心误伤到了他……我记得他的身体好像不太好吧。”
宋可桢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甲紧紧陷进肉里。
男人面不改色,继续说道:“但是呢,如果你愿意听我们的安排,我们会给那位一大笔钱,保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宋可桢垂下头,稍长的头发盖住他的眉眼,他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动了。
“我们只是在商量家事,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嘛。”男人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坐回来,我们慢慢谈。”
宋可桢最终松开了拳头,舌头死死顶住右腮,坐了回去。
客厅里重新响起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婚事、日子、伪装方案、程家的规矩、嫁妆怎么算,一条一条被商量出来,和菜市场里谈价没什么区别。
宋可桢坐在沙发最边上,听他们嘴唇开合。
“妈,”他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在张颖错愕的视线中,他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想要一台电脑,做学校的作业要用,可以吗?”
女人只是怔愣了片刻,然后又恢复成那副嫌弃的模样:“你觉得这种事情适合放在现在这个场合说吗?做作业拿手机查不就好了,真是的……”
宋可桢突然就笑了。
他想,行吧。
反正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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